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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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石激起千层浪,于是,任平安这块石头便又在夏野的这条江上开始起起伏伏,对方的胸膛遍布齿痕,每多一处便听得到夏野这条江如同惊石落入般传出的闷响。
  他的腰看似水流平缓毫无危险,可任平安的手刚掐上去,便像是被江水下的暗流给裹挟了,逃都逃不出去。
  伴着被无数落石惊起的江浪,两人烟花乍现,白日烟花不如夜里的绚烂,只能在“砰”地一声响后闻到硫磺的味道。
  任平安也想温柔,可他在床上从不委屈自己一向凶惯了,而夏野一到床上更像换了个人一样,明明是在下面,反而凶极了,任平安脖子,前胸,后背,大腿也都被夏野搞得红乱不堪,有掐的有吻的也有咬的,他只能用更凶狠的动作来回应他的热列。
  可在夏野洗过澡穿衣服的过程里,任平安难得知道歉意的滋味,他看着对方麦色皮肤上的累累指痕抿了抿唇,等对方穿好冲锋衣他才开口:“抱歉,我太过了。”
  夏野穿戴整齐,坐在床上,整个人神清气爽,一口小白牙笑得天然无公害的说:“没事儿,平安老师,我野惯了也皮实,耐造。”
  耐造……
  任平安默不作声地又去洗了澡。
  两个人莫名其妙睡过后,夏野觉得自己那种别别扭扭的尴尬终于彻底消失了,唯一遗憾的就是他和平安老师两个人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楚的,可平安老师让他等,那他就等等看。
  但任平安满心都在想能够长久存在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关系,像老师和师母那样吗?可他们是夫妻,他和夏野两个男的怎么做夫妻?困扰使得任平安微微蹙着眉,整个人的气压和今天的天气一样低沉。
  夏野没顾得上在意任平安的情绪,因为他的腰酸得厉害,某处更是肿胀得不舒服,可科研考察团队里这么多人,不能让人瞧出不正常,他依旧扛着摄影机往返于几位专家之间。
  抽空,他踩着林地间的小水坑大步流星追上领队问:“钱队长,这天进森林真的没问题吗?”
  钱队长的父母是以前避战过来的外地人,他从小就在墨脱下的一个村子生活,对这处维度最高的热带雨林相对了解:“嗯,不会了,今天空气里的水不压人了。”
  夏野不大明白,倒是气候专家和钱队长聊了起来,夏野本想听听看,却被前面野生动物专家的惊呼吸引了过去。
  “哎!我这还没拍呢!我这兜叶小黄藓可不容易发现!”郭时祺见肩扛摄影机夏野几个健步不见了,便只能拉着任平安配合他:“任平安,帮我补个光呗?我拍几张照片。”
  任平安见夏野他们几个都消失在了视线里,便开始催促:“快些,我们掉队了。”
  郭时祺掏出个镊子,搞了个试管壁很湿润的胶状试管,小心翼翼夹下来一小簇苔藓装好后,心满意足:“走走走,我们去追。”
  两个人绕过了一棵遮挡视线大树后,远远地看见七个人正围着一处裸石,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尸体。
  “看什么呢?死了的动物有什么好看的啊?”郭时祺好奇,远远地扬声问。
  夏野清透的嗓音应声响起:“崔老师说,这是头赤麂,是被某种猫科动物咬死的,说明墨脱的物种多样性和食物链的完整性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崔老师在看能不能找到证据,证明是什么猫科动物。”
  还不等任平安和郭时祺接话,“咔嚓”,诡异的一声巨响从天空处传来,任平安闻声望去,只见围在一起的几个人旁边的那棵巨大的树,从几十米高的正上方树梢上折下了一大段长满附生植物的树枝。
  任平安心脏骤然一停,紧接着赶紧喊:“快跑!有树枝掉下来了!”
  围在一起的七个人顺着向上看,巨大的树枝眼瞧着就要砸下来了,赶紧四散跑开,但树枝砸下来的速度太快了!
  逃离的过程中,七个人里有四个安然无恙,野生动物学家崔老师还有一个助理女孩被大树枝刮倒了,而夏野,明明没有被树枝刮到,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起来。
  任平安几乎是在看到夏野要倒下去的一瞬间,便冲了上去,但还是没有赶上,他蹲在夏野身边探了探鼻息,便轻拍他的脸一声声叫他。
  “夏野…夏野!”
  见人没反应,又掐了他一下人中,“夏野,你醒醒。”
  夏野终于醒了,却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臂根本动不了,他疼得一呲牙,倒抽了一口冷气,紧接着觉得胸腔重重的,他有些费力的抬起脖颈,看到任平安把压在他胸口摄像机拿走时,才意识到压在胸腔上的是摄像机。
  可……怎么摄像机被拿走了,胸腔反而越来越难呼吸了?
  “夏野,你怎么样?都哪里痛?”任平安把摄像机拿起来放到旁边,一边问他一边叫了钱队长来,对待倒地昏迷过的伤员,在不清楚伤势情况的时候他不能贸然挪动,任平安只能用手垫在夏野脖子底下。
  夏野的意识飘散间,看到了任平安那双写满担忧与害怕的眸子,那时他想:平安老师一定怕极了……
  “别怕……”只是他刚说完便昏了过去。
  “夏野!夏野!你别吓我!”任平安刚晃了两下夏野,就被钱队长制止了。
  钱队长是特种兵出身,因伤退伍的,只是在夏野身上四处探了探,脸色便跟着一沉:“左手肱骨折了,肋骨断了两根,有一根摸不到了,可能气胸了。”
  任平安的脸,顿时黑了起来,作势要将人抱走。
  “先别动他,气胸严重会死。”
  任平安红着眼睛,眸色重的像是要把人压死,他嗓音更低了,喊道:“我不动他,他只会死得更快!”
  “走,去医院。”郭时祺当机立断停掉了科研考察,带着几个伤员赶往医院。
  赶去医院的路上,任平安坐在后排托着夏野的身体,固定他,尽量避免颠簸的路途带给他更多的伤害,除此之外只能不断地祈祷墨脱县医院的医疗水平能够救夏野,不要像郝姨那样,医学对她的疾病束手无策。
  刚把人送进抢救室,他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一个更大的噩耗正向他走来。
  第28章 噩耗
  电话是陈羽打来的。
  任平安只是看着来电显示,右眼皮便狂跳不止。
  “喂。”他的声音冷极了。
  “任哥,采风暂停一下你回来吧,郝姨病危了。”陈羽的声音鼻音很重,一听就是哭过的。
  陈羽很少叫任平安任哥,但也很少有人知道,陈羽也曾经在春天孤儿院生活过,和任平安不同他不是孤儿,他是留守儿童。小的时候父母外出打工只留下他和奶奶两个人在农村生活,奶奶腿脚不利索做一顿饭费时费力,郝春杰知道后每天都会送三餐过去。
  只是没几年,奶奶去世了,陈羽便被父母带去了外地学习生活。
  任平安留学归国那一年,回孤儿院看望郝姨时,陈羽大学刚毕业,找工作期间在孤儿院做志愿者老师,这才来到任平安的工作室,做起了大管家。
  所以自从任平安采风开始不在应城后,便让陈羽每天都到医院陪着郝姨,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可任平安最不想接到的,就是陈羽的电话。
  任平安透过县城抢救室的窗看着病房里忙碌的医生,听着电话里陈羽一下一下的抽泣,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压得慌,重极了。喉咙不自觉的滚动,每动一下都觉得泛着苦涩。
  手里的电话像是将他推到了人生岔路口,一面左心房一侧右心室,他只能选择一面走。他被定在原地,前进也不是,回头也不是,远隔千里的行程两端,挑了他无比在意的两个人挂了上去。
  难以抉择间,眼前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带着口罩问:“谁是夏野家属?”
  任平安先是对着电话那端的陈羽说,“别挂”,然后听着电话,走到医生面前,暗暗长舒一口气说:“家属不在,我是负责人。”
  “刚刚就是你签的字吧?患者左手肱骨骨折,已经固定了。他的左胸肋骨断了两根,有一根位置不太好,扎到了肺部,造成了张力性气胸,我们给患者做了穿刺排气,暂时稳定住了。”医生的口音不像是藏区生活的人,他歇了一口气接着说:“患者的情况需要手术这家医院做不了,要转去林芝让医疗援助队做。你要是同意转过去,今天先一直用穿刺排气暂时维系着,明天早上可以跟我们医援队的车一起过去,我来联系到了就直接做手术。”
  只是任平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陈羽那端吵吵嚷嚷的,不知不觉间哭声连了一片。
  任平安的世界,顷刻间寂静无声,片刻后,他才听见陈羽用崩溃的哭声又复述了一遍医生的“宣判”:“任哥,任哥,郝妈妈走了…她走了…”
  “说话啊!转不转啊?”戴着口罩的医生见任平安半天不讲话,语气明显不客气了起来,正摇着头转身回抢救室时,被任平安抓住了袖口。
  “帮我订明天最早到应城的机票,我现在赶去机场。”话是朝着电话那端的陈羽讲的,在听见陈羽答“好”后,任平安又对医生说:“抱歉,家里有事情,可以今天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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