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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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意外之喜,十四岁的闻隐再次来到她的梦中。
  大厦顶端,风声猎猎。十四岁的她和上次入梦时一般无二,仍旧坐在高处,昂着脑袋,张牙舞爪冲她笑,明亮生机。
  她毫不犹豫跳了下来,一如既往身手了得,在自己的梦中猖狂不会受伤。
  闻隐想起上次梦中见面没有来得及拍照,便发觉手边出现相机,她熟练举起,记录下第二次的纵身一跃,无所畏惧,嚣张骄傲。
  十四岁的她稳稳落地,出现在二十四岁的闻隐面前,毫不吝啬夸赞:闻隐,你好厉害!
  她欢快背着手,矜持地阻止自己手舞足蹈,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纵横资本,大权在握,闻世崇一定肠子都悔青了。有你在,闻氏肯定早已再次不同凡响!
  二十四岁的闻隐静静注视眼前熠熠生辉的小女孩,她此时身形已经逐渐拔高,还是比成年的她矮上一截。
  她看着高高抬着下颌的自己,知道梦中的节点与上一次见她时间相接。十四岁的她已经经历过被闻世崇关在书房,亲眼见证金融比赛的礼物离她越来越远。
  不止于此,此后的她,会逐渐意识到,她才是家族的礼物,联姻的首选。
  但此刻年幼的她,显然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愈发斗志昂扬。她正试图用各种方式,拼命向爷爷证明自己的能力,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就能让闻世崇看到,不限制她,放手令她成长,家族能得到更多。
  看着满怀憧憬的、肉眼可见稚嫩的自己,闻隐心脏不受控地骤缩,磅礴的委屈迟了十年,刹那涌现在她面前,瞬间冲垮她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
  梦境之外的每个当下,她都鲜少觉得委屈,如今从二十四岁回头看,才惊觉,原来不被理解、被强行压抑的渴望、被至亲之人否定的痛苦,已经在她心里埋藏整整十年。
  她突兀委屈到极点,眼眶毫无预兆变红,泪水迅速积聚,视线模糊。
  十四岁的闻隐吓了一跳,稀奇地绕着她转了一圈,慢吞吞地打量:闻隐,上次是我在哭,这次换你哭了吗?
  这句像是一个开关,二十四岁的闻隐忽伸出手,紧紧抱住十四岁的自己。
  在自己的梦里,她没有觉出丝毫羞耻,放纵将脸埋在小女孩单薄挺直的肩头,喉咙溢出压抑不住的哽咽:闻隐,闻世崇不会后悔的。他一定会觉得,我果然贪心,钱有了,爱也有,还要权。
  她并不清楚眼泪为什么来得如此汹涌,面对梦想叱咤风云的十四岁,她想起的是闻世崇和十七岁的她讲道理,问她为什么全都要,堂兄堂姐这样羡慕她还不够,非要将一切占为己有。
  闻世崇是笑着讲的,她像淋了一场不会停的雨,只有她知道,没有人知道。
  闻隐嗓音里不止是哭腔。她没有嚎啕大哭,但哽咽中夹杂着非常痛苦的、从身体深处挤出的闷哼,持续不断地在胸腔挤压,许久没有承认、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难过,此刻串成线,不受控制地宣泄出来。
  十四岁的闻隐张着手,无措感知头发都要被温热的泪水打湿。她听到耳边磕磕绊绊的痛呼,想到受伤的幼兽,可现在的她已经是成年的、强大的存在,她慢半拍地意识到,她在为她哭。
  她沾沾自喜比较,上次梦中她被关在书房抱着长大的闻隐哭,都没有沾湿她的头发。
  她这样生机勃勃,年幼的闻隐抱住哭泣的闻隐,试图阻止她的眼泪掉下来,不待义正言辞出声,听到二十四岁自己绝望的控诉,顿时勃然大怒。
  他敢!小女孩漂亮的眉毛都要竖起来,声音又脆又亮,棱角分明,钱和爱都有怎么可能没有权?哪里有钱权分家的时候?闻世崇真是岂有此理,竟敢用这种话来哄我!
  她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仿佛闻世崇就在眼前。
  恨恨发完怒,十四岁的她又伸出手,不甚熟练、异常坚定地捧住二十四岁的闻隐泪痕交错的脸。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火光燃烧,意气风发:闻世崇当时还哄过我,说整个闻家都是我的,你现在权势滔天,应该让他言出必行。我们该去争权夺利,把属于我们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
  二十四岁的闻隐微微低头,还未长成的小女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光芒,捧着她的掌心柔软。
  她在梦中失神,知道自己是不想眼泪掉到身上,才这样罕见笨拙地捧脸。
  见证十四岁的她用心良苦的迂回,她溢出的哽咽无端顿了下,沉默片刻,才慢吞吞地,带着一息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道:我不准备回国。
  她罕见解释,像是试图说服每一个自己:闻隐,上次见面,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去非洲吗?你看,我们来了,在这里,我们再也不会受制于人。
  十四岁的闻隐蓦地睁大眼睛,像听到天方夜谭:上次是因为非洲能逃开闻世崇的控制,现在寰宇都在你手里,回了京市闻世崇也毫无办法,为什么不回去?
  她的脸蛋上布满震惊不解,逻辑清晰惊心,真要有人走,也该是把那些可恶的家伙赶走,他们才该滚出京市,远走他乡。
  她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闻隐,我们要回国,连吃带拿!他竟然敢说我贪心!
  连吃带拿。
  二十四岁的闻隐听着充满童稚却杀气腾腾的四个字,莫名有些哭不下去。该是如此,她是生龙活虎的,更遑论眼前是十四岁的她,更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闻隐甚至有一瞬间被她纯粹的逻辑和强大的气势说服,脑海中险些想不起是为何犹豫回国,一时迷雾笼罩。
  好在这是梦,十四岁的闻隐自发感知到她复杂难言的情绪波动。小女孩忽然收敛怒容,故弄玄虚地扬起眼尾,闻隐。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狡黠好奇,你结婚了,你不想被他接回去,对不对?
  她眨了眨眼,很是困惑,可是,回不回国,和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现实,闻隐一定不会认可回国与否的决定与沈岑洲有关,可这是几近透明的梦。纷繁迷雾似乎被驱散些许,闻隐避开她清明的目光,低声道:他以前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那你更要回国。十四岁的她理直气壮,回到京市,名动京市,让他天天看着你,却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掌控你,只能被你在掌心翻云覆雨,这才叫痛快!
  莫名一个瞬间,她恍然大悟,眼睛瞪得溜圆,闻隐,我知道了。他来接你,你觉得现在回国是原谅他。
  她大笑出声,捧着闻隐的手微微颤抖,扬起的下颌坚持不住,变成纯粹地仰头看她,不愿放过近在咫尺的任何表情,目色新奇极了。
  闻隐,你好可爱。你居然你居然会在权力面前,为感情犹豫。
  闻隐眼底忽而掠过茫然,她分明认为,坚守非洲是为了巩固来之不易的大本营,是为了维持不容置喙的权威。
  她该是为权留下。
  此刻却被十四岁的自己一语道破真谛,点破她未曾深究的一厘厘,她恍若骤然发现,如果她对他毫无感情,寰宇被她掌握其中,她回到京市,一样可以搅动风云,惊天动地。
  沈岑洲届时也不过是她需要忌惮的势力之一而已,何况他现在只身前来非洲,她更该没有后顾之忧。
  他并非阻碍她回去的理由。
  那她挣扎的,是心脏描摹出的他。
  是她身陷囫囵。
  猝不及防承认这一点,闻隐下意识咬牙:我没有。
  十四岁的她才不管她的否认,梦境中的每一个自己心灵相通。她在安全的情况下才能产生感情,她尝到权力,心才会为旁人侧目。
  是喜事一桩,锦上添花。
  年幼的她关注点已经为可能有的感情陷入另一种兴奋的构想,她跃跃欲试,思绪璀璨:闻隐,你现在拥有最无懈可击的形象,在外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却偏偏有一点不为人知的柔软,留给了嗯,爱人?
  她眉扬着,觉得这个词有些肉麻,但还是雀跃继续,位高权重的情种,这个人设尤其无往不利!快叫媒体发掘出来,肯定能吸引超多人的视线,我们入驻非洲的酒店,也可以拿这一点来宣传造势。
  她借着梦境轻而易举感知二十四岁自己的情感始末,思维更加发散:你不想和沈岑洲绑在一起也没关系,迟屿也可以。大小姐和忠心保镖,为爱建筑高奢酒店在一起不好持续造势,偏偏刚好是悲剧,哇,多么完美的营销方案!充满了故事性和话题度!
  闻隐入耳完整的舆论造势,错觉额头直跳,先前难以自抑的痛苦情绪烟消云散,只剩恼羞成怒:闻隐,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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