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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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惊魂未定,把柴刀挡在胸前,初守踉跄跑过去:“桃花!”
  桃花的眼中蓦地涌出泪来:“小郎君!”将柴刀一丢,如见救星般地扑了过来。
  等到方大头他们带了官兵来到,那些贼人已经没一个活口。
  村子里也死了几人,幸亏初万雄来的及时。
  小孙几人围着桃花,嘘寒问暖。
  初守却坐在桃花家门前的栅栏前,望着远处山岚发呆。
  初万雄走到儿子身旁,还未开口,就听他道:
  “爹,我错了。”
  初万雄心中一喜。儿子在皇都的放浪形骸,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敢管,只要初守高兴,他做什么都成。
  如今听他似有醒悟之意,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初守道:
  “我要去从军。”
  在先前被恐惧控制,随着众人逃离村落的时候,初守难受至极。
  在跟着父亲折返,救下桃花之后,心里那块大石总算放下,但……仍是无法释怀,自己那一刻的怯懦。
  初守忽然发现,自己先前所谓的不可一世,真真是个笑话。
  他不过是个废物纨绔,遇到危险,甚至连桃花一个小女子都不如。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这辈子不会再让自己退缩,更不会让自己再经历那样无用的懊悔。
  假如不是初万雄把人救出来,假如桃花死在那群匪手中,初守不敢想象,自己会如何。
  初百将把这故事讲完,说道:“后来桃花嫁给了小孙,听他们说日子挺好……每次见了她,她都口口声声叫我做恩人,可正是因为她,我才不再是昔日那个只懂吃喝玩乐的糊涂蛋……我甚至想,她才是我的恩人。”
  白惟哑口无声,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故事。
  无关风月,只是一个莽撞青涩少年,差点儿误入歧途,却又“浪子回头”的故事。
  不……倒也不能这样说,毕竟这皇都之中,大把如初守一样出身的少年,他们所选择的路,多半都是这“歧途”,光明正大的花天酒地吃喝玩乐,“浪子”,才似是他们的生涯。
  只是初百将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他们来到了南门码头。
  就像是朱主事所说的,出了南门不多久,就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独臂的身影。
  别人一眼瞧见,倒不是因为他独臂,而是他明明身负残疾,却扛了两个麻袋在肩头上。
  他缓步踏过甲板,一步步上岸,到了麻袋包的堆叠处,放下。
  正要转身,忽然像是察觉什么似的,扭头,便看见岸上那一个熟悉的人影。
  萧六几乎以为是看错了,定睛细看,终于认出了是初守,当下一喜,迈步便急往这里来。
  不料一个督工道:“喂,干什么去!”
  萧六也不答应,一直望着初守那边儿傻笑。
  督工骂道:“这儿正忙着,你乱窜什么?”抬起手中的棍子就要敲打。
  萧六反手挡住。
  那督工大怒,骂道:“天杀的狗贱种……胆敢动手?”
  此时初守早跳了下来,箭步上前,在那人重又挥棒之前一脚踹出,把那人踢出了七八丈远。
  那督工跌在地上爬不起来,其他几人见状纷纷赶了过来。
  萧六单手抓住初守道:“小五爷!几时回来的?”满眼欣喜,再看不见别人。
  初守上前一步,顺势把他拉到身后:“才回来,不忙说话。”
  几个手持棍棒的督工都围了过来,骂骂咧咧,初守一手按着萧六的肩膀,一手指着他们道:“不知死的狗贼们,他也是你们能欺辱的?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他是边军退下来的好汉,要不是他们在北关拼死拼活,你们能在这里人模狗样,吆五喝六?”
  几个人面面相觑,虽慑于初守的气势,但再看一眼萧六,不由都笑起来:“什么边军,不过是一些没用的杀才而已,似这般废物,就该死在……”
  话音未落,初守一脚踢过去,这一脚带着怒,硬生生把那人下颌骨踢裂,倒飞出去,动弹不得。
  初守左右开弓,将旁边两个督工尽数打倒,指着前方正气势汹汹走来的一伙人道:“今日老爷甚是不爽利,你们索性一起上来!”
  为首那人算是个小管事,倒是会看事态,见状忙换了一副脸,带着三分笑说道:“这位爷,有话好好说,这些人嘴里不干净,只管教训就是了,可别出了人命官司,到时候顺天府方面只怕不好交代。”
  “不用拿什么顺天府逆天府的出来说话,”初守横眉怒目地道:“你只管去叫人来,看老爷怕不怕就完了。”
  萧六叫道:“小五爷……”
  初守眼睛早就红了:“方大头说你不屑于钻营,我当你是腰杆子太硬弯不下,却跑到这里来受这些狗贼们的气?”
  萧六扭开头。
  初守咬牙道:“跟我走……”他拉着萧六,正欲转身,忽然又看向那小管事道:“他的钱,一文不少地给老子算来!”
  小管事扫量地上被打的极惨的四人,又看初守一副煞神状,且出口就是“逆天府”,终于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摆手,手底下的人把萧六的钱算的明白,不敢有任何欠缺地双手奉上。
  初守掂量着掌中那一袋钱,几个铜板,却让一个能在战场上跟敌贼拼死,杀死多少贼奴的好汉,在这里挥汗如雨低三下四的半天。
  一想到这个,初守简直怒不可当,恨不得把眼前所有人都杀了。
  他本要拿了钱离开,心头一口气却无法宣泄,回头看着周围正指点议论的众人,初守望着那杆碗口粗的旗杆树立,上面旗帜飞扬,当下反手一掌拍去。
  众人眼花缭乱,耳畔听到吱嘎之声,转头看时,吓得慌忙躲避,只见那极粗的旗杆竟是从中折断,向下倾倒。
  码头上一片轰响。
  白惟始终跟随初守,并不插手,只是旁观。
  等见他拽了萧六,虽然挟怒,但只折断旗杆,并未肆意伤人,倒是诧异。
  初守揪着萧六离开码头地界,道:“你如今住在何处。”
  萧六唯唯诺诺,初守喝道:“快点带路。”
  如今萧六所住,是南城一条贫巷,他家里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兄长,已然娶亲。
  先前萧六回来,因被安排了衙门差役,兄嫂对他也算过得去,谁知打了上官后,无法应差,他又是残疾而回,长期居住家里,惹得兄嫂很是不喜。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头萧六兄嫂嘀咕,说些不中听的话,骂天骂地。
  初守本来还想入内坐坐,看看他家里情形,闻言一脚把门踹开,不理那妇人,指挥萧六道:“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这个破地方还留什么?平白受些鸟气。”
  那妇人看初守生得俊朗,衣着也还体面,吃不准是什么人,不敢造次。
  他哥哥试探着问萧六道:“小郎,这是在做什么?”
  萧六不答,只入了房中,卷了两件旧衣裳走出来。
  初守点着那男的道:“你们给我听好了,先前他在家里,不把他当人看,今儿他从这里走出去,你们就权当没他这个人,以后他是吃糠咽菜还是大鱼大肉,你们都别再往上凑!”
  妇人嘴巴张了张,正要言语,初守一脚将那门扇踹飞了,道:“日后我但凡听见你们背后说他一句不是,你们便小心,就如此门!”
  萧六回头看了一眼兄嫂,一笑,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初守离开。
  门外有些百姓,闻风而来,有认识萧六的,跟他打招呼。
  也有人私下说道:“这萧六郎被这对夫妻苛责,不是一两日了,只怕把他当牛使唤,如今离开了倒好。”
  出了巷子,初守拽着萧六,先去就近的小馆子里坐了,叫了三碗面一壶酒,一碗碟白切肉,萧六显然好久没吃过饱饭了,风卷残云般,吃过自己的,见初守跟白惟的没动,便又拿来都吃了。
  白惟从头跟到此时,心中对于初守的看法……极为复杂。
  却是有些改观了,只觉着这人似乎……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率真的有点儿可爱。
  他似乎有些理解夏楝因何对他另眼相看了。
  初守心疼地望着萧六,本是个健壮汉子,因出苦力又没什么吃食,躬身的时候,脊梁的骨头都凸出来。
  “慢点儿吃,不够还叫,我可有的是钱呢,以后绝不叫你饿着。”他伸手抚着萧六的后背,又道:“那样的家里,还守着做什么,你早该出来,免得整天给人骂的瘟鸡一般。”
  萧六正忙着大吃,仓促抬头一笑,道:“我就这两个亲人了,心想着能忍就忍……”
  “你看他们有个亲人的样子么?”初守没好气,道:“以后你就在我家里,哪儿也别去。我看看倒是谁敢给你气受。”
  萧六忙道:“这怎么行,我不能给将军添麻烦。”
  初守道:“这事儿我爹还不知道,倘若他知情,你看不把你那个家里打做雪片一样,还叫他们猖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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