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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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作平息后,狄雪倾开门见山道:郡主可知尊主身旁那位少年侍从如今身在何处?
  雪倾妹妹为何问他?莫非景幽芳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狄雪倾。
  嗯郡主也知道,雪倾本是江湖中人,昔年曾于挽星剑派赴心经重序之会。结果当夜挽星不但丢了一把剑,还闹出了几条人命。于是有人便因我中途离席,把杀人偷剑的脏水泼到了我的头上。我为证自清白,只好答应挽星亲擒窃贼。狄雪倾深知如实道来更为麻烦,便信口捻来往事搪塞景幽芳。
  景幽芳不察,讶异道:难道你怀疑那把剑是尊主偷的?
  尊主佩剑从未出鞘,我自不能无端揣测。狄雪倾笑着摇了摇头,又道,不过上次祭旗时,我见那侍卫手中所持煞业剑竟有挽星之利,就连剑首的血玉蟠螭瞧着也像角州飞霜山庄遗失的明器呢。可惜当时大军已发,我实在没有机会向那侍卫详询一二。如今尊主屠龙初捷,我自然想悄悄的问上一问了。
  这样啊景幽芳搁下酒碗,目光烁动道,可惜你见不到他了,那侍卫已经死了。
  死了?狄雪倾微微一怔,景幽芳此言似在情理之外,又在预料之中。
  嗯,宫见月自己的主意。提及时凌云的死,景幽芳想起方才狄雪倾说过不知屠龙大捷的细节,便认真解释道,他算定景明生性多疑,景澜失踪多年又突然现身必遭怀疑。景澜若为阶下囚,景明定会亲自勘正身份。于是他就让那少年贴了胡须换了装扮,以旧太子名义携先锋军掠阵,随后再假做不敌被官军擒去,最后在咫尺之距以毒针一击封喉。
  原来如此狄雪倾闻言,目光蓦然幽深。
  所谓虎毒不食子,在宫见月面前不过是一句妄言。他的心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情感。所有人,所有事,于宫见月来说只有可用的攫取和该弃的结局。
  景幽芳不知狄雪倾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只道她眼中流露的寒意是对时凌云的怜悯,便劝慰道:那少年既已投身大业,便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更何况他能亲手置景明于死地,此等英武之举何尝不是舍生取义,死得其所。
  郡主言之有理。狄雪倾收敛情绪,假意不解道,我只是想不通,尊主麾下武功精湛者甚多,他为何偏偏选中自己的贴身侍卫去走绝路。
  未料景幽芳却道:表面上看,那侍卫虽然年少却是一等一的高手,宫见月遣他去更有胜算。事实也证明了的确如此。暗地里么,我从宫见月和陆垚知道筹划里听出些弦外之音,那少年似乎藏了点东西,又或者是藏了什么秘密,才叫宫见月忍痛断了这只臂膀。
  弈者舍去棋子而已,何谈痛心。狄雪倾冷语叹息,不禁猜想许是时凌云暗中与她会面的事被察觉了。
  然而斯人已逝,和时凌云的约定便成了无法兑现残局。再看景幽芳戎装在身,想来不久之后也是要随宫见月发兵既州的。狄雪倾不好再多叨扰,起身辞别。
  雪倾妹妹今次要往何处去?景幽芳下意识的问。
  狄雪倾知她只是关心别无他意,便半真半假的应道:战事将至,宜寻一处桃源,不知有翰,无论巍尽。
  嗯,那倒是好。景幽芳了然一笑,忽又想到什么,便将酒碗倒满,谨慎言道,如今开京城中群龙无首,诸州亲王各怀鬼胎,宫见月想登九五之位绝不是件易事。所以上次祭旗过后,他就把手下那些个五尊六尊的都给打发到各州去当细做了。姐姐多嘴提醒,无论你的避世桃源在哪,都要留心些才好。
  多谢郡主警示。狄雪倾蹙眉道谢,思量一下,问道,郡主可知那七尊柳色新去往何处了?可是阳州?
  嗯。景幽芳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狄雪倾略显鄙夷道:我早年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深知他是个喜书爱画的人。我猜他跟随尊主行军在外这么久,恐怕尤其思念阳州故园里的藏书。有这样的机会,还不主动请缨回去?
  什么?我见他一副兔头獐脑放荡猥琐的样子,原来竟是喜书爱画之人么?景幽芳闻言,更加惊讶。
  不提也罢。狄雪倾冷哼一声,懒得细说观春居里那一屋子的藏书。待到军帐门前,又回首道,郡主有心提点,雪倾也赠一言,宫见月也好,景姓他人也罢,最终坐上皇位的必非善类,郡主应早做打算。
  我知道,身居高位之上,便看谁都像掣踝之人。或许某天我亦不能免俗。景幽芳平静回应,侧眸看向端放在木架上的佩剑,方才还轻柔如羽的目光骤然冷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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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雪烬春庭尘埃定
  回到住处,狄雪倾先给凌波祠箫无曳写了封简短的密函。然后便把景明遇刺的细节和时凌云的终局一并讲给了迟愿。迟愿听闻愈加慨叹。深思过后,狄雪倾向迟愿提出一点请求。迟愿自然不会推辞,于是便沿途以身份作保,护着狄雪倾赶到了景明遇刺的官军行营。
  凭太子景佑峥先前给与的信符,迟愿以勘察九尊楼为名在军营外的死人堆里找到了时凌云的尸身。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被乱箭射成刺猬,近前细看,那血迹斑斑的身体上还布满了被快刀长矛切割贯穿的伤痕。
  大炎官兵没有特殊对待这位弑君的刺客,而是将他和其他赴死的叛军将士一起堆叠起来。若非迟愿来得及时,他亦将在寒夜里化做熊熊燃烧的尸炭,被胜利者焚烧殆尽。
  然而莫说战乱当前,便是寻常时,也只有惯走暗商的黑镖才不会嫌运送死人的差事晦气。于是狄雪倾颇费了些银两,请人把拔去箭矢的残躯远送清州。毕竟,在那间四进大宅的深院枯井里,还有一缕难散的幽魂在徘徊苦待。或许也只有那副半腐的骸骨,才是这具破败尸身的温乡安宿。
  了却诸多外事,狄雪倾心中便仅剩一愿未结。向宫见月要个答案也好,和狄晚风做个了断也罢,只要她想,并不是没有x可能。况且时凌云那舍身屠龙的死计也未尝不可效仿,又或者当初的她早已如是去做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狄雪倾再不必向死而生。分明丢失了生存的目标,但未来却从虚空无望变得鲜活欣然。无论是咫尺之畔那个亲近温暖的人,还是举目远望那片辽阔明媚的光,都让她悄然起了贪恋。
  所以,狄雪倾虽然还是那个狄雪倾,她依然会尽全力去得到想要的。但那些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手段,却在不知不觉中淡出了她的考量。既然宫见月和景佑峥还有一场不可避免的较量,狄雪倾便如迟愿所愿,一切都等尘埃落定后再做打算。
  此后不久,京中传来太后懿旨,召清、凉二州军备勤王,其余京畿驻军一概束收兵丁回京备战。迟愿隶属御野司麾下,自当与其他提司一起携御野军应召而返。想到开京即将沦为战场,狄雪倾又身份特殊,迟愿实在不愿刚得了自由的狄雪倾再和自己一起犯险,便想让她寻个安宁的地方静候时局迁变。
  狄雪倾亦知此番事重,迟愿决然不会推却,虽有私心作祟,更知她拦不住迟愿,就像当初迟愿阻不下自己。何况她本就没有阻拦之意,只是迫着迟愿发了重誓,待战事止息尘埃落定,一定与她如约重聚。若敢战死沙场爽约不来,她便是追到黄泉路上,也要痛骂她这食言而肥背信弃义的鼠辈!
  好嘛,人家是一尸两命,我是一死两命。迟愿听出狄雪倾的弦外之音,故作轻松的打趣。
  胡说什么。狄雪倾狠狠瞪了迟愿一眼,严肃道,迟愿你听着,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任何人事值得你去抵命,家国社稷也不行,知道了么!
  嗯,知道了。迟愿见狄雪倾认真抵赖的样子实在可爱,便将她轻拥入怀,轻吻那道紧蹙的眉宇,柔声言道,此一去我定把国泰民安排在你后面。
  你当真是越来越会扯谎了狄雪倾轻轻呢喃。这一瞬间,她几乎无法精准判断迟愿所言是真是假,只能垂下眼眸环紧了迟愿的腰身。
  被落雪深覆在冻土中的绝境,仅剩几颗清蒙丹的无望,此生每每经历的无数流离艰险,都不曾让她如此清晰的感到惶恐不安。
  沉默着在迟愿怀中驻留片刻,狄雪倾终于自嘲似得轻笑出声。
  原来,令世人贪恨嗔痴不能自拔的七情六欲,竟是如此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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