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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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声细语:沈岑洲,离婚协议书,核对好了吗?
  一息,沈岑洲眼底溢出的、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温情滚滚,瞬间被无法化去的冰冷覆盖。
  他表情冷漠到极致,心脏挣出的情绪铺天盖地,倏忽而起的涩只剩下恼,怒,妒。
  不仅于此。
  沈岑洲感知蔓延出毁灭的、病态的恨意。
  恨意。
  这个认知让他牵唇。
  他刚承认爱,竟开始恨她。
  他在恨她。
  沈岑洲平静抬手,是常见的、想要触碰她脸蛋的姿态,却慢条斯理扣上闻隐纤细的后颈,蓦地下按。
  闻隐被迫仰头,瞳孔骤缩,疼痛般挣扎。
  沈岑洲无动于衷,他想,不该握她的后颈,像是索吻。
  他应该掐死她。
  他恨不得掐死她。
  【作者有话说】
  你就幸福了,遇到我们小隐,平淡无趣的生活有了爱恨的光顾[吃瓜]
  第75章
  他没能掐死她。
  即使沈岑洲的手扣在闻隐后颈,渐渐收拢,指节错觉泛出用力的白。闻隐从他平静神色中看到深不见底的怒意,和某种更浓沉的情绪。
  被挟制的、皮肤下的颈骨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对方掌心下奔流受阻的滞涩感。
  莫名的一个瞬间,闻隐没有再挣扎,她堪称顺从地微微垂首,在他眼皮落下极其轻、极其快的一个吻。
  沈岑洲猝然闭眼,感知柔软的凉点缀,安抚,消失不见。
  一掠而过,薄如蝉翼,像是幻觉。
  胸腔翻涌的暴戾恍若被一根极细的针骤然刺破,无从克制的情绪中,竟裹挟一丝茫然。沈岑洲似乎并未发觉,漫不经心想,眼皮发烫,真是糟糕。
  故而他睁眼,像是毫无感触。
  闻隐抬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水润,她没有恐惧,没有害怕,笑容仍旧绚烂。她堪称猖狂地曲解他方才几乎要夺命的意图,嗓音是清冽的娇:沈岑洲,你是想亲我吗?
  锁控她后颈的手,力道倏地卸去。
  聚拢的恨意却没有跟着退离,沈岑洲沉默看着汹涌恨怒疯狂滋生、膨胀,清晰占据整个心脏。
  同当日任由爱意生根发芽似乎并无区别。
  她太嚣张,太放肆,太骄横,轻而易举瓦解他,击溃他。
  不该,不能,凭什么。
  闻隐没有再落下第二个吻,失去了制约的她,重新坐直身体,她姿态自然,如常整理微乱的浴袍领口。
  漂亮的脸蛋是笑吟吟的等待。当然不是在等待他对于是否索吻的回应,而是等待她心心念念的离婚协议书。
  沈岑洲看着她,目色沉静,像初冬结冰的湖面,观来如此冷清。他平静开口,无波无澜:核对好了。
  他起身,去到书房,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式两份的文件。
  闻隐盯着他,沈岑洲神色疏淡,抬手递给她。闻隐握住,纸张崭新,一字未改,同她半月前提供给他的没有丝毫区别。
  她拿出一支定制钢笔,是他刚才离开卧房的短暂时间准备的。她微笑递到他面前,纡尊降贵请他落款。
  沈岑洲如常接过,钢笔覆有妻子的温度,他才发现指尖冰凉。闻隐坐在床上,已经将需要签名的页码翻开,双手捧着,垫在她的掌心上,虔诚而决绝。
  他揭开笔盖,就着妻子的手心、指纹,笔尖落在单薄纸张,没有停顿与犹豫,流畅签署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有力,是一贯为之的冷静。
  仿佛签下的不是解除婚姻的协议,仅是一份寻常的商业合同。
  闻隐看着他签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两份协议来回翻查,而后紧紧按进怀里,表情郑重,姿态严肃,似乎怀里的不是几页纸,而是抱着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
  沈岑洲没有再看她,房间过于昏暗,光线不够跋扈,即使是欲观赏妻子还为他准备有什么有趣安排,此情此景,仍觉出闷燥、怒涩。
  有心想做什么,罕见无法捕捉心脏迸发的想法。
  闻隐与他截然相反,她眼睛愈发亮晶晶,闪烁毫不掩饰的、溢满而出的如愿以偿。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有双方签署的协议书便同离婚无异,后续繁琐的法律流程自然有人跟进处理,板上钉钉的离婚结果,甚至不需要两人任何一位到场。
  她抱着协议书,赤脚跳下床,几步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亲手哗啦一声,蓦地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刹那间,漫天瑰丽的晚霞涌入室内。
  夕阳正在沉向地平线,将天空渲染成一片壮烈的橘红、金粉与紫灰交织的画卷,云层镶嵌耀眼金边,光芒穿过玻璃,将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温暖至失真的光晕。
  落日余晖,美不胜收。
  闻隐沐浴在霞光里,回过头,朝向床边的沈岑洲,笑容灿烂,毫无阴霾,嗓音清脆又轻快:你早签好,说不定现在都和我重新结婚了。
  她喜不自胜,语气装模作样,像这份协议,果不其然只是为享受真正的恋爱。
  沈岑洲站在原地,同样的霞光勾勒他,轮廓挺拔而孤峭。顺她声音,他重新将她纳入眼底。
  无声想,她还在撒谎。直到这一刻,她依旧冲他甜甜翘起唇角,虚伪又执拗地欺骗他。
  闻隐恍若对咫尺之遥的情绪毫无察觉,她几乎有些飘飘然。面对如此值得庆祝的喜事,提议与沈岑洲共饮。
  她不再发号施令要求沈岑洲调酒,亲自走到阳光房的小吧台,取出冰镇着的唐培里侬桃红香槟。华丽瓶身与晚霞交相辉映,折出眩目光彩,与她的心情契合相衬。
  闻隐动作熟练地打开瓶塞,嘭的一声轻响,气泡欢腾涌出。
  她取出两支纤细的笛形杯,亲手斟上泛着粉金色泽的酒液,邀请沈岑洲与她一同落座吧台旁的高脚凳。
  沈岑洲自然不会拒绝。
  闻隐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举起自己的,扬着下颌,一如既往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她不论他还未举杯,与他的轻轻相碰,唇角狡黠,神色陶醉,庆祝我们的新生活。
  说罢,率先仰头喝了一口,大方,自然。沈岑洲见她颤动的喉咙,像是跟着她尝到带有果香的冰凉酒液滑过咽喉的滋味,他平静牵唇。
  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目色深沉难辨。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闻隐不愿再维持笑容,开始有恼羞成怒将要发作的趋势。
  沈岑洲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矜贵,慢条斯理,孤注一掷。
  闻隐握着高脚杯,视线落上他空掉的酒杯,一时不知该做出如何表情。有心笑谈这么急做什么,又想该踹他一脚勒令他不许借酒猖狂。
  但她什么都没说。
  心脏在胸腔无声地加速跳动,她亦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香槟被她下了强效迷药,单独下给沈岑洲易生变数,于是她一视同仁,两人入口的酒液都未能幸免。
  只是她提前服用了解药,她在等沈岑洲的药效发作。
  一、二、三
  一分钟转瞬即逝,两分钟应声而至。
  闻隐慢品等待,一侧的沈岑洲依旧稳稳坐在那里,目色清明疏淡,甚至比刚刚更见冷意。
  唇角却有些平和,弧度了然。
  闻隐心里微弱地叹了口气。果然,他也有所猜测,早有准备。
  他既然一清二楚,此时此刻,她无端不愿再与他虚以委蛇。立刻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假借不胜酒力,眉头微蹙,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连声音都无力:晕
  她不欲多言半句,说罢便软塌塌地朝旁跌去。姿态逼真,璀璨眼睛甚至闪过零星不可置信,仿若也在讶异香槟竟有如此威力。
  沈岑洲耷着眼睑,冷眼看她表演,似乎想看她能摔到哪里。可惜,他的胳臂快过思维,在大脑决断前,条件反射般伸了出去,稳稳环过她下坠的身体。
  他面色泛沉,却无法克制掌心不自觉加重的力道。
  于是闻隐不出意外跌进温热怀抱。她顺势捉住他睡衣的前襟布料,指尖微颤,气若游丝地重复:晕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气音的嗤笑。
  沈岑洲嗓音不似往常疏淡,低沉嘲弄:宝宝,演这么久,不累么。
  他语气不紧不慢,若非情绪直白,竟像关心。
  闻隐几不可察僵硬了一息,但她很快放松下来,依旧柔弱无骨的模样,靠在他怀里,双眼闭着,睫毛颤抖,观来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彻底沉浸在醉酒的状态里。
  沈岑洲见她不欲认账、闭目塞听的姿态,眼底冷意更甚。他再一次扣上她单薄的后颈,将她故作瘫软的身体从自己怀里拎直,迫使她试图埋藏的脸蛋后仰,完整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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