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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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雨师带人扬长而去,激起一阵腐臭味的风。
  周拂菱回走,把定毒丹解药交还给了须清宁。
  须清宁握住药瓶,手指合上:“没想到你还记得。”
  周拂菱说:“自然记得。”
  须清宁许久不语,沉沉看着周拂菱不说话。他把药瓶捏在手中,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只目光随周拂菱转移。
  淩芙忽然道:“那有个人怎地昏过去了?”
  方才有人逃窜,四下人散,露出了墙角下昏迷的一个影子。
  须清宁和周拂菱对视一眼,还是须清宁率先认出那是谁。
  他冰鉴峰下的贺茵,不知为何昏迷了过去。
  须清宁传音了苗山主,苗山主也不愿拂了须清宁的面子,悄悄给天霁门的人传音,接走了贺茵,这是后话。
  ……
  另一方,雨师踉跄回到了云烛塔下,怒气冲冲。
  宁承寒、宁朝雪本想接一番他,都不由掩鼻,后退了几步。
  雨师更是气得够呛,这妖气实在难以清洗,但大比在即,他也只能这么狼狈地回来。
  只宁朝雪身后的贵人一动不动,也不避开雨师,低声道:“发生了什么?”
  雨师如实作答。
  宁承寒蹙眉:“事情竟是如此么?一个水执之女,竟有如此能耐,有智有谋……而且,她和第二部 交恶,倒是可以结交一番。”
  宁朝雪跺脚:“不行,母亲,您忘了当初我和第四部 ,我和第四部……”
  她话音止住。宁承寒看了宁朝雪一眼,也叹气。
  的确是这样,他们和第四部 可谓交恶。
  当年梁部丞为亡女求药,但宁朝雪因部下与梁部丞旧怨,也因记恨梁部丞拒绝参与围剿第二部 ,当众夺药,堂而皇之饮去。
  当时有丈夫坐镇,她们也不忌惮,此类事端不枚胜举。
  梁部丞后来隐忍不发,但心里一定是记着这些事的。
  宁承寒正想着,老者道:“不必去,再看看。我会和夫人再去探探这淩芙的功力。”
  ……
  转眼间,第四部 前行,迫近云烛塔。
  千丈外,周拂菱抬首举目,只见壮丽的云烛塔如一盏燃火焰明灯,百层巍峨,伫立穹野之下。
  再往前走,到了云烛塔下,只闻呼呼风声,是四部的旌旗在迎风飘荡。
  她到了。
  这云宁明珠,南洲的云宁的权势之最——云烛塔。
  戴孝的宁朝雪已不在,据苗山主手下探子来报,是已带人接了第三部 的人入云烛塔。第二部的人也进去了。
  “您似乎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周拂菱倏然察觉苗山主脸色极差,相询。
  苗山主摇头不语,似在斟酌和等待什么消息。
  周拂菱不再问,向云烛塔行走,目光却停在了一座雕像。
  云烛塔下,立着一个女子神像,足有百丈高。她气质坚毅,金钗朱衣,端眉星目,正称得上那“姱修滂浩,丽以佳只。”
  她右手执金剑,左手抬奇门八卦盘,眺望云宁,本是豪情万状的模样,下方却肃然写着:“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周拂菱一愣,她认出,这正是“坤卦”的上六爻,是她先前在地室中所修秘法中唯一缺去的一爻。
  其卦描述了龙在郊野相斗,只留下黑黄的血,点出在坤卦“黄裳,元吉”的巅峰后,事物不止斗争,因而由盛转衰,由吉转败。
  写在此处,可谓不祥。
  而周拂菱不解其意。须清宁道:“这是云宁祖师梁火在告诫南洲人行事之道,月圆则亏,事满则溢,适时退,则是进。”
  周拂菱不由想起来地室中,那堵怪墙给自己的第六重功法判词,观卦的“观我生,进退”。
  本想问一问须清宁,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不由沉思不语,只再默默看向这云宁祖师的模样。
  “‘梁火’。”
  这座雕像,雕刻的正是梁火宁秀灵。她是三千年前的仙盟的第四代仙上,曾把云宁宗推到仙门巅峰、四宗之最的人。也是整个仙门史上最伟大的仙上。
  万妖战争的胜利、整顿四洲、修建宁烛塔、造十二天绝涧皆是其功绩。
  那神像背面,却又刻着四行字,但看上去像是后人刻的:
  “非卑亦不善,
  非柔亦不骄。
  断之唯在独,
  镇平四洲宵。”
  周拂菱心想:“这梁火如此丰功伟绩,让人传诵名字万年不止,如同活了万年。而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若是像先前那样避世,死了后,大概无人记得。到底哪种活法好?”
  周拂菱心中倏然生出一丝慷慨激愤之情。
  但此情过于复杂,她一时无法辨清缘由,只得压下。
  “唉,你这孩子,在看什么?”
  梁部丞道,“走,走,该上云烛塔了。”
  第51章 智试 周拂菱心很疲惫,后退一步。……
  梁部丞道:“走, 走,该上云烛塔了。唉, 雨师是个记仇的人,不知道还会怎么为难你呢。”
  梁部丞说这话时,面露几分哀色,大概是想起自身处境。
  周拂菱不再言语,随他登塔。众人踏上一座金梯,一位执官画符, 金梯于磅礴云气中升空。
  到了顶层,只见绣闼之内,仙气弥漫, 玉树罗高殿,云柱参天。朱雀攒珠缀高柱, 颗颗如燃圣火。
  再观十一位前宗主之像端坐壁龛, 更远处是一座高座, 横在云阶之巅, 正是云宁宗主之座。
  与宗主之座相对的,是一座直径百丈的巨大云台, 云气四散。
  再看四方, 第一部 云懿、第二部云迩、第三部云散已各至那云台的东、北、南方的殿下安置,周拂菱跟随梁部丞等人来到西殿之下。
  “诸位请。”遥遥传来一道声音。
  周拂菱随之上观, 环形殿壁上也修着数十个观礼阁楼。到来的人周拂菱认出了不少, 不认得的, 她亦能猜出来处。
  宁白的未婚妻徐断芜正恭敬地立在一人身侧, 那人白衣金带,身周也有同样的大仙师,修为都在从一品以上, 都是中洲龙潭派来的大仙卿。
  此外,东洲天霁门的昊澄携众修一同前来,其愁眉苦脸,想来还是挂念须清宁的安危。
  周拂菱回首看须清宁,须清宁对她点头,又摇首。
  周拂菱明白了须清宁的意思。
  点头,是说他逃出时已报讯,摇首,是要她安心,他不会与他们相认。
  经过雨师那一遭,二人不如先前那般疏离,但周拂菱始终还是以为二人关系古怪,不过和他稍稍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
  苗山主正与几位凡域山主招呼,回来后,脸色却难看至极。
  她对周拂菱道:
  “有不好的消息。”
  周拂菱问:“什么?”
  “第一部 请来了诵火仙师和龙师。”
  须清宁听到这话,也是悚然变色。
  周拂菱只觉这两个名字有几分耳熟,但想不出来处。
  须清宁也道:“糟了。”
  周拂菱问:“他们是什么人?”
  苗山主道:“龙师和诵火仙师,是这云宁宗的传奇道侣,也是镇派宗师。一人善智,一人善武。二人都是一品以上,但实力不止于此。”
  “龙师曾以百题胜过智试;
  诵火仙师则是邹兰辞的师姐,曾两次守擂武试四连胜。她当年就是一品,现在大概一品高段和巅峰了。”
  周拂菱凝眉。
  如果是这样,的确难以对付。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哪里听过二人,正是在那云宁史中。
  二人是云宁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智武二绝。
  然而,在第十一届云宁大比后二人就隐居了,不曾出世。
  周拂菱:“他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是他们当宗主?又为何隐世?”
  须清宁抿唇:“这我听过传闻。传闻中,龙师在第十一届大比后,于天绝涧中悟道,说‘物极必反,慧极必伤,过刚易折’,带着妻子诵火隐退,不再关心世间之事。”
  说这话时,他眸光微动,待周拂菱看过来,又掩下眼帘。
  苗山主道:
  “还有传闻,龙师和诵火感情甚笃,因此看不惯其师兄宁无情(第十一代宗主、宁承寒之父)的妻妾之争,也不喜欢宁听跃的德行,所以隐退闭关。”
  “不过……我更相信少掌门所说的缘由。”
  周拂菱皱眉。
  只见远方,宁朝雪身边立者二位老人,一男一女,皆是灰发灰袍。灰袍古拙,并非什么名贵料子,竟是打扮都如农人。
  若不是宁朝雪恭敬地站在他们身边,怎么能看出他们是南洲的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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