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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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姝想起那位向来不苟言笑,清冷自傲的太后,在先皇在世时她也曾经作为命妇入宫拜见过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顾清和。
  在她记忆里,顾清和是个赏罚分明,很有原则的人。
  “太后允准的就好,陛下可知道你回来了?”
  宋清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而后面不改色道:“知道。”
  之前不知道,今日下朝之后也知道了,他这不算胡说。
  程姝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一下午都陪着宋清玉,毕竟这样团聚的日子不可多得。
  宋义山和宋清文下朝回来看到他,都又惊又喜,拉着宋清玉嘘寒问暖。
  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宋府是一片其乐融融,而两条街外的皇宫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因为宋清玉气血不足的缘故,往往秦执渊下朝回来他才刚醒,有时甚至秦执渊回来了他还未醒。
  今日早朝后,秦执渊一如既往直奔汀兰台,准备陪着他的贵妃一同用膳,谁知进了汀兰台里里外外都没寻到人,一问才知宋清玉出宫去了。
  秦执渊只好一个人闷闷地用完膳。
  用完膳不久,秦执渊便被太后派人请到了太极宫。
  秦执渊踏进太极宫时,顾清和正临窗翻着一卷旧字帖,阳光透过竹影晒在宣纸上,碎金似的晃眼。
  “儿臣见过父后。”秦执渊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郁气。
  顾清和抬眸看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字帖,指尖点了点身侧的锦凳:“坐。”
  第56章 朕想他了
  秦执渊依言坐下,眉间的忧愁压都压不住。他没等顾清和开口,先沉声道:“父后,玉儿他出宫去了。”
  “知道。”顾清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是我准他回宋府小住几日的。”
  秦执渊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眉头紧锁:“父后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他离了宫,朕……”
  “朕什么?”顾清和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锋,“我看你是昏了头。清玉从前是宋家千娇万宠的公子,不是你笼在汀兰台的金丝雀。他入宫数月,何曾真正舒心过?你堂堂一个帝王,竟还玩起强盗那一套了。你可知道,高墙红瓦是困不住人心的。”
  秦执渊被堵得哑口无言,垂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攥紧。他何尝不知道宋清玉惦念家人,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只是一想到那人不在身边,空落落的心慌便压不住。
  “他身子弱,宫外不比宫里,万一受了寒……”
  “宋府的人疼他,不比你差。”顾清和淡淡道,“你登基三年,朝堂之上雷厉风行,怎么到了清玉这里,就这般沉不住气?”
  秦执渊喉结滚动了两下,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他。”
  “担心他,便别做伤人心的事。”顾清和放下茶盏,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你从小就过得不安稳,便总想着把重视的人攥在掌心,可你忘了,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清玉性子温和,却也有自己的风骨,他不是任你摆布的傀儡,他是个有心的人,你对他好,他看得见。”
  这话字字戳心,秦执渊垂着头,半晌没吭声。
  “那……他要在宋府住多久?”他闷声问道,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
  顾清和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指尖敲了敲桌面:“急什么?我说过,三日之内不叫你去烦他,如今才过了一日。你这三日不许出宫,好好将心思放在国事上,我听说南边的水患愈演愈烈了。”
  秦执渊压下心中的惆怅,“知道了。”
  “临州的事,从先帝到现在,不知道拖了多少年了。”顾清和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沉的喟叹,“当年先帝在位,朝堂党派林立,谁都想从治水的银钱里捞一笔,最后闹得民怨沸腾,临州百姓流离失所。”
  秦执渊眉心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敲着,“儿臣也查过旧档,那些蛀虫贪墨的银两,足够修三条堤坝。只是如今临州水势再起,若不及时处置,怕是又要重蹈覆辙。”
  “你心里有数就好。”顾清和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你是个有担当的帝王,比先帝强。只是治水一事,阻碍在东南。你登基三年却从未到过民间,若有机会,可以亲自去看看,也算是体察民情了。”
  “亲自去看看?”秦执渊微微一怔,随即眉心蹙得更紧,“如今朝堂虽稳,却也暗流涌动,朕若离京,怕是会有人趁机生事。”
  顾清和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你是帝王,总待在深宫高墙里,如何能知百姓疾苦?你若真想去,便带精锐轻装简行,不惊动地方官吏,亲眼去看看临州的堤坝,听听百姓的心声,若是得了契机,说不定还能平定东南之患。”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你离京几日,也正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露出些马脚,岂不是一举两得?”
  秦执渊沉默了。
  顾清和的话句句在理,他也确实想亲眼去看看临州的情况,可一想到要离京数日,留宋清玉独自在京,他便无论如何放不下心。
  “只是……”他低声道,“朕若离京,玉儿回来见不到朕……”
  顾清和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你啊,人家可不一定想见你。况且,你若能将临州水患处置妥当,给百姓一个安稳,说不准玉儿还能高看你一眼,这可比你日日守着他,要有用得多。”
  秦执渊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
  宋清玉在宋府住了三日,每日里被程姝拘着用早膳,陪着宋义山在书房论经史,午后得空又同宋清文去后园的荷塘边散步,日子过得闲散又惬意,竟生出几分乐不思蜀的意味。
  第三日,正赶上京城灯会。
  照影湖上停了几艘雕梁玉柱的画舫,岸边的垂柳拂着水面,画舫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水汽飘过来,宋清玉靠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掉落的柳叶,眉眼间的笑意就没断过。
  别看宋清文是个文臣,他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听得心痒,拉着宋清玉下了画舫往岸上走:“街上的灯盏才叫热闹,还有捏面人的、吹糖人的,比在这舫上听戏有趣多了。”
  宋清玉依着他的意,两人挤在熙攘的人群里,看两旁摊贩支起的灯盏,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一盏赛一盏精致。
  宋清文眼尖,瞧见前头有人在卖琉璃生肖灯,心中喜爱,只是前面人头攒动,怕挤着宋清玉,于是对他道:“你等我片刻,我去买盏灯来!”
  话音未落,他便被涌动的人潮裹着往前去了。宋清玉站在原地,被来往的行人撞得踉跄了两步,待站稳时,早已不见了宋清文的身影。
  他蹙着眉,踮起脚尖往人潮里望,只看见攒动的人头,耳边尽是孩童的嬉闹声、小贩的吆喝声,吵得人耳根发涨。
  他素来喜静,不擅应对这般嘈杂的场面,只得往人少些的巷口退了退,想着宋清文或许会折返来寻他。
  巷口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宋清玉鬓角的碎发微动。他正望着街上的灯火出神,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冷香,那是一股雪松香,清冽中带着几分沉敛的暖意。
  宋清玉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便见秦执渊立在巷尾的阴影里,玄色的衣袍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墨色的眼眸沉沉地望着自己,里头映着漫天灯火,竟比这满街的流光还要灼人。
  第57章 所以朕来找他
  “陛下……”
  宋清玉轻声唤道,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轻轻撞上小巷斑驳的墙面。
  秦执渊缓步走近,停在他身前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宋清玉被凉风吹得微红的眼角,“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那声音很低,像是顺着夜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拂到耳畔,
  宋清玉迎着他的目光,清冽的杏眸被夜色衬得有些朦胧,像是在梦中一般,“与二哥走散了。”
  秦执渊会来,是在宋清玉意料之中的,秦执渊能忍着三天没来找他已经是极限了,今日他若不来宋清玉才感到奇怪。
  秦执渊“嗯”了一声,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片花瓣,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宋清玉的耳畔,带起一股酥麻的痒意。
  原本只是一个极其寻常的触摸,甚至没有两个人任何一次亲密来得过分,宋清玉却无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像是对秦执渊的触碰极其敏感。
  秦执渊去牵他的手,“京城的灯会一向热闹,我陪你去逛逛。”
  两人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交叠,宋清玉微凉的手被秦执渊宽厚的手掌扣住,捂得很暖。
  因为结契的缘故,在外面靠近秦执渊让宋清玉感到有一丝安稳,像是猫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可以短暂卸下防备,不那么紧绷。
  “阿渊逛过灯会吗?”
  宫外人多眼杂,宋清玉不好叫他陛下,以免被人听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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