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3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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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战报被狠狠摔在案上。
  顾明泽面色铁青,看着跪了一地的武将:“废物!全是废物!”
  “这江步月才回国多久?根基未稳, 粮草未足,你们竟连丢三城?!”
  阶下,刚被提拔上来的骠骑将军战战兢兢:“陛下,非是末将无能,实在是那江步月用兵如神,且……且平阳军旧部听闻主帅不是,不是那位,士气低迷,甚至有临阵倒戈者……”
  他不敢提“青城侯”三个字,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平阳军,只认顾清澄一人。
  顾明泽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阴沉地看向身侧的屏风。
  屏风后,琳琅脸色阴晴不定,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封密信,齿尖深陷唇肉,血珠渗出犹不自知。
  即便她已形同傀儡,那些人……为何仍对她念念不忘?
  可若放任不管,任由江步月攻破边关,她这个昊天遗孤,便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
  “谢问樵呢?”
  “陛下,谢老虽阵法通玄,可年事已高,再者,当初贺、贺千山在时,也是由主将领兵,谢老、无无兵权。”将军说得结结巴巴。
  “而得谢老真传者,唯、唯有一人……”
  “下去吧。”
  顾明泽阖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待殿门闭合的闷响传来,他睁开眼,声音沉沉:
  “琳琅,朕要用她。”
  琳琅颤声道:“阿兄,可若这恰是江步月的算计呢?”
  顾明泽神色未动,可琳琅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这两人隔着万水千山,定是达成了一种更为恐怖的默契。
  难道,难道江步月此番出兵,是为了逼北霖放人?
  而顾清澄,也一定在等北霖求她。
  一定是这样。
  “算计又如何?”顾明泽压下心中的厌烦,“这些时日,你让她夜夜戍守殿门,使唤得还不够尽兴?
  “你若不信她,又如何敢将她留在身边?”
  他看着琳琅倔强的神情,声音低沉:
  “七万大军压境,你满心盘算的,竟是他们的儿女私情?”
  “可若他们……本就是同谋呢!”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殿内炸响,顾明泽怔怔望着自己发红的掌心,又看向琳琅朦胧的泪眼,一瞬间变了神色,将她拢入怀中,用龙袍袖角擦拭着:
  “是朕不好。”
  琳琅瑟缩在他怀中,捂着红肿的半张脸,听见帝王声音冷峻:“传第一楼四长老。”
  ……
  顾明泽抬起头,看向殿下的四位长老:“几位长老,朕只问一句。”
  “青城侯体内,当真已无法逆转?”
  谢问樵垂首:“禀陛下、公主,她体内七杀剑意未通九窍,确已无力制衡昊天之力。”
  “而昊天之力一旦重塑法相经脉,便再无逆转之可能。”
  “这般说来,她将永无叛心?”
  “正如牵丝傀儡,线在您手中,令其杀谁便杀谁。”
  “可此女心机深沉,若此番又是诈术?”
  “公主与她朝夕相对,可曾察觉半分端倪?”
  “不曾……”
  “那公主还有何顾虑?”
  “善。”顾明泽眼神平静,“来人,宣青城侯觐见。”
  ……
  圣旨到时,顾清澄一身素衣,正在至真苑擦拭着新换的玉瓶。
  “青城侯,”传旨太监赔着笑脸,额头满是冷汗,“陛下有旨,边关告急,命您即刻挂帅,领平阳军出征。”
  “本侯走了,谁来保护公主?”她声音清冷。
  “哎哟我的侯君!”太监急得直跺脚,“如今南靖的大军都要打过边境了!国门破了,哪里还有什么公主、什么至真苑啊!”
  顾清澄垂眸,指尖微顿。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瓶,动作轻柔,未发出一丝声响。
  “你说的对。
  “……大局为重。”
  ……
  “青城侯。”
  御书房内,帝王的声音从御案后沉沉传来:“即刻挂帅出征边境,平定边患,还有……
  “把那剩下的半份【神器】密辛,给朕带回来。”
  顾清澄垂眸,视线落在那枚象征兵权的虎符上。
  “关于【神器】……”她抬眼望向琳琅,“公主可有示下?”
  琳琅绷紧下颌:“事关重大,听皇兄安排便是。”
  顾清澄眸中金芒微闪,又归于沉寂。
  “臣,领旨。”
  她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虎符。
  那一瞬间,御书房内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锋芒生生劈开。
  顾明泽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突兀地跳了一下,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公主。”
  将虎符收入怀中,顾清澄最后看了眼案前二人。
  “臣不在的日子,请公主千万保重。”
  言罢,她行礼离去。
  殿门洞开,素衣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道清瘦身影在众人注视下,终于踏出了这座困锁她数月之久的牢笼。
  琳琅站在顾明泽的身侧,看着桌案上原先放虎符的,空掉的木匣,心中浮起一丝难言的讽刺。
  这件从顾清澄手中交出的东西,兜兜转转,无人争抢,又竟这般轻易地,被他们亲手奉还。
  哪怕她是奉自己的命而行,可脸上这火辣辣的疼无声控诉着,这分明是事与愿违,自己却不得不认。
  ……
  朱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声响,如某种古老的封印被斩断。
  并没有什么盛大的送别,唯有一人一马,顾清澄骑着赤练出京,直奔涪州。
  随着她的离去,原本被压抑在北霖皇城内的那股风,终于呼啸着卷向了广袤的北境——
  也吹开了这两年波澜壮阔的乱世画卷。
  。
  这一去,就是两年。
  这两年,天下局势翻云覆雨。
  史书工笔之下,页页皆是血色。
  青城侯重掌平阳军,铁血手腕清洗防线,一战击退南靖先锋百里,硬生生在边境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是年末。
  代摄朝政的南靖太子江步月,一袭白衣入宫,与病榻上的老皇帝对弈至东方既白。
  翌月,丧钟鸣响,新帝登基,改南靖国号为祈安。
  祈安元年,春。
  这位素来怀柔的新帝御驾亲征,铁骑踏碎了周边数个小国的国门,兵锋所指,万马齐喑,所向披靡。
  然而,那战无不胜的十万大军,始终在南北边境的天堑前,拉锯对峙,引而不发。
  世人皆道他在蓄势待发,唯有他自己知晓——
  他只是将刀锋沉沉地架在北霖的脖颈之上。
  他在逼那个腐朽的王朝,逼那高高在上的昊天,不得不颤抖着,将他最想见的那个人……
  亲手送到他面前。
  ……
  而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涪州却成了乱世中唯一的孤岛。
  顾清澄回到涪州,非但整军备战,还推行了一系列安抚民生的举措,如屯田,如种树。
  “仗要打,日子也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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