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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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酸,”丘吉含糊地说,“没事,一会儿就好。”
  林与之没接话,松开怀抱,视线往下,落在丘吉光着的脚上,他刚才直接下床过来,连袜子都没穿,一路从自己房间踩到这儿,脚底沾了些灰尘,在灯光下看得分明。
  “你脚脏了。”林与之语气很平淡。
  丘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丫子,蜷了蜷脚趾:“我一会儿洗洗,师父,我还没抱够,你再让我抱抱。”
  林与之笑了,但没回应他的话,他站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去。
  丘吉以为师父是要送客了,正要跟着起身,却见林与之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打了半瓢清水,倒进廊下那个木盆里,然后端着盆走了回来。
  他把木盆放在丘吉脚边,示意丘吉:“坐下。”
  丘吉愣愣地照做,坐在木榻上,刚把脚伸进去,师父的手便也跟着伸了进来,他立马触电般地想缩回来,却被师父稳稳握住他的脚踝,脚慢慢浸入清水中,井水微凉,激得丘吉脑袋发麻。
  师父给徒弟洗脚,这待遇自古以来都没有吧?丘吉隐隐觉得不适。
  可林与之并没有理会他的不适,手指在皮肤上游走,轻柔且仔细地搓洗掉沾上的灰尘,并且在几个特殊穴位轻轻按压,麻酥酥的。
  触感太超过,丘吉紧紧地盯着师父的头顶,以及头顶之下师父微微抿着的淡唇。
  今晚月色很美,他稀里糊涂地在师父房里躺下了。
  黑暗中师徒二人仍旧不安分,进行夜话。
  “师父,可以吗?”
  “嗯。”
  一些细细簌簌的动静,丘吉的声音有点痛苦。
  “师父,明天去我房里吧。”
  “为什么?”
  “你床太软了,感觉使的都是空劲儿,我床硬一点。”
  “……嗯……都行……呃……”声音混杂着不堪的喘息。
  ***
  这次夜话以后,丘吉的脾性果然好了很多,脸上时常带着笑,眉眼弯弯甚是喜人。
  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师徒二人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和以前一样,浇花拜神论道,不一样的是定期会发生一些增加师徒感情的事。
  村里最近没什么法事要做,所以师徒这段时间基本都待在道观,丘吉最喜欢的是坐在院子里和师父下棋,两个人水平相当,经常互相厮杀,最后打成平局。
  战胜师父就成了丘吉的执念,他立誓要把师父给赢了。
  林与之看着丘吉越发平和的心态,渐渐放下心来,料想阴仙这东西大概是不会再冒出来了。
  然而他的想法却出现得太早了。
  在一次院里厮杀时,师徒二人明显听见一阵巨大嗡鸣声从头顶掠过,吓得丘吉立马站起来,下意识握紧身旁的桃木杖。
  那是一个无人机,亮着红光在道观四周巡视,看见丘吉抬头对视以后,便惊慌失措地想要逃,一个石子突然飞上来,精准命中,无人机在空中形成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最后掉进道观外的草丛里。
  丘吉脸上喜悦的神态立马烟消云散,转而蒙上一层浓雾。
  林与之看着他握着桃木杖的手背青筋鼓起,眉梢染上一丝愁绪。
  “小吉,该你了。”他盯着未完的棋局,平静地说。
  丘吉稳了稳心神,终于放下桃木杖,继续将注意力拉回棋局之中。
  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原本改变不了师徒二人的心境,他们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彻底与世隔绝。
  可是人总要吃饭,道观里的物资渐少,需要下山采买,头几次都是林与之自己去,把丘吉留在观里,美其名曰是他右腿还没好,尽量少走山路,而真正的意图,丘吉心里都明白。
  他本来乖乖听师父的话,安心留在观里,师父不在,他便看看书,时不时练练桃木杖,或者翻出师父之前那柄破碎的驱魔伞,想找东西给它补上,驱魔伞是师父找的上等材料和上等工匠打造的,他这个清贫的道观里固然是没有这种材料,所以丘吉就总想下山去那些售卖店淘一淘。
  可师父的嘱咐一直在耳畔萦绕,他也已经答应了师父要把心神稳定下来,所以修补驱魔伞的事只能一推再推。
  就在这一天,丘吉依旧坐在院里等师父,无聊便拿着桃木杖在手心里把玩,将其转来转去,没想到转着转着,这东西突然颤抖了一下,吓得丘吉手一滑就把木杖扔进了水井里,嘴里还惊呼一句“有鬼!”
  没想到桃木杖自己又从井水里窜出来,悬在上方继续颤抖。
  桃木杖是有灵性的,如果选了谁为主人,就会百依百顺,在其手中发挥出最大功效,这还是头一回当着丘吉的面如此叛逆,哆哆嗦嗦像中邪了一样。
  丘吉盯着那根桃木杖,凑近了些,眯起眼睛,一脸严肃:“喂,你中邪了?井水喝多了闹肚子?”
  桃木杖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杖身甚至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只小蜜蜂。
  “别吓我啊。”丘吉双手叉腰,模仿师父训他的时候的语气,“你听好了,你是我清心观的镇观之宝……呃嗯……之一,要有灵宝的气度,如此举止失常,成何体统?”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桃木杖嗖地一下飞到他面前,杖尖几乎要点到他鼻子上。
  丘吉吓得往后一跳,脚后跟绊到台阶,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对着桃木杖瞪圆了眼睛:“你还来劲了是不是?造反啊?谁才是主人?啊?”
  他尝试着伸出手,想去抓住桃木杖,那桃木杖却灵巧地一躲,绕着他飞了半圈,悬在他左后方继续抖,像个跟大人闹别扭、非要站在你视线死角怄气的小孩。
  丘吉跟着转了个圈,苦口婆心:“你看看你,浑身湿漉漉的,水都滴到地上了,多不体面,来来来,先下来,咱们好好说,你是不是在井里看见什么了?水鬼?不应该啊,这井师父每年都加持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再次伸手,这次动作放得极慢,像在接近一只受惊的野猫。
  桃木杖没再躲闪,任由他握住了杖身。
  刚一入手,丘吉就“咦”了一声。
  他发现桃木杖并不是失控乱颤,而是似乎感应到什么,在愤怒。
  难道是自己心境又不稳了?丘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感受自己体内的变化,可灵台清明,气息平稳,除了刚才被这破杖子吓了一跳有点心跳加速外,没有异样。。
  不是自己?那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道观之外,山下的方向。
  师父去镇上还没回来。
  桃木杖似乎感知到他明白了,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你是说师父?”丘吉握紧了杖身,脸上的嬉闹之色褪去,染上担忧,“师父有麻烦?”
  桃木杖不会说话,但轻微的颤抖。
  那是肯定的回答。
  丘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上桃木杖便往道观门外冲。
  可是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到达门边时,一股熟悉的力量再次把他撞退了回来。
  他惊愕地看着面前隐隐浮现的光纹。
  一样类似于碗状的结界倒扣在道观上方,一样的拘禁方式,一样的力道。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第122章 焚灯叩天门(3)
  他的脑子里走马观花地浮现出这几天和师父美好的生活。
  前几天这个人还俯身为他洗脚, 煤油灯照亮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好像全世界所有柔软的东西都含在他眼中。
  他抬头,笑着, 魅惑的声音告诉他,丘吉没有错, 错的是外面那些人。
  他说,他是他最重要的人。
  那个拥抱比任何时候都紧, 那一晚的爱抚比任何时候都浓烈,他们如此坦诚相待, 像两朵雏菊在爱意的浇灌中热烈绽放,不遗余力。
  可是这一刻, 雏菊被折断了,花谢叶落,再无生息。
  丘吉不敢置信地伸手去触碰这面透明的结界,试图为这个人找借口,他只是出现了幻觉, 师父那么相信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对他。
  可是指尖附上的瞬间, 他恐惧般地后退。
  这就是师父亲手设下的,里面包含着他的道术, 每一寸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严丝合缝,紧密相连。
  防谁呢?关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第一次是保护他,这一次呢?还是保护吗?
  手中的桃木杖感应到丘吉心智的变化,激烈地颤抖,似乎在催促他,可是丘吉视而不见, 反而将其攥得更紧。
  他的眼神苍凉隐晦,透露着一丝危险,嘴角上扬,却是一个讥讽味的嗤笑。
  他总算明白了这几日师父的温柔和顺从,原是他从来没有信任自己,只不过他的手段太毒辣,软的硬的全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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