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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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你怎么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疤呢……”
  闻辙也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皮肤到处都布满深深浅浅的疤痕,这道刀伤再往后一点的位置就是那两个烟疤,再加上手腕上的割腕伤,几乎没有哪一道伤疤是长好了的,全都狰狞惊人。
  他平淡地说:“可能我是疤痕体质吧。”
  “这下连耳朵都缺一块。”
  医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临走前和闻辙交代了注意事项,带着姜云稚的血液回去做检查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闻辙深深地看着姜云稚不安稳的睡颜,他用两指轻轻抚平姜云稚眉眼间的沟壑,指腹接触到的每一寸皮肤都烫,分不清热源是自己还是姜云稚。
  他站起身走到全身镜前,仔仔细细地看过自己身上的每一个伤痕,那么丑陋,那么面目可憎。
  电话突然响起来,是林源打来的。
  “闻总,您刚刚吩咐的事办好了,海市这边的人做事还算利索,弄得干干净净的。”
  “嗯,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严小姐打理得挺好的,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忙。”
  “那就好。”闻辙挂了电话,掰响了自己的手指骨节。
  今晚那个男人现在大概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万分吧。
  终于,医生发来消息,告诉他姜云稚是酒精过敏,没有其他问题。
  他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姜云稚,手肘撑在大腿上,掌心覆住自己的脸。
  他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直到后腰被一种柔软滚烫的感觉碰了碰,从轻点变成触摸,他浑身肌肉绷紧,那份热量转移到侧腹的新伤上,令他不禁战栗。
  他心绪混乱地转过头,看见姜云稚睁着眼睛撑起身子,用手指抚过他骇人的伤疤。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闻英雄救美来咯!下一章会有些甜~老婆们和我互动吧~
  第48章 宁作回音
  闻辙稍微侧过身子,试图挡住侧腹那道红褐色凸起的疤,但姜云稚一把抓住他,迫使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露出所有的伤。
  姜云稚刚醒过来,头痛欲裂,却还是被这条长达七八厘米的伤疤吓了一跳。这不是单纯的割伤,他看得出来这是被刀子捅的。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的伤?”他抬头面色凝重地看向闻辙。
  闻辙拿过衣服套在身上,站起身背对着他,故作轻松地问:
  “还有没有不舒服?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闻辙。”
  姜云稚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闻辙重重地怔了一下,迈出去的脚悬在空中,最后落回原地。
  他不想听姜云稚叫他的名字,因为从游乐园相遇的那个夜晚起,他的名字后面都跟着划清界限的字字句句,在这之后便是道别。可他也不想姜云稚难过。
  他转回身,怔愣地看见姜云稚还红着眼睛,眼眶微微泛肿。他的身体各个部分好像又开始出故障。
  他坐回床边,错开视线不再看姜云稚,但他知道姜云稚还是固执地等着他开口。
  “二月的时候……当时把手上的股权转让给了严明珠,消息公布以后,华闻置地和企业下各个公司股票跌得厉害,遇到有人来寻仇。”
  “……所以他就捅了你?”姜云稚难以置信地看着闻辙侧腹上的疤。
  闻辙点头,那条疤的样子实在是太恐怖,姜云稚拧起眉头,眼神中流转过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后,他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把华闻置地给出去?”
  闻辙迟迟没有说话。他起身去给姜云稚泡了蜂蜜水,试好水温后才把杯子递给他,杯身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时间长了烫得指尖发麻,而姜云稚还一直等着闻辙的答案。
  “小云,你会觉得我的答案道貌岸然,会认为我又编出了冠冕堂皇的话来欺骗你,但是,但是我是真的想通了才做出这一切。”
  闻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离姜云稚不远的沙发上,用布满血丝的双眼与姜云稚对视。
  良久,姜云稚说:“你告诉我吧。”
  “我想你。”
  他先说了这句话,紧接着抱住自己的头,挡住姜云稚的目光,将一直积郁在心的话倾泻而出:
  “我曾经以为华闻置地就是我的全部了……我没告诉过你,闻霄延是怎样虐待我的,就因为这些我才一直想要把华闻置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对不起,让你和你的母亲独自承受那么多。
  “那时候华闻置地就要破产了,我本以为找到严明珠这样同样需要一把扶持的人就能把事情解决好,但我又遇见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你留在我身边……我太自私,一直在伤害你。
  “事出之后我才知道严明珠不肯放弃的原因,她有自己的孩子,那是她必须要保护的人……而我想要保护的人是你。”
  姜云稚听着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思维却像失灵的机器般无法继续运转。
  “所以我也很讨厌我自己,一切都太晚了,只能在失去之后后悔,对不起。那个时候在thalassa选的戒指从一开始就是想送给你的,不是媒体说的那样,严明珠也一直知道我们的关系……不管怎么说,全是我的错,所以我当时把戒指留在那里,想着你卖掉也好,起码日子会好过一点……”
  “……戒指我不能收。”姜云稚喝了一小口蜂蜜水,裹紧被子看向闻辙,“但是,谢谢你那天给我的伞。”
  闻辙怔住了。
  他的眉头很快地抽动几下,不自然地连续眨眼,试图在酒店的各个角落、各件物品上找到视线的安身之处。
  可他不能。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知道是我……?”
  “我看见你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闻辙的心上却那么重。
  他的眼眶慢慢变热,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姜云稚曾在看完外婆的遗书后写下的“我们的爱神更像是某种审判神”的含义——爱是一场审判。
  在姜云稚开口之前,他永远都惶恐,不知这把伞会不会成为刺穿自己的一柄利剑。
  姜云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蔓延开,近似于酸,浸在身体各个缝隙。
  “在酒吧的时候……不是因为你才那样的。”
  晕倒是因为酒吧使用的劣质酒精,而在此之前发作的惊恐是由于那个被砸碎的玻璃杯。
  从某一天起他无法忍受毫无预兆的响声,过高的分贝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的脑神经,那是种捂住耳朵也无法逃避的声音。
  人群像浪阵阵推来张扬的音乐,玻璃碎片在地上炸成烟花,他突然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直到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眼前,以握住他的双手的姿势护住他的耳朵。
  一场声音的涨潮结束了。
  “我害怕响声而已。”
  闻辙不安地抓弄自己的头发,彻底弄乱之后,他问:
  “是不是因为那个音乐盒?”
  姜云稚正要往上扯被子的手顿住。
  象征破碎的巨响、满地的狼藉和不再光鲜的镀金金丝雀,以及从闻辙额头上流出的鲜血。
  那些声嘶力竭和绝望,都在他拼尽全力砸出去后爆发出来的那一声响里被打碎了。
  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散落一地的零件和那一记狂响,姜云稚想起的是闻辙额头上的伤口。
  他朝闻辙招手,坐在沙发上的闻辙慢慢向他走来,他盘腿在床上不动,闻辙就蹲下身,撤腿跪在地毯上,紧靠床边抬头看他。
  姜云稚用手指轻轻拨开闻辙的发梢,一条浅粉色的疤隐藏在发丝之下,他想起刚刚半梦半醒间头晕得厉害,睁不开眼睛。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对闻辙说,你怎么全身上下到处是疤呢。
  他眨眼看向闻辙的耳骨,对耳轮中间部分断开,缺了一小块,后侧的创口已经长起一层薄肉,但那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闻辙的身上有两个疤痕属于他的爱与恨。
  “痛吗?”
  “不痛。”
  闻辙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贴近嘴唇,他感觉到温温的鼻息洒在指腹,掌心被闻辙的手捏紧了。
  身体里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生长,很痒。
  姜云稚又看闻辙的耳朵。有点荒唐,两个伤疤中再也长不好的、标志永恒的那一个,偏偏是爱的时候留下的。
  疼痛是我们爱的赠礼。
  “今天谢谢你。”姜云稚轻轻地说。
  他们的手还是交握着,他的掌心还贴着闻辙的侧脸。闻辙说话时,他能感觉到气息的进出。
  “以后可以不要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吗?”
  “嗯。”
  “可以不要搭理奇怪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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