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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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看到的是轩尼诗身后的那台亮黑色帕加尼huayra。
  那台在上一回合中,保险杠能毫厘不差地恰好碰到终点之人的小腿,零距离接触,且不使对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以非现实的可怕精准度稳稳停下的帕加尼。
  现在却停在了距离终点少说有十米开外的地方。
  不止如此, 更叫人诧异的是,“huayra”之名取自西班牙语中的“风神”, 以超强马力闻名于世的超级跑车,这次却从一开始就保留了速度。
  后面更是在这条没有任何弯道的直行路上,好端端行驶的路途中, 半道疯魔地转了向,车头径直往路边的棕榈树上撞去。
  高大的树干遭遇天降横祸,在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击下,狠狠晃动后, 竟是从撞击处拦腰折断,以壮士断腕的悲壮姿态,一声巨大的闷响,向后砸在了沙坡上,扬起尘沙无数。
  路窄,三辆车并宽,行道树栽得密,帕加尼既选择偏离路线,注定会撞上路边的障碍物。
  直行道上转弯,说是马路杀手干出来的蠢事,才勉强有人信。偏偏就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而且驾驶者,还是不久前所有人都亲眼见识过,车技出神入化到不科学地步的“车神”。
  车头撞变了形,幸而人平安无事。
  车子撞停后,很快便从里面打开左侧车门。
  反手把门摔上后,迟渡一秒不带停留地,目标明确,直奔站在终点,顶着一张与其他人如出一辙的茫然脸的宋云今,大步走去。
  他看上去着实是气狠了,下颌紧绷,脸色阴沉,眼神亦是阴森森的,聚焦而沉重,似是饿到虚耗之际终于寻觅到猎物的兽,要给他盯上的目标,带去覆巢之危。
  就连宋云今也从没有见过他这副冷厉可怕的模样。
  和她从前认识的,会对她很阳光地笑,对她轻言细语,对她有着信手拈来的一百零八式撒娇大法的迟渡,判若两人。
  在港城发生的种种,如同一场蒙昧的迷梦,许多事像梦影一般遥不可寻。可是在雾气深处,她总还记得他是柔软的,无害的,是可以依靠的,没有坚硬的外壳和棱角。
  宋云今至此第一次惊觉。
  迟渡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像管教妹妹一样操心管束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思想和决策力,即便不戴着面具伪装哥哥的身份,在人群之中也已经有了不弱于迟霈的凌厉攻势和强盛气场。
  对上他冰冷如割的眼神,她下意识要向后退。
  只是他像一场凛冽厚重的暴风雪,顷刻间席卷了整片原野。
  她还没退上一步,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手腕,往自己身前拉,长臂一横,揽过她的腰肢,轻松一提,竟是要将她就地打横抱起。!!!!!
  宋云今惊极,随即便是不服和反抗,她现在一没醉二没疯,怎么可能让迟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抱走。
  她挣扎着要从他怀中下来,175的个子在这种时候像是白长了,长手长脚,落在他怀里却显得小鸟依人。能一下子把人手腕掰折的力气,于他也似挠痒痒的力度。
  以往她指哪打哪,对她千依百顺的男人,这次绝不依她,见她被抱在怀里不肯安生,索性先把她放下来,换了招式,即刻要把她整个人扛在肩上。
  宋云今气得脸红,行动上拗不过他,只能言语指责:“你疯了!”
  “我没疯。”
  他的动作强硬无比,语气却十分理智,居高临下地看她,眠霜卧雪的眼眸中像有一口波澜不惊的深井,一缕日光都透不进去,黑得深沉。
  双手牢牢控制住她,所用的力道谨慎地控制在一个不让她逃,也不让她疼的区间里。
  他的手宽大而干燥,指节清隽修长,指尖微凉,像一片碎了的冰凌,截住她胡乱挥动抵挡的右手,用沉默而坚实的力气,牵住她,贴到了自己的左胸膛上。
  手掌下紧贴的胸腔随着他的声音而震颤,他一字一字警告她说:“你知道我疯的时候会做什么。”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宋云今一瞬色变。
  那天晚上,在黑珍珠号第16层的套房浴室里,他也是如此,将那根簪子塞进她掌心,然后包裹着她的拳头,带着她的手抵住自己的胸口。
  这个举动中潜藏的暗示意味,不言自明。倘或她再挣扎,他不介意当众把那天晚上在浴室里对她干的事,再复刻一遍。
  望进他的眼中,如堕五里雾中。
  宋云今妥协了。
  她注视着对面人的眼睛,从他不容有疑的眼神中,看出他是认真的,权衡之下,只能放弃了挣扎。
  迟渡抱着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肯见人的宋云今,走到最近的一辆车边,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
  迟家的保镖们很是上道,无论何时都处变不惊,且随机应变,主动围过来维持秩序,清散路面。
  直到看着那辆蓝色的敞篷跑车在视野里飞驰离去,围观了全程的众人才逐渐醒过神来,面面相觑。
  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女人扰乱了原本的比赛;二人又莫名其妙在三言两语间,就把赌注加到了史上未有的重量级;比着比着,车更是莫名其妙撞树上去了。
  这可是一口气输了总价值过亿的二十多辆超跑啊!
  几分钟前,见证了输赢结果的众人在骇然震恐中,看见迟渡摔门下车。那道盛气凌人的身影,所经之处,携去冰冻三尺的冷意。
  现场有这么多双眼睛,皆好奇又忌惮地张望着,有的诚惶诚恐,有的幸灾乐祸。统一的是,大家都认为那个女人要倒大霉。
  譬如在上一回合中输掉的胖子,下车的第一时间,就是要去教训那个站在科尼赛克前的黄裙女孩。
  然而——
  这明摆着关系别扭,赌气要比赛的两个人,怎么就没有任何过渡地,说抱就抱到一起去了?
  不合情,不合理,不合逻辑,不合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脑回路。
  最后,迟小少爷干脆毫不避讳地,堂而皇之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美人上车,扬长而去。
  留下他们这些吃瓜看戏的算什么?
  他们也是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吗?
  -
  宋云今赢了。
  这份如愿以偿的胜利,并没有让她的心情轻松一点,反而变得异常沉重。
  跑车在空空的环岛路上飞驰,把控着方向盘的迟渡开车不说话。
  她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并不为此担心。她担心的是,自己好像真的把他惹生气了。
  第一次见到他发这么大的火。
  迟渡从前生气,多半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吃醋。比如她和谁走得近一点,更夸张的,她和兰姨的儿子,他的大学舍友兰朝还多说两句话,他都能气成河豚。
  容易生气,也容易哄。
  从前两人关系好得像亲姐弟的时候,宋云今待他的宽容和宠爱,和对自己的亲妹妹宋思懿是一样的。
  后来在他十八岁成年的生日宴上,因为他自作主张的一个吻,两人不欢而散,又因谁都不肯先低头,关系破裂。
  转眼时间过去了大半年,直到这个夏天,无论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她作为受邀的宾客,自发登上他家的邮轮。本来事情过去那么久,只要不旧事重提,他们或许可以相安无事地回到从前。
  结果又是因为他趁她醉酒,一通失控的热吻,致使两人的关系,再度落入进退不得的尴尬境地。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躲避。
  避而不谈,视而不见,这不是她的处事风格。她一向讨厌拖泥带水,讨厌瞻前顾后,做人做事,奉行的是快刀斩乱麻,当断则断。
  犹豫和胆怯,从来不在她的字典里。
  然则唯独在迟渡这里,她见到了一退再退的自己。
  如果说迟渡最开始在凤鸣山山顶的那次告白,让她措手不及,以为他是错了心思,抑或是满城烟花下少年因为惊喜和感动,心血来潮的一时兴起。
  此番见面,他的爱越发明目张胆,坦诚相告,毫不掩饰。
  她已经再明确不过地了解到,他是认真的。他不愿再同她回到从前的关系,以朋友或姐
  弟的身份相处。他一定要一个答案,并且不愿意要不好的那个。
  宋云今都能想象得出,他这样缠着她要一个结果,无非是要她点头答应。倘若她真的给出了“no”的拒绝回复,就他这性子,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刚刚她答应了和他的比赛,也同意了他提出的赌注,是他自己输掉的。
  她复盘了下刚才比赛的前因后果,想来想去,想到他莫非是在为输掉的那二十多辆车心疼生气?
  换位思考也情有可原,换作是她必定肉疼死了。可那也不能完全怪她吧,是他自己一头热,非要下那么大的赌注。
  况且,那些车是便宜了被天上馅饼砸中的眼镜男,并没到她手上,她就是想返还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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