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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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那时候你说,要我看清事实。”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心口。
  以及宋云今为了不伤到他,在他包覆着她的拳头,要她手握利器,紧抵住他的胸口时——
  她掐紧的指尖死死固定住簪杆的位置,小心翼翼将锋利的尖端收进掌心,哪怕被他攥着手强行往他胸前送,也不愿往前移动分毫。为了和他的力量抗衡,她连圆润小巧的粉色指甲盖都用力到泛白。
  同样是她,同样是这根簪子。
  不久前在楼下的走廊上,隔着盆栽的枝叶间隙,他也看清了。
  被人堵在墙边时,她拔簪下手,速战速决,眼中的狠戾之色如流星飞矢,要人血溅当场,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迟疑犹豫。
  一旦对象换作是他,她身上的攻击性便无迹可寻。
  迟渡清爽利落的短发被水沾湿了,变得微鬈,海藻一样藏住通红的耳廓。
  一双琥珀色蜜糖质感的桃花眼聚起专注的光,含情凝睇着她。都说眉目传情,可他笑与不笑,看人的眼神都像是情根深种。
  他的神情很是平静,叙述既定事实一般,如同太阳每天东升西落,是不变的定律,一字一句,平铺直叙。
  “我看清了。”
  “就是因为看清了,我才不信。”
  “不信你对我,没有一丁点我要的爱。”
  -
  宋云今睡眠浅,宿醉也不能使她多睡一会儿,翌日天蒙蒙亮,她就头痛欲裂地醒过来。
  醒过来坐在床上愣
  了好久的神。
  经过一个漫长的大脑开机仪式,她脑海中慢慢浮出昨日的一些模糊画面。
  高浓度酒精剥蚀了记忆,勉强回忆起的一些画面,也是断开的,不连续的,像是梦中不真实的场景。
  宋云今喝醉的情况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她会懂分寸地把握好度。
  迄今为止醉得最厉害的一次,是她刚升任df客服部主管那会儿,遇上三个爱喝白酒且都是海量的合作方,偏她那次紧急带去应酬的,是个喝不了的徐拂。她单刀赴会,一场酒喝下来,胃里烧得像要起火。
  那次她是真喝断片了,以至于第二天在公寓里醒来,起床看见迟渡在厨房给她做早餐,还惊讶了一下——她都不记得前一晚自己是怎么回来半景湾的。
  但这一次她没有断片,总归还是记得些许。
  记得君酩集团的太子爷薛拓贼心不死,被她“教育”了一番;记得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记得天旋地转,有个人抱着她,似乎走了很远的路;记得头顶掠过一盏盏复古精致的中式羊皮灯,微光灼烁间,金鱼像在天上游。
  后来,记得自己为了躲避什么,后背猛地抵上浴缸的边角,被硌得生疼,又被人搂住腰肢抱离浴缸边……
  记得自己好像坠进了深海,湿淋淋、无止尽地下坠,坠下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海水淹没口鼻,阻遏她的呼吸。
  她全身关节都是软的,海水里燃着暗火,烧得她要化开了,在濒死感来临前,有人往她口中渡去氧气。
  反复漫长的煎熬中,她屈从地向他张开唇齿,由着他湿热的舌尖放肆狡猾地侵入她的口腔,舔吮她,意欲融化她,原始而野蛮,像兽一样贪婪。
  他的手劲攥得她都痛了,要她陷在他充斥掌控欲和占有欲的怀抱里战栗着,从她喉咙里逼出短促的呜咽。
  黎明微曙,窗外海上的天色从浓暗转变至淡青。
  宋云今想起了那个绵长火热,汹涌吞没她,又轻柔托起她的吻。想起他逼迫她,在伤害他,和接受他之间,二择其一。
  回忆到这里,都不用再继续往下,宋云今立马掀被下床,第一件事就是要找迟渡这无法无天的家伙算账。
  房间里不见他的踪影,她穿着拖鞋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床边。床边有给她准备的一套新衣,塔夫绸的皦玉色长裙,素净的纯色,没有复杂的绣花和钉珠,适合日常穿着的简约设计,是宋云今偏好的穿衣风格。
  她还没有试衣,就知道这一定是她的尺寸。
  更惹人注意的,是裙子旁边的一支兰花玉簪。
  玉簪由整块的和田红玉雕琢而成,通体血红,红如鸡冠。
  室内没有开灯,薄明的晨曦穿透落地窗前半透明的纱帘,徜徉于天亮前的暗影中。映着这一点幽微的光,这支玉簪竟也红光四溢,由里而外透出流动的光泽来。
  玉石界有句俗语,“玉石挂红,价值连城”。对和田玉来说,籽料只要有红皮,价值都要往上翻几番。红皮白肉已属上品,更何况天然的红玉,无疑是玉石中的最贵之品。
  原生红玉玉质温润,均匀通透的赤红色,颜色干净纯正,没有一丝杂色,如流火,似凝血,具有通灵活络之美,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其价值。
  宋云今的外公宋文寰,平素有收藏古玩的爱好,藏品里有一块质地上乘的满红皮和田玉蝉,是有一年从伦敦苏富比拍卖行,以480万英镑的成交价竞拍回来的汉代古玉,他老人家爱不释手。
  那只皇家规格的玉蝉佩饰,宋云今也见过。正面满红皮,腹部羊脂白玉,雕刻的纹理细致,沁色如鲜血般红艳,玉质清润通透,极是难得,可仍不及她手中这支簪子的玉材成色上佳。
  好玉有市无价,能将这支玉簪收入囊中,必定一掷千金,砸下了常人难以想象之数。
  出席重大场合,宋云今习惯盘发,做这个发型简单快捷不费工夫,既方便行动,又显得端庄持重。
  她起先想找自己昨夜带来的那支金丝楠木凤尾簪,环视四周,却遍寻不见。
  房间里没有其他可以束发的工具,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后,宋云今想了想,还是用上了这支簪头雕琢两朵并蒂兰的和田红玉簪。
  第38章 标本
  宋云今走出房间才发现门口有保镖。
  也不太像是保镖, 看起来是办公室里做事格外雷厉风行的类型。
  男性,个子不高,短发, 精瘦,戴黑框眼镜, 看不出年纪,猜测总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不言不语时看着有些愁容满面。
  那人静静守在门外, 也不敲门,不知等了多久, 一见她穿戴整齐出来,恭谨地折下腰去, 开口第一句话便说, 我家先生邀请宋小姐会见一面。
  不必指名道姓,宋云今也知道这里指代的“先生”,没有旁人,必定是这艘邮轮如今真正的主人迟霈了。
  对方的礼貌用语是“邀请”,但宋云今除了赴约, 并没有别的选择。
  跟在这位引路人的身后,宋云今状似无意地问起, 昨夜送她过来的人去哪了。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回身对她略低了低头,不作声,一副无可奉告的高冷模样。
  出了房间, 又被人领着走了一段路,宋云今才后知后觉这里和她先前在邮轮上见过的景象,都不太一样。
  此地的走廊,远比她见过的船舱走廊要宽敞许多。雕塑感褶皱的不锈钢镜面立柱, 支撑起内部巨大深广的空间感。沿路交替摆放的一个个黄铜石材底座的低反射玻璃展柜里,皆是鲜活若生的动物标本。
  穿行其中,像穿梭在诡秘而谲怪的峡谷丛林之中。
  头顶的射灯大放光明,粲然炫目的光圈里,有展翅的白头海雕,翼展长达两米,锐利的脚爪紧紧扣在一段枯枝上;有尾屏华丽如披帛,根根羽毛如同织锦呈现出渐变蓝绿色的绿孔雀。
  往深处走,黑天鹅、苏门答腊犀、科莫多巨蜥、尼罗鳄……从鸟类、哺乳类,到两栖爬行类,想得到想不到的,世间珍禽异兽,尽归于此。
  一只只有血有肉栩栩如生的逼真形态,目不暇接,叫人瞠目结舌。
  即使是身为百兽之王的孟加拉虎,也不过是这里不足为奇的一件藏品。
  猛虎昂头弓背,一身黄褐相间的皮毛斑斓光亮,被关在四面玻璃匣中。金黄虎眸虎视眈眈,张口咆哮的凶悍之相,永恒静止在了时间里。
  明知是气势唬人的死物,然而只是看着,都会感到原始的胆颤和毛骨悚然,激起一阵小小的鸡皮疙瘩。
  宋云今丢失了自己昨晚被迟渡抱上楼的一段记忆,今早醒来,还以为身在15层的某间陌生套房。
  是直至此刻,在这条走廊上放眼望去,不可胜数、浮夸震撼的猛兽标本,其中不乏世界各国国家级博物馆都罕见踪影的珍稀和濒危种,提醒了她。
  这里,恐怕不是闲杂人等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
  迟霈在这条走廊尽头的书房等她。
  秘书模样的男人将她引至书房门前,为她开门后,便停在门口止步不前,待她进去后又在背后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
  公海之上,犹如一座漂浮宫阙的豪华巨轮正平稳地破浪前行。船体建造得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层层叠叠的甲板像重檐庑殿顶,灯火点亮,金碧辉映,已经让人见识过昙城迟家的财大气粗。
  然而,和严令禁止外人踏足的16层一比,楼下那些雕虫小技,未免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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