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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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
  秦执渊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身上龙袍还未换下,一身帝王威严,在宋清玉面前却尽数化作慵懒依赖。
  他伸手揽住宋清玉的腰,将头靠在他腿上,声音低哑:“嗯,一堆折子看得头疼。还是回来见你,才觉得松快。”
  宋清玉任由他靠着,抬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发,像是在给秦执渊顺毛。
  宋清玉的手很温柔,平复了秦执渊躁动了一天的情绪,秦执渊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抱怨。
  “那些人什么小事都要报上来,真是烦人。玉儿,明日你陪我一起看奏折好不好?”
  宋清玉指尖一顿,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眉眼间染着几分孩子气抱怨的帝王,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陛下怎么老是撒娇?”
  秦执渊索性闭着眼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宋清玉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连日积压的疲惫都似被揉碎了散去大半。
  “撒娇怎么了。”他答得坦荡,半点帝王架子都没有,声音低哑又黏人,“你是我妻子,不跟你撒娇和谁撒娇。”
  第118章 他的离开让他不安
  宋清玉弯唇笑了笑,“大哥请旨赐婚,阿渊拟好旨意了吗?”
  秦执渊闭着眼,心中是无法言语的安宁,“还没有。”
  “没有正好,”宋清玉说,“大哥这道旨意还是由我来写合适。”
  圣上赐婚,不是勋贵便是世家,慕槿虽然在大盛挂了良籍,但他的身份却是个难事。
  朝中但凡有点地位的大臣都在那次宫宴上见过他的脸,不过是碍于秦执渊的身份不说穿罢了。
  圣上都承认了,谁还能多说什么。可秦执渊去下这道旨,难免引人不满。
  秦执渊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第二日,宋清玉便下了旨,给慕槿和他大哥赐婚。
  接下来一个月,太傅府接连办了两桩喜事,宋家的两位公子,不及而立之年便成家立业,仕途顺遂,一时风头无两。
  而秦执渊也在一个月刑期满后搬回了汀兰台,再也不必半夜偷偷摸摸爬上君后的床。
  他自认为做得很隐蔽,其实宋清玉早在半个月前便发现了他的鬼鬼祟祟,只是没有揭穿他罢了。
  秦执渊一身轻松地搬回汀兰台那日,特意让宫人把偏殿里他的被褥枕席全都收拾过来,架势做得十足,仿佛是终于重获主位的帝王。
  夜里洗漱完毕,他大大方方躺回宋清玉身侧,长臂一伸就将人揽进怀里,鼻尖蹭着他颈间,语气里藏不住得意:“总算不用再跟那两只小虫子挤一张床了。”
  宋清玉被他抱得安稳,却没睁眼,只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陛下倒是睡得心安理得,每日是谁夜里偷偷摸进来,以为我真不知道?”
  秦执渊身形一僵。
  怀里的人缓缓睁开眼,眸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分明是早已知晓。
  “每次都轻手轻脚从榻尾爬上来,跟个登徒子似的。”
  被戳穿了小心思,秦执渊非但不恼,反而抱得更紧,声音闷闷带了点撒娇:“原来玉儿一直心疼我,都舍不得拆穿我。”
  宋清玉阖上眼,不想听面前这个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人说话,那个杀伐果断英勇帅气的皇帝去哪了?!
  “我明天要出宫一趟。”
  宋清玉一顿,受到秦执渊死过一次的影响,他现在对秦执渊离开这件事非常敏感,他能容忍的范围最多是在宫内活动。
  “去哪里?”
  宋清玉的语气实在是不善,秦执渊打起精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行宫传来消息,赵太妃快不行了,她一直念叨着要见我。”
  对于这个母妃秦执渊向来没什么感情。她算什么母亲,哪个母亲会任由自己的孩子被人欺凌,哪个母亲会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辱,将孩子当作是攫取利益的工具,家族荣耀的砖瓦。
  要不是顾清和,他早就死在了五岁那年的寒冬。
  但赵舒窈毕竟是他的生母,生母将亡,他无论如何也得去看她最后一面,否则堵不住悠悠众口。
  宋清玉松了口气,行宫就在京城,离皇宫并不远。
  “晚膳之前必须回来。”宋清玉的语气强硬,几乎是命令式的。
  “好。”秦执渊答得很干脆。
  他知道宋清玉的心结在他,是他擅自食言差点没能回来,宋清玉害怕在所难免。
  “用不了那么久,等你午睡起来就能看见我了,好不好?”
  宋清玉近日习惯了午膳后小睡半个时辰,未时初便会醒来。
  “好。”
  一夜安眠。
  第二日晨起,宋清玉难得与秦执渊一个时间醒来。
  秦执渊正在净面,宋清玉揉了揉额角,从床上坐起来,人没睡醒,还有些懵。
  秦执渊很少见他这么早起,宋清玉精神不足,往往要辰时末才能醒,有时甚至下朝回来还在睡着。
  “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
  “没有。”
  宋清玉穿着一身玉白的里衣,长发散落在腰后,他赤足走到秦执渊面前亲自替秦执渊整理朝服,将衣袍上的褶皱抚平,双手绕过秦执渊的腰为他系上玉带。
  秦执渊受宠若惊,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宋清玉为他整理朝服的待遇。
  垂眸看着宋清玉认真的模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安稳的吻:“再睡一会儿,今日不陪你用早膳了,等我回来。”
  宋清玉“嗯”了一声。
  宋清玉那一声轻嗯,软得像刚融的雪,落在秦执渊心尖上。
  他本想再温存片刻,可外头内侍已经在轻声催着上朝。秦执渊最后揉了揉他松散的长发,低声道:“乖乖等我回来。”
  “嗯。”
  直到殿门轻掩,宋清玉才缓缓收回目光,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竟没有半点睡意。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道上渐行渐远的明黄色仪仗,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
  死过一次的人,连带着他也跟着怕了。
  .
  秦执渊下朝之后,出宫前往京郊行宫。
  赵舒窈被安置在行宫已有一年之久,秦执渊派了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她住在这钟灵毓秀的地方,病情却愈发重了。
  秦萧昀被处死的消息传到行宫时,赵舒窈的病立刻加重了,生死不过两日之间。
  走进赵舒窈居住的院子,房门紧闭,却依然能闻到一股沉闷的药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守在院外的士兵恭敬地向秦执渊行礼,替他打开房门。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一股混杂着苦药、残香与死气沉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屋内窗扉紧闭,只点着几盏昏黄油灯,明明是白日,却暗得如同黄昏。厚重的床幔垂落,将整张床都罩在一片死寂的阴影里,空气凝滞得仿佛一掐就能挤出水来,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抑。
  秦执渊脚步微顿,眉宇间淡漠依旧,无半分波澜。
  内侍轻手轻脚上前,小心翼翼掀开一角床幔。
  赵舒窈半靠在床头,依旧是那张天真且精致的面容,此刻却没了半分血色。
  她听见动静,艰难抬起眼皮,视线落在秦执渊身上,有瞬间的恍惚,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良久,她才沙哑开口。
  “曜儿,你来了。”
  第119章 太妃将亡
  秦执渊缓步走到榻前,立在阴影里,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太妃,朕不是秦执曜。”
  没有称谓,没有温度,只有一句冰冷的陈述。
  赵太妃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眼珠凝滞,转得很慢,过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是皇帝啊。”
  秦执渊没有上前,只垂眸望着榻上枯瘦如柴的女人,这个给了他血肉之躯的女人。
  “太妃见朕,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赵舒窈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说一句话都要缓上半天,“昨夜做梦,梦到了你刚出生的时候醒了,就想见见你,否则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那时秦执渊还是个婴孩,小婴儿管不住自己,饿了要哭,醒了要哭,不舒服也要哭。
  赵舒窈被吵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怀这个孩子时,她整个人都变得很低沉,总是闷闷不乐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夜里也时常惊惧。
  本以为生下孩子后就会好了,没想到秦执渊的出生让她的病变本加厉,她夜半惊醒时,甚至想要跑到偏殿去掐死这个孩子。
  秦执渊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不见底的暗,听着那些尘封多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过往,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太妃倒是坦诚。”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连当年想掐死朕的心思,也敢直言不讳。”
  赵舒窈轻笑一声,气若游丝,枯瘦的手轻轻搭在锦被上,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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