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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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坠入爱河的人,无所畏饮鸩止渴。
  他不介意在这个不平等条约里加上若干前提条件:“我可以叫你姐姐,也可以做你的小狗……”
  他将她困在怀里,一手揉着她的后颈,放低自己,祈求地凝视她的双眼,声线喑哑,低如呓语:“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对你就只有一个要求。”
  一而再,再而三,他说:“宋云今,你要爱我。”
  这一句如同巫覡的咒语,他反复吐露,希望能在她心里种下暗示。明明是肯定的陈述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费多大力气才能勉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谁知她竟完全不解风情,不解地歪歪头:“你还要我怎么爱你?我对你,和对一一一样好。”
  “别提一一!”他出于应激反应地捏住她的嘴,“现在,在这里,不要提一一。”
  “是我们之间的事,和她,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有前车之鉴,怕她这张嘴又说出什么扎心的话来,迟渡在听到宋思懿名字的那一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堵她的嘴。
  情急之下,手伸得太快,他没用捂嘴的方式,而是捏住了她上下两片嘴唇。
  迟渡只顾着自己一口气把话说完,冷静下来,看到她被捏成小鸭子嘴,因为被迫闭嘴禁言而不悦地撇成“囧”的眉毛下,是一双瞪得圆圆、亮得出奇的眼睛,充满怨忿地瞪着他,当即又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可爱到简直想亲亲她。
  念头一起,再也消不下去。
  男人垂下头,喃喃自语:“我给了你很长时间了。”
  他慢慢说着,说话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既然你始终看不清自己的内心,那我们来打个赌。”
  说完,他将她困倦时失手掉落在旁的簪子拾了回来。
  迟渡牵过她的右手,把簪子放回她手里,带动她的五指并拢收紧,然后攥住她握簪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宋云今起初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呆呆地,牵线木偶一样被动跟随着他的动作,直到看见他包着她的手,把锋利的簪尖对准了他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现在只需她稍稍用点力,指尖顺水推舟地往前轻送半寸,这尖锐的武器,轻而易举就能刺破丝质的衬衫,刺进他心脏跳动的胸膛。
  太危险了。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可他攥得那么牢,用力到他手臂上的青筋根雕似的鼓起,也不让
  她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眼前这一幕,和她晚间在走廊上“刺杀”薛拓的血腥场景,高度重合,刺激得宋云今清醒了点。
  她不敌他的力气,手被他的大掌完全包裹住,怎么也挣不开。
  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她的眼神被迫清明了几分,语调却还是酒里泡过的酥柔绵软:“你以为我不敢?”
  面前这个不知道突然间发什么疯,把自己最致命的弱点,强行往她手上送的男人,听到她语含威胁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笑。
  甚至这个笑容格外爽朗好看。
  仿佛他听到的不是什么事关生死的恫吓,而是大旱三年望云霓,是他计日以俟、目盼心思的回应。
  他依然不放开她,温柔道:“我赌的不是你不敢。”
  余音未尽,他靠过来,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
  那双沉在一片暗色里的狂乱而深邃的眼眸,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他垂下眼时,长长的眼睫像折翼下坠的漆黑蝴蝶。
  他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如鸿羽的喟叹,在那个沉重炙热的吻向她落下时,一并落在了她的耳畔。
  “我赌的,是你不会。”
  -
  他吻得很深,熟稔而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卷着她的舌尖共舞。
  明明不是情侣,连心意都还没有互通,可他们之间的每一次接吻,都吻得比这世上好多对同心合意、如胶似漆的爱侣,更为动情激烈。
  宋云今仅存的混乱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握簪的右手上。
  两个人挨得太近,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不复刚才为她擦洗脸上血迹时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深深嵌进自己怀里。
  为了避免不慎扎到他,她拼了命地想将自己的右手向后撤离。注意力分散,只能任由他的唇舌攻城略地。
  被吻到窒息之际,她意识模糊的大脑,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只没被控制的左手。
  左手刚去推他,还没碰上他的胸口,就被他如有预知地扼住了手腕。
  修长的指,沿着她柔软娇嫩的手腕内侧皮肤向上,抚过她高热的手心,缠绵悱恻,又不失强硬地撑开她的五指。指尖向下扣,形成与她十指相扣的情人姿态。
  他给予的绵密黏重的吻太热,像一团年轻而热烈的火焰,顷刻之间要将她灼伤。
  被他吻住,索取更多,她的腰软得不成样子,向后倒去。挂着细吊带的两片肩胛骨,抵在浴缸坚硬冰冷的边缘,疼得她低咛了一声。
  于是他用扣住她掌心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折在身后,揽过她的腰,将她更深地禁锢在自己胸前,远离冷硬的浴缸。
  浴缸里的水,安静而不平静地泛着动荡的涟漪,在光线折射下发出耀目的光。水上是两人交缠的影子,亲密无间,缱绻沉醉。
  她的齿颊间有鸡尾酒调和橙汁和蜂蜜的甜意。
  就像宋云今不喜烟味,迟渡也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嫌弃酒精发酵的味道辛辣苦涩,说不出的难喝,他自己是滴酒不沾的。可是从她嘴里品尝到的酒味,奇异地不令他生厌。
  她水润的唇舌像花瓣中的蕊心一样柔软甜美,尝起来像一块橙子味的冰糖。
  成年男性的阴影和闷重的气息劈头盖脸朝她覆来,带着潮汛穿山破壁的气势,汹涌湍急地将她卷入其中。
  浪卷春潮,缺氧所致的昏眩恍惚中,宋云今本能地觉得自己面临被吞没的危险。
  她落在他的股掌之间,方寸之地,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浴室封闭暖燠、雾气蒸腾的空间里,只听得到男人压抑深重的喘息声,灼热得像要把夜晚点燃。
  感受到怀里这具身躯的细微颤抖,在她变得衰弱,如一株被烈火舔舐过花瓣的玫瑰,萎谢成灰烬之前,他停止了对她狂热的掠夺,动作斯文了些许,舌尖抵开她的唇沿,安抚似的亲吻着她的嘴角,提醒她呼吸。
  宋云今还没有学会接吻,不懂得过程中如何换气,不提醒她的话,她可能真的要把自己憋到晕过去。
  同样是以对方为练习对象,迟渡倒是天赋异禀,进步神速,才第二次接吻,就已经懂得如何掌控呼吸频次,主导节奏,游刃有余地尽情品尝她的滋味。
  这算不算又一次强吻,连宋云今也说不清楚。
  因为他并不是完全没有给她选择权。
  他像一个彬彬有礼的无赖,以不光彩的强硬手段侵吞她,却又给了她自卫的武器。甚至不可理喻地,荒谬至极地,主动将自己最不堪一击的弱点暴露给她。
  攥住她的手,让她亲手把尖簪对准他的心脏。
  温柔又暴戾,吝啬而慷慨地,只提供给她两条路。
  要么,她像对待薛拓那样,将簪子扎入他的胸膛,摆脱他的禁锢。要么,就只能被他锁在臂间,被迫仰头承受他的亲吻。
  是宋云今自己选择了后者。
  她脾气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坏,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人,谁得罪了她,她会十倍百倍,亲手讨回来。
  从前的程玄是,现在的薛拓是。
  可就是有一种人,让她所有的规矩原则,到他面前都成了无用的摆设,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逼得她无止境地让步妥协。
  宋云今心肠硬,性格极端,争强好胜,一身反骨,最厌弃也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旁人的挑衅。
  他赌她“不会”时的那种莫名张狂的自信,本该是她最嗤之以鼻,最想要践踏和与之为敌的。
  但迟渡的自信,不是没由来的自信。
  ——她是真的不舍得。
  结局揭晓。这个由他单方面发起,强迫她参与的赌局,宋云今输得一塌糊涂。
  四肢百骸都被抽空了力气,像身处滔天巨浪中一条小舢板上,摇摇晃晃,飘飘荡荡,木板要碎裂了,脚下是一望无垠、恐怖深渊般的海,没有落脚点。
  在扭曲重塑的时空中,她只有依托着他,才能找到一点与尘世的联结,不至于向着无边无底的黑暗坠落。
  俄顷,雨水收歇,海潮退去。
  她从失重感强烈的沧海横流里,退回到这个四四方方,灯光明亮,暖气充沛,一层积水淹不过脚踝,地板结实牢固的房间。
  宋云今迟钝怔然地睁开眼,看到身前的迟渡正用指腹轻柔抹去她唇角暧昧的水渍。
  分开这么些天,他终于再一次如她所愿地用旧日的称谓称呼她。略显沙哑的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掩饰不住的丧气与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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