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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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云今进df一年,轮了四个部门的岗位,升职的速度有目共睹,工作能力和出色业绩也委实叫人信服,当下在客服部站稳脚跟,揽了团队当上了项目主管。
  频繁转岗的特殊待遇,与过分年轻的年龄履历不符的晋升道路,再联系到她姓宋。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传得有鼻子有眼,都在猜测她莫不是集团高层派下来的关系户。
  众人猜来猜去,顶破天也就猜她是和宋氏本家沾亲带故的旁系远亲,谁也没往自家总裁头上想。
  毕竟若是直系血亲,大可不必兜这么大的圈子,为一个小主管的位子吭哧吭哧爬一年。
  df物流目前正从国际快递、跨境电商、国际贷款代理等方向切入跨境市场,客服部的业务员主要负责与客户进行业务洽谈和合作。
  他们面对的,无一不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历经数次金融风暴而不倒的商界老狐狸,甭管面相和善还是精明,谁都不是好忽悠的主。
  再多的山珍海味摆盘精美放在面前,徐拂这顿饭都吃得没滋没味,全程提着心。
  铺着梅子色缎面台布的转盘圆桌对面,几位电商行业的老总,推杯换盏,高声谈笑,话题从生活聊到合作又聊回生活,看着一个个都财大气粗的样子,眼里精光四射,话里全是坑。
  姜还是老的辣,有好几次徐拂脑子跟不上,险些要被想钻合同补充协议的空子多争几分利的对方绕进去。
  下一刻,就被身侧的宋云今旁敲侧击地提点着其中利害,轻轻巧巧又给拽了回来。
  即使在酒桌上喝到两颊通红,那三只老狐狸联手给她布下的坑,她愣是一个没踩,尤为聪明圆滑地绕了过去。
  她有镇得住场子的魄力,冷静的判断力和顶级的抗压能力,卓越的谈判口才,以及临场反应的绝对机敏。
  一顿饭的功夫,让敬陪末座的徐拂,对初来乍到他们部门的这个年轻得难服众的主管,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晚本不该只有他们两个来赴宴,因为他们组里有人系统操作失误,一笔海外大单出了差错,处理不当恐会影响到第二季度的营收。
  身为组长的宋云今当机立断,临时点了徐拂的名字,要他跟过来应酬,其余的同事都留在了公司里加班加点补救。
  -
  这是一家新加坡外商引资建造的五星酒店,二楼做东南亚融合菜系的餐厅颇有盛名。酒店门前空旷的广场上,竖立着城市象征的鱼尾狮喷水雕塑。
  离开了商业谈判场的宋云今,没了那股绵里藏针、刚柔相济的气质,彻底和软下来。
  她醉意上涌的面颊,像画了桃花色的眼下腮红。一双水洗般波光粼粼的明眸,干净通透的瞳仁表面有大片的雨水在凝聚,抬眼看人时,有一种亭亭菡萏的清纯动人与楚楚可怜的漂亮。
  徐拂陪了半晌,见她缓过了最难受的那阵酒劲,不再干呕,一边将她喝了大半瓶的气泡水合盖拧紧,一边俯身问她家在哪里,要不要联系家人或朋友来接她。
  宋云今在花坛边坐着,敛了笑,整个人恍恍惚惚,似乎陷入了一种省电待机的状态中。
  过了几分钟,她才很慢地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眨巴着眼,又思考了很久,才终于记起了答案似的,神情认真地回答说自己就住在隔壁半景湾,可以自己回去。
  说是隔壁倒真的一点没掺假。小区距酒店直线距离不足百米,只隔一条马路。
  过了路口的人行横道,就正对半景湾的古建大门,月朗风清,隐隐能看见洞开的大门里环池而筑,灯笼摇晃的九曲回廊。
  她醉得昏昏沉沉,又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以为自己养精蓄锐足够久,攒足了可以站起来走直线的体力。
  没承想刚走上几步,行走的路线就画了个半圆,双膝一软,差点跪地。
  徐拂自然不放心让她一个女孩子这样走回去,心想,至少扶她过了马路再说。
  携着植物清香的夜风凉凉地吹过来,吹开了她周身微醺的陈酿酒香,吹散了马路上的郁热暑气,灯火连绵的街道蜿蜒在斑驳摇曳的树影里。
  她似乎很不喜欢别人的肢体接触,被人架着肩圈住腰,揽着往前走,一直不安分地想要挣开他的手。可他若真如她所愿放开手,她铁定要摔到地上。
  两个人在斑马线的红灯这头僵持了半天,徐拂总算半哄半劝地将她安抚住。
  等她终于在他怀里安分下来,不再闹腾的时候,徐拂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街对面倒数计秒的信号灯。
  不期然对上了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除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校园初恋,徐拂工作后就没谈过恋爱。他脸皮薄,靠近异性容易局促,加上心思细,想得多,很多时候别人都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就先闹个大红脸。
  与他对视的那人穿一身黑,站在亮着红灯禁止通行的人行横道对面,模样生得出众,身量和气质都超凡脱俗,无论男女路过,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饶是徐拂和他素不相识,也有那么一瞬,被他远远投来的那个眼神中惊心动魄的暗涌震慑住。
  仅仅对视了一秒,那双眼眸中呼之欲出的厉色和敌意,用杀气腾腾来形容也不为过,刺得徐拂心里发怵。
  他内心戏很足地嘀咕,对街的路人该不是看到他和宋组长拉拉扯扯相持不下,把他误解成了那种居心不良的,意图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孩子强行带回家的犯罪分子吧?
  为了表示他们是认识相熟的关系,藉此自证清白,徐拂灵机一动,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宋云今这会儿配合度高了不少,被他一搂,也从善如流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们之间情侣般亲密依偎的互动,不但没有对澄清和挽回他在路人心目中的正面形象有所裨益,反而让气氛急转直下,凛冽到了令人不适的地步。
  丁字路口的斑马线对面。
  那个自从和徐拂偶然的目光交汇后,不知何故就一直对他们怒目而视的年轻人,一张冰冷晦暗的面孔,眸中的戾气重得要溢出来。
  徐拂毫不怀疑若不是有川流不息的车河横亘在他们中间,那人压根都不会管红灯与否,会直接大马金刀地闯过来。
  信号灯上静止不动的红色荧光小人,被原地踏步的绿色小人挤下去时,徐拂摇摇头,定了定神,觉得这回可能又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怎么会因为人群中一个偶然扫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就对一个看上去比他小好几岁的年轻男孩,产生道不出缘由的畏惧感呢。
  徐拂扶着醉酒脱力的宋云今,不便走快,带着怀里的女孩,刚迈下路边的道牙石。
  那人几乎如闪电移形换影般到了他们跟前。
  这下可以确定,那个饱含敌意的眼神,并非他胡思乱想生出的错觉。
  徐拂警惕心起,刚要开口问他是谁,想干嘛,臂间揽着的宋云今,却忽然有了动静。
  被人拦下,她醉眼朦胧地看向眼前之人,认出了是谁以后,她迷迷糊糊地朝他伸出手。混沌意识下的柔声细语,倦倦的,听起来格外亲昵。
  “你怎么来了?”
  缠绵柔软的尾音落下的那一刻。
  徐拂惊奇地发现,行道树浓密的投影下,这个原本身上浮了一层冷漠寒气,表情阴郁不悦的男生,在女孩晕头转向神情恍惚地朝他伸手的一瞬。
  满身戾气瓦解冰消,融作无边无垠一片汪洋的似水温柔。
  他低低应了一声,牵过她的手。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按进她的掌心,分开她半握的拳,在徐拂的眼皮子底下,以一种宣示主权的强硬姿态,固执坚定而不容拒绝地与她手心相贴,十指紧扣。
  哪怕知道她现在迷迷瞪瞪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并不介意,还是低头垂眸,认真细致地完成了这个动作,之后才心情由阴转晴地翘起嘴角,长睫抬起。
  像全世界的人和事都淡化成不重要的背景。
  迟渡深深凝视着她,一字一字,轻声而笃定,庄重有如宣誓。
  “来接你回家。”
  说完,他直接无视旁边的男人,想把宋云今抱走。
  徐拂一头雾水,不肯放手:“等一下,你是谁?”
  宋云今是个女孩子,还是他的上司。他不能在她醉酒的情况下,因为她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就随便把她交给路上一个陌生人。
  迟渡不想费口舌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强行拉着宋云今离开。一个要走,一个偏不让,双方无声僵持着。
  气氛的拐点落在宋云今身上。
  她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拉着,谁都不肯松手,正难受得紧,稀里糊涂看到这两个人里有个人是迟渡,便情不自禁向他倾斜靠去,挣脱了徐拂的手。
  这下结果明了。作为胜利方的迟渡弯下腰,准备打横将她公主抱。她却不配合,又挣扎起来,不肯叫他抱。
  他顺着她的意,像给傲娇猫咪顺毛,做小伏低问她不肯要抱的,那背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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