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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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见任平安终于有了反应,才缓下脸色说:“今天是6号转不了,明天吧,患者情况还稳得住,先转去重症监护室做穿刺排气暂时维系着,另外两个没什么大问题,消消毒养几天就好了。”
  任平安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怔了好久,直到郭时祺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任平安!你怎么了?夏野出事了?”郭时祺被任平安难看的脸色吓坏了,立刻转身想去问医生,刚迈出一步却被任平安抓了胳膊。
  任平安双眼通红用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的声音问他:“双号怎么去机场?”
  郭时祺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被气笑了,嘲讽他:“任平安,搞了艺术成了资本家就是不一样啊,自己团队的成员出事儿就要跑?啊?夏野还在里面躺着呢!”
  任平安这才反应过来,对,还有夏野,他需要做手术。
  只是片刻,他便做出了选择。
  他扯了下嘴角,站直身体,却没有放开郭时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才说:“夏野是张力性气胸,要去林芝找医疗援助队做手术,这里做不了,今天晚上会在重症监护病房呆一晚上,明天才能过去。”
  郭时祺“哦”了一声,反应片刻后,想明白了任平安要出墨脱的意思,便给任平安道歉:“抱歉,误会你了。”
  “呵…”任平安自嘲一笑,不耐烦地扯开了自己束着的长发,像发泄一样捋了两下,说:“你没误会,我是要走,我得回应城,郝姨去世了。”
  郭时祺并不知道郝姨是谁,他也不想管什么好姨坏姨,任平安作为项目负责人不在了,如果夏野出了什么反复,谁来做决定?刚要反对,就被任平安一句话噎了回来。
  “郝姨是捡回我一条命的孤儿院院长,她去世了,我得回去。”任平安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反常,像是冷静下来了一样,唯独那噙着红的眼神出卖了他,“所以,时祺,你得告诉我,单号怎么出墨脱,怎么去机场。”
  郭时祺叫来了钱队长,说明事情原委后,钱队长嚼了一支烟,吐掉之后对任平安说:“那条道没什么人走了,挺危险的,要走趁现在。”
  于是任平安连行李都没拿就上了路,临走前有千言万语想要留给夏野,最后只托郭时祺转交了两句话。
  “对不起,等等我。”
  “养好伤,钱我出。”
  任平安刚坐上钱队长的车,便接到了陈羽的电话:“订了明天九点四十五的川航,经停成都三个半小时,明天下午五点半到应城机场,我去接你,任总。”
  电话那端的陈羽鼻音非常重,但似乎因为需要他代任平安主持大局,正强打着精神,称呼也切换回了工作模式。
  “你在医院等我,郝姨…走的时候有痛苦吗?”任平安的后半句话,字与字之间说得含糊不清
  “没有,宋医生尊重了郝姨的意愿,没有做插管那些。不过……不过郝姨离世前,一直念叨着‘小宝,妈妈对不起你。’”
  任平安抿着唇,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难过,“知道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条路确实难走,路很窄,车辆是紧贴着悬崖壁在开,而另一侧就是雅鲁藏布江汹涌澎湃的江水,一个不留神,尸体都有可能没处捞。
  但好在是白天走,雨季已经过去了,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堵住的路段也已经疏通了,钱队长驾驶也经验丰富,除了路途过于颠簸和容易遇到巨石滚落外,小心一些走起来倒也没有什么风险。
  任平安身心俱疲,但是一路上除了等钱队长解手外,几乎没有额外停下休息过,似乎只有让头痛欲裂与胃部翻江倒海的痉挛同时存在,他才能暂时忘了自己抛弃了一个重要的人奔向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人。
  可是无论他怎么选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结果。
  任平安到达林芝机场时已经临近夜里九点,没有行李没有身份证,只好找航空公司办理登记牌,好在陈羽稳重可靠,头等舱的休息区可以让他稍加修整,缓解晕车。
  他趴在贵宾区的休息区桌面上,脑海里郝姨对他的好同与夏野的朝夕相处,交替折磨着他,原本他还想让郝姨教教他,该怎么对待夏野,该如何给这段关系做定义的。
  那么多的求而不得,他任平安总该得到一样吧?
  可夏野的伤势和郝姨的离世,像极了天秤,无论他偏向哪一侧,都有另一侧在残忍地呼唤他。
  心里因为夏野生出来的那一片伊伊青草,此刻已被无情的寒风冻裂撕碎了。
  郝姨说得对,孤儿院里总有东西教不了他,得到学校去学,得到社会去学。可郝姨也是错的,有些东西不止孤儿院里不教,学校不教,连社会也不教。
  比如他今天面临的抉择,怎么选都像是对的,却又是错的。
  任平安一夜未眠,昨夜他和宋彻医生通了两小时电话,聊如何处理郝姨的身后事,过机场安检,探测仪扫过他的左胸时,他忍不住想:“断了两根肋骨,得有多疼?”
  这个不大的机场,不到三十分钟他就已经通过安检,坐在检票口了,从昨天夏野在森林里出事,到他在医院里接到“郝姨走了”的电话,决定夏野的治疗方案,抉择离开还是回去,任平安的每一步都是艰难的。无论是当初只身一人前往海外留学,受尽白眼,还是后来一意孤行成立工作室转战标本艺术领域,任平安都没有这般艰难过。
  直到飞机开始滑行,此刻他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应该抱怨一句:天道不公,亦或是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但他什么都不想说,甚至除了他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证明他很难过外,他连眼泪都不曾流过。
  九点四十五,飞机起飞。
  夏野呢?他有顺利地从墨脱县城医院转来林芝市医院接受医疗援助队的手术救治吗?
  哦,昨天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他走得又过于匆忙,甚至连亲口同夏野告别都没有过。
  任平安看着窗外高耸入云的雪山,心情压抑极了,自己昨天早上不该那么过分的。
  什么耐造,明明一碰就碎了……
  窗外南迦巴瓦山山脉绵延不绝,日漫金山,璀璨夺目,可任平安眼前是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夏野的那双漆黑的眼。
  “先生,给您纸巾,擦擦泪吧。”空姐语气客气又温柔,纤纤玉指向着这位正在流泪的长发帅哥递了一包纸巾过去。
  任平安没有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他只知道自己的视线很模糊,他接过纸巾,想客气的道谢,却发现喉咙连哼出一个音节都吃力,他只好摆手示意,算是谢过了。
  飞机冲出云层的那一刻,任平安忽然明白了他之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为什么他总是会被夏野吸引?为什么把他划进了心里一个未知的区域?为什么那么迫切的想要把他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
  在这万米高空之上,任平安知道了一件事,他爱上了一个人。
  第29章 暴雨
  任平安爱上了一个人。
  原来他胸腔里那种像伤口愈合似的痒,是他的心脏在为他适应一种新的情感——爱情。
  从种子开始萌芽起,便开始了“爱上一个人”的过程。
  飞机飞翔于云层之上,任平安更加难过起来,仿佛从他意识到“爱”的那一刻起,世界上所有的不幸便开始纷纷降临。
  但他没有其他选项,也没有选择余地,甚至连后悔的时间也只留给了他十几个小时。
  飞机在成都中转时,陈羽又来了电话,说从春天孤儿院走出去的孩子,有不少听到消息已经匆匆赶到的了,就等他这个“春天孤儿院的主心骨”赶回去主持大局了。飞机再次落地应城之后,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
  只是令任平安想不到的是,郝春杰只剩了几千块的存款,竟然也有人来争抢。
  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跨栏背心站在郝春杰的临终关怀病房前,大声嚷嚷着:“干啥!干啥?你们懂不懂法啊?我爸和我姑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妹!她的财产都该归我们继承!”
  “你们算什么东西啊?算我姑什么人啊?我呸!一群爹妈不要了的玩意儿,现在人模狗样的装起人来了?要是没我姑,你们他妈早死八百回了!”走廊水泄不通的人群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格外刺耳。
  一位男护士,喊了几遍“安静!这里是医院!”,也丝毫不见吵闹的人群静下来。
  任平安赶到郝春杰的临终关怀病房前,连进去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一群人堵在走廊聚在一块,人头攒动里,听见那个格外刺耳的男人再度高声嚷起来:“哎!要动手是怎么着?哎!哎!我头疼……”
  “头疼你妈啊!”不断聚集地人群里,有人挥起了拳头,骂声连片,“他妈打的就是你!让你瞎逼逼!”任平安在打过报警电话后,转身去导诊台,借了小型扩音器回来。
  呵,教养?教养算个屁啊?他独自留学那几年,见多了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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