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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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岁的闻隐不想闭嘴,喜笑颜开。她踮起脚尖,几乎要贴到闻隐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二十四岁熠熠生辉的自己,语气充满不可思议的惊叹:闻隐,竟然真的有人能让你犹豫,好奇妙的体验。
  令她波澜起伏,真是荒谬又新奇。
  闻隐不让她再捧着自己的脸,有些狼狈地偏开头,色厉内荏般命令:不许窥探我。
  十四岁的闻隐不强求,她重新背手,怡然自得。而后,异常认真道:你为什么要犹豫?
  她笑容微收,没有任何狡黠,看着二十四岁的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他是你的战利品。你赢了,闻隐,你现在做什么都可以。
  梦境令她拥有直指本心的能力,她甚至敏锐察觉到闻隐内心深处,对沈岑洲未有熄灭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故而她出声坚决极了。
  二十四岁的闻隐指尖跳了下。
  战利品。
  沈岑洲是她的战利品。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脑海中的迷雾,她感知到年幼的自己觉察到她的欲望,她面皮发红,与刚才哭红的眼眶相互映衬,惊心动魄。
  她莫名迟疑。
  十四岁的闻隐理所当然,双手叉腰总结陈词:闻隐,你明明也想回国,你觉得回去是答应他,是被感情占据脑袋。才不是,你不回去,才是真正的不清醒。
  她气势十足,像在宣布了不起的宣言,我们的口号是,争权夺利!连吃带拿!
  她越说越激动,颊面浮现气血上涌的红:回京市!让闻世崇悔不当初,痛哭流涕!让他亲眼看着被他限制的孙女,是怎么把他最在意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都夺过来的!
  闻隐眼底是神采奕奕、永远不知道退缩的自己,她的心脏也被注入活力。她本能地扬起下颌,矜傲自持:闻隐,不许命令我。
  而后,她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又轻声探寻:闻隐,你现在开心吗?
  十四岁的闻隐立刻呲牙,张牙舞爪,毫不犹豫地应:我好开心!闻隐,我就知道我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
  入眼笑容灿烂,驱散所有阴霾。
  闻隐的眼睛又湿润,不是因为委屈,为什么却难以言喻。
  但是,她话锋一转,脸蛋严肃,你不能止步于此,闻家也要收入囊中,那是我们的。
  闻隐注目着永远不服输的自己,想起她的十四岁,十七岁,二十三岁,始终为最终的爆发积蓄力量。她笑起来:闻隐,后面还有好长好长时间。
  她语气是不易察觉的疼惜,出声忽有些后悔告诉梦里的自己接下来仍有阻碍,担心她退缩。
  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让她有所准备。
  十四岁闻隐好像都知道,又似乎并不清楚具体的瞬间。她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担心二十四岁的闻隐会因为犹豫而错失良机,她脊背挺直,大声宣告:
  看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十四岁的混世魔头,闻隐。
  混世魔头,什么都不怕。
  宣告完,她又轻巧跳到二十四岁的闻隐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凶巴巴盯着虚无的前方,宣战般的气势:
  看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二十四岁的混世魔头,闻隐!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回到原位,看着闻隐,唇红齿白,咧开笑容,骄傲笃信:闻隐,知道了吗?
  闻隐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吧嗒吧嗒跌下,像是断了线的雨珠,可雨珠本就没有线。
  她像才意识到,当年闻世崇日复一日看着的,是这样的她,拒绝的,也是这样的她。
  把她捧在手心的爷爷,原来真的就忽然狠心不再疼她。
  十四岁的她入目,好心为她一点点拭去眼泪。她极少做这样的事,瘪着嘴巴恼怒入梦还得伺候人,小声嘀咕不满,但动作实在温柔,不叫任何一滴泪珠无所归依。
  梦快要醒来。
  周遭景象缓慢变得模糊,十四岁的闻隐脸上又流露出眷恋与不舍。二十四岁的闻隐心念微动,将代表着她如今权柄的文件、合约、资产证明所有大权在握的证据,都在梦境中悉心展开,如同一幅辉煌的画卷。
  十四岁的她果然看得眼睛发亮,眉开眼笑,伸手小心翼翼触摸这些属于她的战利品,满脸都是美梦成真的满足与兴奋。
  梦醒时分,得偿所愿。
  看着小女孩发自内心的快乐,二十四岁的闻隐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窗外,卢萨卡的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悄然降临。
  她见万物模糊,梦境消弭。
  她说,知道了,闻隐。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小隐宝宝和十四岁的自己见面,眼泪根本停不下来[爆哭]
  第90章
  闻隐没有着急起床。
  窗外,卢萨卡的阳光已经变得炽烈明亮,透过厚重遮光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光斑,日上三竿,她仍在宽大柔软的床榻间辗转。
  闻隐由平躺改为侧卧,细腻真丝揉过肌肤,触感微凉,她心里却像积压着情绪,如何舒适都不够。不过片刻,她又整个人翻过去,不甚安稳地趴着,脸颊深深埋进带着清淡皂荚香气的枕里。
  她不睁眼。
  梦境中雀跃欣喜溢于言表,年幼时她的笑脸熠熠于眼前,牵着她的心也渐渐松散,感知被限制的过去已不会对她产生波痕。
  多么美丽的梦,溢出甜滋滋的喜。
  十四岁的她不挥手,不告别,每一个她都如愿以偿。
  闻隐唇角翘起,看着梦境轻飘飘散去,化为混沌的白,又模糊漂浮着什么。
  她耐心去看,视线刚触及,身形忽顿住。
  最后留有的,竟是梦中曾一闪而过、被她刻意忽略的意识。
  她对沈岑洲有感情。
  清晰再次浮现,如同烙印,一息灼烫她的神经。
  闻隐骤然回到现实,她还是没有睁眼。
  她竟对沈岑洲有感情。
  这个认知令她觉得自己该闷,该恼,可或许是梦太香甜,她并没有涌现烦闷羞恼。
  即使她不想承认,但事到如今,又好像没有不承认的理由。
  她想起她在秋水湾踹开正妄为的沈岑洲,命令他不许这样,彼时她不解,为什么不许,如今答案近在咫尺。
  她产生期待希冀,不想莫名其妙上床。
  后来将他与失忆前割裂,似乎情有可原。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面对他时,不受控制的情绪起伏,超乎寻常的在意与愤怒,连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复杂心绪,根源在此。
  是她的情绪在作祟。
  原来是这样。
  意识到这一点,闻隐恶狠狠咬了下牙,羞恼还是慢半拍蔓入她的神经。
  她错觉被自己愚弄,很快又轻快起来。
  她听到心脏的声音,那又如何。
  他是她的战利品。
  沈岑洲是她的战利品。
  她有感情,有情绪,又有什么关系。
  闻隐慢慢睁眼,眉目恣意,慢吞吞起身。
  她赤脚踩上柔软的长绒地毯,像是踩在云端。分明已经说服自己,洗漱时还是不觉迟缓,心不在焉的波澜壮阔。
  她没换正装,裹着睡袍缩入沙发,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眼神放空地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
  想起沈岑洲还在等她行程。
  不受控制跳出的念头令她表情愈发莫名。
  她窥见不愿深究的隐秘期待,掩在居高临下的烦躁犹豫中,试图瞒过自己。
  闻隐面色变幻交织,她感受阳光位置偏移,室内温度逐渐上升,忽伸手拎过手机,像是确定某种决心,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拨通一个号码。
  是林观澜。
  电话很快被接起:小隐,怎么了?
  闻隐没有迂回,没有阻止声音里的茫然,直接道:妈妈,沈岑洲来卢萨卡了。
  林观澜已然知情,最初的惊异早消失殆尽,语气平稳:我知道,昨天蕴宜还给我打电话,说沈岑洲集团一丢就走,人也联系不上,害得她不得不重新忙碌。
  她轻轻笑了下,你再把人这么关下去,沈家那边恐怕要派人过来正式交涉了。
  闻隐明了这份焦灼,寰宇集团前两大股东如今都不驻扎总部,沈岑洲长期失联,她掌权后又从未在京市现身,仅靠远程操控,股东会和市场有想法、有疑虑是必然的。
  这本该是她需要优先处理的商业问题。
  但闻隐没有提及此事,她微微抿唇,坦然出声:妈妈,我准备把沈岑洲带到我这里。
  带到她在卢萨卡的家,她的新居所。
  林观澜显然一愣,沉默两秒,不清楚是否理解错女儿的意思,语气是不确定的微妙,作为母亲关切道:那你们注意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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