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3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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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澄站在殿外。
  第三日。殿门内传来瓷器碎裂和打骂声。
  顾清澄依旧如雕塑般守在门外。
  “那位已在门外守了三天三夜……”
  “这不是那个驻守边关的青城侯?”
  “怎的来给公主当起守门将了?”
  “谁知道,许是开罪公主了吧。”
  偶有宫人经过,瞥见那身染尘薄甲的身影,只觉眼熟,交头接耳着匆匆离去。
  第三日入夜,骤雨忽至。
  雨势由缓转急,秋雨带着透骨的寒意。
  顾清澄始终站在门前,任由雨水从天而降,落在她的眉眼,甲胄,凝在下颌上。
  她的眼睛冰冷而漆黑,偶尔会有一丝金光闪过,却始终似乎感觉不到寒意。
  至真苑内,烛火摇曳。
  琳琅坐在温暖的软榻上,透过半开的窗缝,看着外面那个在雨幕中站得笔直的身影。
  “还在?”
  她问身边的侍女,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快意。
  “回公主,青城侯……一直未曾动过。”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琳琅勾了勾唇角。
  十五年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人高高在上十五载,享尽荣宠,而此刻,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却只能立在暴雨中,任她摆布。
  “让她淋着。”
  琳琅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法相嘛,是不会生病的。”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窗外的雨幕被闪电撕裂,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就在这光芒剥夺视线的刹那,几道黑影忽然撕裂雨幕,杀气森然地向屋内逼近。
  “有刺——!”
  琳琅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两柄长刀已带着寒风,直直劈向她的面门。
  必死之局。
  就在琳琅绝望闭眼的刹那,一道黑影撞破殿门,硬生生横在了琳琅身前。
  “噗嗤。”
  那刺客的刀锋贴着顾清澄的手臂划过,甲胄裂开,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可她的脸色甚至未曾波动半分,并指作剑,反手夺了刺客的兵刃。
  在刺客失去武器的瞬息,她手中刀锋已洞穿了那两名刺客的咽喉。
  血溅三尺,尸首倒地。
  仅仅三息,战斗结束。
  殿内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琳琅缩在软榻角落,浑身发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顾清澄浑身湿透,手臂的伤口还在淌血,混着雨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如暗夜修罗,立于凄雨寒夜之中。
  可她既未皱眉,也未喘息,甚至吝于回首一顾。
  只是漠然抬手,将刺客的刀丢在地上。
  而后,她转身,重新步入暴雨之中,声线平稳如死水:
  “危机已除。”
  “请公主安歇。”
  琳琅盯着那个背影,眼中的惊恐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颤栗的满足。
  哪怕受了这样的重伤,她都不曾皱一下眉。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杀人,绝对服从。
  琳琅缓缓松开了紧抓衣角的手,嘴角在那一刻终于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这是……她的法相。
  “慢着!”
  琳琅淡声道,“你既淋了雨,今夜便留在殿中。
  “孤命人给你包扎。”
  顾清澄的脚步停住了。
  。
  边境山下。
  黄涛看着手中的急报,愁容满布。
  那日荒山对峙,孟沉璧说他身中剧毒,没有当场杀他,却也让他阴差阳错捡回一条命。
  “夫君?”千缕在一边探出头,“有什么心事?”
  “我的人在北霖皇宫,遇见了顾清澄。”他沉声道。
  自那日变故后,千缕早从别处拼凑出前因后果,明知黄涛避讳提起那人,她却始终存着一份执念。
  “我觉得顾姐姐不会做那样的事。”千缕语气轻却坚定,“你们……定是有什么误会。”
  黄涛抬眼看她,扯出一抹苦笑:“她现在……在公主府当看门人。”
  屋内骤然一静。
  “……什么?”
  ……
  山下小屋的灯火亮了整夜。
  第二日天刚亮,黄涛与千缕打包好了行囊,站在了院前。
  “夫君,咸鸭蛋我都背上了。”
  “鸭子们也都放归山野了”
  晨风拂过她的麻花辫,千缕攥着包袱带,叹息道:
  “这安宁日子来之不易,当真非走不可么?”
  黄涛安抚着她的背脊:“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眼下风云将起,我们若继续龟缩于此,非但帮不了殿下和七姑娘,反倒会……”
  他止住了话头,见千缕的愁容始终未散,他拥她入怀,温声安慰:
  “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鱼目,岂能一生顺遂。”1
  千缕听不太懂,但含着泪点点头,握住了他的手。
  天色苍茫,二人深一脚浅一脚,渐渐走入乱世风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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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世说新语·雅量》
  第200章 乱世 最想见的那个人。
  黄涛夫妇的身影消失在浩大天地之中。
  而那山脚送别二人的风, 并未止步。
  它越过关山,吹向了更遥远的南靖,吹皱了一池死水, 终成燎原之势。
  ……
  同年冬, 南靖惊变。
  太子江步月并未如传言般失权身死, 却是携战神殿雷霆归来, 短短数月间清洗朝堂, 肃清异党,东山再起之势直逼澧王, 两相对峙,剑拔弩张。
  腊月十三, 澧王兵变。
  南靖皇都血流成河,澧王党羽被连根拔起, 江步月提着那柄未开锋的太子剑,亲手割下了乱党的头颅,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尽数倒戈。
  次年元月,南靖老皇帝病重, 太子江步月监国, 总揽朝纲。
  但他没有登基。
  这位曾经隐忍的太子,掌权后的第一道诏令, 竟是陈兵北境,问罪北霖。
  理由冠冕堂皇:北霖青城侯擅囚南靖储君多时, 当割地赎罪。
  黑云压城,战鼓雷动。
  ……
  北霖,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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