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幻象、利刃、毒咒、烧伤……楚夕所言非虚,他是用了手段杀了陈桦立,但最后那致命一击,恐怕还夹杂了别的。
  一个令人胆寒的可能自我脑海中浮现——或许,最初楚夕计划、埋伏、杀害陈桦立等一系列行为,都是在幕后真凶的眼皮下进行的。且他在楚夕行动时又通过邪术补刀,这才掩盖了陈桦立真正的死因,同时想永绝后患,甚至将靠近尸体的探查者也一并暗算。
  我继续追问道:“关于夕语可有查出什么来头?”
  陶奕点头,又摇头:“我只查到他是约三年前与楚柒先后入阁的,来历不明,平日深居简出,与阁中其他人交往甚浅,在世无亲。”
  “夕语就是楚夕,我送去回春堂的人。”我将纸质情报一一扫过,确认没有什么值得再细究的部分后,燃起一个火折将其尽数烧毁,“是他先一步杀了陈桦立,倒是给做灭口清剿活儿的杀手省了力。而现在,他又被不知何方的邪道追杀,所以我想知道北镇这方都有什么势力……你可有头绪?”
  “有点眉目。”陶奕舔了舔嘴唇,“北镇近来暗地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影梭’又现身了。”
  “影梭?”
  “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擅长用一种特制的短梭作武器,据说梭上淬有奇毒,中者无救。”
  这就对上了大半,我本以为暗中替幕后元凶清剿阻碍的是一人所为,现下将其划为一个组织的确更合理些,如此看来,这浑水当真深之又深,险难无数。
  “楚夕那边……”我沉吟道,“他曾同我提及一位高人,不计报酬教他秘法,助他报仇。你可能查到此人踪迹?”
  陶奕搔了搔后脑勺,面露难色:“游半仙,这可就难了。这楚夕的出身我都查不出个明白来,说明他口风紧,也没什么人脉可套,掰扯不开啊。如果他所学的秘法方术非寻常江湖路数,是某些隐世道门的旁支也有可能。北镇龙蛇混杂,隐士高人来来去去,实在不好查。”
  说的也是。我没打算强人所难,拍了怕他的肩示意如今这些已足够。
  目前的线索串联了大概,也基本符合我先前的预想。陈桦立是死于楚夕之手,但仍有旁的组织的介入,一是确保灭口,二是可能想从陈桦立身上找回某样东西,或是掩盖某种痕迹。而楚夕幕后的高人,也可能和这组织或其背后的势力有所牵扯。
  但想要验证这些推断无误,陈桦立的尸体是关键。
  所以……殓房是非去不可了。
  我收好布包,心意已决:“陶奕,想办法弄到府衙殓房的布局图,还有守卫换岗的时辰,尽快。”
  “游半仙,你可想清楚了?那里现在可是龙潭虎穴!万一出现你一个人应对不了的局面怎么办?这单你拿了多少钱要这么拼命啊?”陶奕急道。
  ……我总不能说到现在我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了好几锭银子吧。
  “既已入局,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
  说着,我又想到某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还在玉佩里,不忍莞尔。
  “更何况,我现在也不算孤身一人了。”
  -
  子时三刻,府衙后墙。
  夜色沉沉,乌云蔽月。我借着重金弄来的图纸和情报,轻松避开了两拨巡逻的衙役,如一片轻巧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跃过高墙,落入府衙后院。
  殓房位于靠南一隅,门前果然戒备森严,有四位带刀侍卫守着,此刻几人皆是精神抖擞,目不斜视的姿态。当前若是要硬闯绝非上策,那就要耍点我擅长的小手段了。
  我轻巧地从袖中掏出两张白符,两指一擦便令其自燃,随后化作一缕肉眼难见的白烟,袅袅飘向几名侍卫。不过数息,那四人的眼神便开始涣散,身体轻微摇晃,最终靠着门前廊柱滑倒下去,陷入沉睡。
  “只能维持一炷香,要快。”我在灵识中对阿应道。
  话毕,我已如鬼魅般欺近门前,将手中早已备好的铁丝探入锁孔,轻轻拨动几下,门锁旋即应声而开。
  殓房内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光,勉强照明室内。血腥与腐臭混合的味道极为熏人,我掩面捂鼻向里走去,好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并排放在石台上,看起来森然可怖。
  阿应的魂体在我身旁凝聚,通过气息很快锁定最右侧的那具尸体,飘上前引我过去。
  掀开白布,陈桦立苍白枯瘦的脸露了出来,眼睛已被他人用外力合上。他胸口的衣襟也被剪开大半,露出一个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果然有些许焦灼痕迹。
  我伸出左手悬在伤口之上,右手掐诀,闭目凝神,开始运转通灵秘术,感知残留气息。
  陈桦立的魂魄果然也被打散了……来不及多想,我立刻一咬牙磕破舌头任血液自唇角流出,旋即抬手用指腹蹭去写下引魂符咒,再度催动灵力用自身渡那缕残破的魂气。
  “……我、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这事跟我没干系啊!”
  “军粮账册真的不是我偷的……啊啊啊!!!”
  “……”
  混乱的画面与恐惧情绪瞬间冲上我的识海——摇曳诡异的光影,淬毒的匕首寒光,楚夕悲愤的双眼,心脏被刺穿的剧痛……在生命最后时刻,还有一抹紫芒一闪而过……
  果然是影梭!
  我强忍着神识被阴邪咒力侵蚀的不适,继续深入探查。除了这些死亡记忆,我还感受到陈桦立魂魄中一股极其强烈的执念,并非针对他临死所见的凶手,而是军营。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游昀,该走了。”符术效力将消,阿应在灵识中提醒道。
  我收回手,将方才所见全数铭记于心,再依阿应探查掩护悄然退离这处阴寒之地。
  现在,是时候了结此局了。
  第33章 真言破障
  离了府衙高墙,那股附在香囊上的阴寒咒力如附骨蛆,即便有符印暂时封住,仍有丝丝缕缕的寒意透出,引人脊背发凉。
  我提气疾行,身影在北镇交错纵横的屋檐巷道间掠过,快得只余残影,不敢有片刻耽搁。
  “灵力运转滞涩会扰动魂识。”阿应在灵识中冷声道,“殓房之中,你又强行去引渡被咒力污染的残魂,虽然能用自身灵力化解大半,但余毒未清,需及时逼出。”
  “不妨事,还撑得住。”我快速点了几个穴位暂时抑制胸腹间因急行与先前损耗带来的绞痛,气息微促,“楚夕留在回春堂,就如同明晃晃的箭靶。影梭的人既然能精准地找到留墨楼阁,叶大夫那里就未必安全。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
  “你在疑心楚夕?”阿应很快捕捉到我话中深意。
  “是也不是。我并不怀疑他的复仇心切,但他在这场局中究竟是被无意卷入普通棋子,还是被人刻意摆放的过河卒,还需揣摩。”我足下一点,又掠过数片瓦顶,沉下声音,“他的复仇计划看似自成一体,但陈桦立真正的死因却错综复杂,身为习秘法方术之人绝无可能无所察觉。”
  “若幕后指点他的‘高人’真是仗义相助,为何所行手段会如此诡谲?楚夕一介清倌,又如何能对陈桦立的行踪、护卫弱点了如指掌,并成功设下埋伏?这背后若无人提供详尽的情报乃至暗中协助,单凭他一人,绝难成事。”
  在我看来,他的表演中有七分真,三分假。只是真的实在太真,遮蔽了那几分假,才让我一时辨不清明。而殓房这一探,那三分假也浮出水面,让一切线索就此串联。
  阿应沉默一瞬,魂体从玉佩中探出,护在我身侧,方道:“楚夕的复仇,恰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动机和替罪者,顺而巧妙地掩盖那邪道的真身与目的。”
  “没错。”我点头,“若‘高人’隶属影梭组织,或本就是其中高层,一切便顺理成章得多。他们需要清除知晓军粮案真相的陈桦立,同时取回信物或证据。利用楚夕这因仇恨而生的刀,真是最隐蔽且高效的方式……楚柒之死,或许也非偶然,而是为了彻底点燃楚夕的怒火,确保这刀落得足够决绝。”
  为了掩盖真相,不惜制造多个惨剧,催化仇怨,将活生生的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若我这些推测全数为真,这幕后之人心思之毒、算计之深,其可怖程度实是高深难测。
  “阿应,你觉得楚夕……他是否对这些有所察觉?”
  “或许不曾,或许有所感,但复仇的执念压倒了一切。”阿应道,“观其言行,对楚柒的情感的确真挚。但他叙述杀人过程时,对最后关头的细节语焉不详,只强调利刃穿心后便取血离去。那邪咒与灼烧痕迹,是他有意隐瞒的可能性极大。”
  这复仇的执念,还真是可怕。
  我深吸一口气,又道:“所以,必须尽快与他当面对质。不仅要问出他幕后之人的根底,更要弄清楚,他身上到底还藏了什么,竟让影梭如此紧追不舍。”
  藏……我又想起从陈桦立残魂中引出的画面,有临死前他声称自己未偷军粮账册之景,然而经我深探过后,看到了那册子曾经的确在他手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