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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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齐副将与周钰副将,又在此间扮演何等角色?张齐已死,而周钰作为一个能调动亲军围杀我等、身怀护身法器的副将,岂止能包庇下属?张副将是因被人构陷克扣军饷、秘密通敌之罪而死,身为同僚的周钰也定然与这脱不了干系。
  陈桦立,恐怕就是替真凶对接外界的那个脏手。如今他已死,若东窗事发,周钰便可直接推卸大部分罪责,将自己藏得更深……如此看来,我大致明确了:张副将因忠直罹难,周钰是军中毒瘤,陈桦立作为爪牙被弃,而影梭,则是负责清扫没用爪牙的专业屠夫。
  这军粮被劫案,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监守自盗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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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春堂的后院小门在即,我并未直驱而入,而是绕行半周,借助夜色中的街巷空摊掩映,仔细探查了一番周遭环境后确认并无埋伏气息,方才叩响门板。
  门扉当即悄无声息地开启一线,像是早就料到来人是我一般,叶语春并未言语,只是一偏身形让我快些进去。
  “我送来的人状况如何?”我随他穿过弥漫着草药清香的院落,低声问道。
  “外伤已无大碍,但内息紊乱,元气有亏,似是动用过极耗心神的秘法,加之惊惧交加,心神损耗颇巨。”叶语春语速平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若有深意,“游兄,你的损耗似也不浅。”
  我想起医疗费用翻倍的事情,又快速假装忘记,摆手转移话题:“江湖中人哪有不受伤的,真不碍事。他现在在何处?”
  “在内间榻上,用了安神散,但状态不好,所以效力不强。”
  行至内间门前,叶语春止步,道:“你们自便,我在外面守着。若有异动,随时唤我便是。”
  他医术通玄,更通晓人情世故,如此知进退明分寸,当真方便我不少事。
  我颔首致谢,旋即推门而入。
  “谁!”
  室内药味弥漫,只点着一盏小油灯。楚夕和衣而卧,闻声立刻翻身坐起,眼神警惕却难掩疲惫,见到是我,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却又看我神色凝重而再次绷起。
  “游公子。”他嗓音沙哑低沉,“你……安然归来便好。”
  我从桌上拿了一盏茶水,走到他身前递去,再同他面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楚兄,我方才去了府衙殓房验看了陈桦立的尸身,也通了他的残魂……看到了很多你未同我道明之事。”
  茶水才入口,楚夕便被我这番话激得开始剧烈咳嗽,登时侧过身子掩面整理。
  “楚兄手刃仇敌,快意恩仇,我无意指责。”我语气放缓,“然陈桦立真正的死状,并非你所说的那般简单。”
  闻言,他将身子转了回来,嘴唇微动,喉结滚了滚,终究未发一言。
  我继续道:“他心口刀伤处还有皮肉焦灼,魂魄更是被一种阴毒咒术给侵蚀了,近乎溃散。此外,在他气绝之后,尚有他人以特制短梭补刀,梭泛紫光,淬有剧毒。这些,楚兄要作何解释?”
  楚夕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冷汗自额前不断渗出。他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沉默如同重石压在屋内,气氛僵到令人喘不上气。
  “我……”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干涩,“我不知道什么短梭……我、我刺中他之后,见他倒地,心中慌乱,只是依先生所嘱,取了他心头血,便……匆匆逃离了。”
  我目光如炬,语气变得严肃:“除幻神阵法外,你所言的那位先生可还授你其他?譬如侵蚀魂魄的咒术?”
  楚夕猛地抬头,眼中的慌乱与挣扎交织变换:“不!咒术是……是我自己……”
  “楚夕!”我声调一沉,打断他的支吾,“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你以为你在复仇,实际上不过是他人手中用后可弃的刀!陈桦立区区一介马前卒不值得你也跟着付出生命的代价,真正的元凶巨恶,害死楚柒的祸首,恐怕仍在暗处逍遥!”
  “你甘心让你弟弟枉死,让你自己白白被人利用吗?!”
  “……我不甘心!”
  楚夕的情绪突然爆发失控,双目赤红,泪水盈眶,“可我还能如何?!柒弟死状凄惨,凶手位高权重,我根本求助无门!那时只有先生……只有他肯帮我!他给了我力量,给了我报仇雪恨的机会!”
  真情泄露便有机可乘,我接着步步紧逼:“我现在也在给你机会!他究竟是谁?你真的认为他是什么都不图的善人吗?”
  “……”
  楚夕又嗫嚅了一会,最后颓然地垮下肩膀,低声道:“我……我不知……对他的名讳、住所,一概不知……他总是以斗笠遮面,难辨容貌,现身时辰也不定,难寻来处。我们每次相见的地点都不同,授完法诀后他也从不久留……”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他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是、是在我杀了陈桦立之后……他拿走了陈桦立贴身藏着的一枚印章。”
  不是账册,是印章?我接着问道:“什么样的印章?”
  “看起来似由黑铁所铸,上面还刻着奇异符文。”楚夕开始努力回忆,“陈桦立对此物极为看重,视若生命,临死前还紧紧护着……先生说此乃不祥之物,留之招祸,便取走了。”
  既然会亲自来取,看来此物定是关键证物。
  我沉吟片刻,道:“他取走印章时,可曾提及别的?”
  楚夕摇头道:“未曾……他只说恩怨两清,嘱我日后珍重,再……勿要再寻他,也不要将他的事和旁人说道。”
  我正欲再问出些信息,灵识中却忽然传来阿应的疾呼:“外间有异!”
  几乎同时,门外的叶语春短促喝问:“来者何人?!”
  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和劲风破空的锐响随即接踵而至。
  “他们来了!”我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楚夕手臂,“走!”
  我们冲出房门,只见院中叶语春袍袖飞舞,手中银光闪烁,正与三名黑衣蒙面人缠斗。他身法轻盈,针法刁钻,竟能以一己之力牵制住三人攻势。而在斗乱之间,我眼快捕捉到蒙面人手中甩出的暗器,正是那紫光短梭!
  “后门!”叶语春于激斗中大喝道。
  我毫不迟疑,拉着楚夕冲向通往后巷的门。岂料门刚开启,一道凌厉紫芒便朝我们迎面射来。
  我早有防备地身形一闪,掏出两张符甩上前去撞偏那暗器,然而那紫梭却有追踪功效,竟调转方向再次袭击过来——
  “锵!”
  阿应适时出没,以魂力造剑挥出一道长虹,直直将那枚夺命短梭击开,迫使其钉入木门门框,尾羽颤动,嗡鸣不止。
  门外,一名身形高瘦的黑衣人缓缓收势。我抬头看去,那双暴露在外的眼睛无比冰冷漠然,道行显然比叶语春应对的那几个要高深,想必这就是他们的头目了。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三人围攻。叶语春独木难支,楚夕虚弱惊恐……当下退路已断,不得不迎难而上。
  我深吸一口气,将楚夕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短了一截的桃木剑,在灵识中沉声道:“阿应,护住楚夕。”
  得到的回应依旧简短有力:“好。”
  我即刻起势,一跃上墙顶将手中晃人视线的符纸甩出,同时为桃木剑注入灵力,直向那头领击杀而去!
  “砰!!”
  两气相冲,发出爆裂声响。打斗几轮,那头目并不与我恋战,目标再度转向被掩在后方的楚夕,被我又一次抵开后他声音冷冷道:“……叛徒当诛,不想死就不要挡路!”
  叛徒?我偏头看去,楚夕浑身颤抖,失声惊呼:“你、你们是先生的人?!”
  “看来先生便是影梭。”我冷笑,这下猜测全被印证了,“看吧楚夕,他授你术法,助你复仇,不过是要借你之手灭口取物而已。如今利用够了,就要把你也一并解决了。时至今日,你还信他是那‘劫富济贫的好人’吗?”
  楚夕脸上血色尽褪,如遭雷击般往后退了两步,眼中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绝望与汹涌翻腾的愤怒。
  杀手头领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袭向楚夕,手中短梭狠狠趋向他咽喉!
  阿应瞬间迎身而上,魂力长剑再度与短梭悍然相撞,激越鸣响震人耳膜。此番他不再留手,剑势展开,拼尽全力将那头目逼得节节后退。
  我挥动桃木剑,符箓连发,阻住另外两名试图绕过阿应袭击楚夕的杀手。叶语春亦奋力击倒一人,与我们靠拢,结成三角阵势。
  “不可久战!”叶语春语速急促,“我设的结界阵法已出漏洞,他们必有后援会来!先走!”
  我心知他所言不虚,影梭组织绝非小作坊,若要赶尽杀绝定然不止会派眼前这几人出动。
  必须速决!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与阿应缠斗的杀手头目,再看向虽面色惨白,眼中恨火却愈燃愈烈的楚夕,一个念头瞬间明晰。
  “楚夕!”我试图将他的神智唤回,低声道,“事到如今你也该明了了,要想为楚柒和你自己报这被利用之仇,找出真正害死你弟弟的元凶,就别再犹豫!用你那所谓的‘先生’教的东西,扰他心神,攻其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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