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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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的确说了这话,可这话不能从别人口中说出,也不会让第三个人听到,为臣者说出这话,是为不忠。也会害了宋清玉。
  宋义山一掀官袍跪了下去,眉目凛然,“陛下,此人妄言,请陛下明察!”
  秦执渊倒是没发怒,反而很是贴心:“宋大人年迈,听说前些日子还感了风寒,快快请起吧。”
  宋义山猜不准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站了起来,秦执渊把视线落在那个面色惨白的官员身上。
  “你所言是说朕昏庸无道么?今日让贵妃乘了龙辇,改日便会让他坐龙椅,成为荒淫无道的昏君?”
  那官员嚅嗫着,“陛下……臣不敢……”
  “不敢?那你的确是这么想的了?”
  秦执渊的声音森寒的可怕。
  “贵妃入宫匆忙,仪仗准备不全,此乃朕的过失,朕不过是站在丈夫的角度心疼贵妃生病,让他坐个辇罢了,诸位爱卿,连朕的家事也要管吗?朕竟然不知这大盛内宫的事在皇城中都能传得沸沸扬扬,若是哪一日,是不是探子的刀剑也能在睡梦里悄无声息刺穿朕的胸膛呢?”
  这话一出哪里还有人站得住,满室官员上至一品大臣下至七品小官,纷纷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臣等惶恐!”
  “惶恐?”秦执渊轻声笑了笑,森寒的目光扫过方才口出狂言的小官,“来人!将他拖下去,拔了舌头,杖毙。”
  ……
  朝会过后,众大臣均是战战兢兢,魂不守舍,宣布散朝后,一个两个也没向从前那般争着抢着去御书房求见陛下,俱是整整齐齐往外走。
  宋义山走得慢了些,他有些迟疑,今日朝会被拉在话题中心声讨的是他的儿子,他怎么会不担心,宋清文看出父亲担忧,他心里也是挂念着弟弟,但还是要劝慰父亲,“父亲,今日陛下火气虽大,但话里还是维护弟弟的,他如今正在兴头上,想必也不会把阿玉怎么样。”
  宋太傅长长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沉稳持重的二儿子,“走吧。”
  岂料刚走出两步,身后边出来一阵呼唤,“宋太傅,宋侍郎,请留步。”
  二人回头,看到急匆匆跑来的徐富贵。
  “陛下有旨,请二位大人移步大明宫。”
  .
  宋清玉醒来时是辰时末,入宫第一次睡个好觉,身上也不那么痛了,今日精神瞧着好了许多。
  听风听雨伺候着起来,用过膳喝过药后,宋清玉便倚在窗边小坐。
  他入宫之时什么也没带,这汀兰台中连本书都没有,闲暇之时无事可做。
  秦执渊需要的只是个貌美的男宠,不需要他通文达理,学识渊博。
  听风听雨候在一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更不知如何奉劝,只能静静陪着。
  巳时将尽,外面突然来了个小太监,畅通无阻地经过层层守卫进入汀兰台,“贵妃娘娘,奴婢是陛下身边的,陛下请您去大明宫一趟。”
  宋清玉神情恹恹,“陛下可有吩咐什么。”
  “未曾,但是眼下两位宋大人皆在大明宫,陛下许是要让贵妃与宋大人见面也不一定。”
  宋清玉蓦地睁大了一双眼睛,“父亲也在?”他连忙起身,“快带我过去。”
  听风连忙拦住他,“娘娘,仪仗已经齐全,还是乘辇过去比较快,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听雨也道:“您穿的太单薄,出去是会着凉的,奴婢去取您的披风。”
  宋清玉这才冷静下来,乘辇的确比他这副病恹恹的身体走路过去快,他是被想见父兄的喜悦冲昏了头。
  听雨取来了厚厚狐裘,又拿了个热腾腾的手炉,两人跟着宋清玉一同出去,一行人往大明宫赶去。
  到恢弘的大明宫前停下,宋清玉让两个丫头守在廊下,自己随那个小太监进去。
  徐富贵等候多时,见他来了也未通传,直接领进去了。
  宋清玉随他进入内殿,在屏风外便听到里面传来隐隐说话声。
  转过屏风,果然见到几日未见的父兄,正坐在下方与秦执渊谈论政事,二人见宋清玉进来,都有些惊讶地起身。
  宋清玉一时有些眼热,但还是先向秦执渊行礼,“陛下。”
  秦执渊略一点头,示意他起身。
  宋义山与宋清文回过神来,对着宋清玉行君臣之礼,“臣拜见贵妃。”
  父子兄弟,阔别三日,已是天壤之距。
  宋清玉只觉难堪与难过,心里涌起酸涩的感觉。
  “父亲,哥哥。”
  宋清玉的声音轻的像是冬日的雾气,带着未散的病气和微微的哽咽,他有些无措得攥紧袖子。
  秦执渊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起身道:“贵妃进宫三日,朕怕他思家心切,也顾念老师拳拳爱子之心,特让他来与老师见面。”
  宋义山闻言才放下心来,“多谢陛下体恤。”
  他的目光落在宋清玉身上,素来凛冽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只是那关切里藏着难言的沉重,终究只化作一句,“贵妃在宫中身体可好,可还如旧?”
  宋清文站在父亲身侧,望着弟弟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却碍于帝王在前不敢多言,只是默默朝他点头,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宋清玉鼻尖一酸,强行压下喉间哽咽,轻轻颔首:“劳父亲挂心,我很好。”他垂着眼,不敢去看父兄的眼睛,只觉得身上这身华服重若千钧,让他再也不能如从前一般走到父兄身边。
  秦执渊示意徐富贵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凳子,放在自己身侧,“玉儿,过来坐,老师也请坐吧。”
  宋清玉迟疑一秒,还是依言过去坐下,半边身子紧绷,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在父亲和哥哥面前与秦执渊共处,让他比与秦执渊独处更加紧张。
  怕秦执渊做什么出格的事,怕父亲和哥哥担忧。
  秦执渊牵起宋清玉的手握住,一路都抱着手炉,现在还是温热的。
  宋清玉被他温热的掌心裹住,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秦执渊攥得更紧。
  第9章 朕也想爱你
  御案上还摊着几份奏折,秦执渊却没再提政事,而是与宋义山闲谈起来,“今日朝会之事老师不必放在心上,朕既然让玉儿入宫,便一定会护好他,不会让他受委屈。”
  这话中的袒护毫不掩饰,宋义山躬身应道:“多谢陛下厚爱,如此老臣也可放心。”
  秦执渊淡淡“嗯”了一声。
  “老师,今日召你们来,一是为了让你们同玉儿见个面,其二,往后宋府之事,尽可入宫来禀,能帮到的朕自然不会吝啬。”
  宋义山心中清楚,皇帝的恩宠从来都是双刃剑,何况这还是用他儿子的自由与前程换来的,他只求宋府不连累宋清玉,又岂敢求什么,“谢陛下恩典,宋府只求安稳度日,贵妃身体康健,不敢叨扰陛下。”
  秦执渊闻言没再多说,又闲聊了几句,便道,“时辰不早,老师与宋侍郎还有公务,便先回去吧。玉儿,你去送送老师。”
  宋清玉心底一颤,今日能见到家人已是意外之喜,没想到秦执渊还会让他与父兄单独说话,他抽回手起身,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高兴,“多谢陛下。”
  宋清玉与父兄走到殿外,宋义山看着儿子的病态,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阿玉啊,爹当初就是拼死也不该纵容你入宫的,你不过入宫三日,怎么又病了一场。”
  宋清玉压下眼泪,“父亲胡说什么,我自己选的路,况且……陛下也没有亏待我,安排了太医给我调理身体。”
  这倒是实话,秦执渊的确让太医给他养身体。
  宋清文叹了口气,“阿玉,你入了宫往后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也不好私下通信,千万千万照顾好自己。”
  “回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宋清玉固执地站在那里,看着二人背影远去,他好厌恶这样的日子,可他无能为力,他用什么才能让秦执渊放他走呢。
  擦干了眼角氤氲的泪水,宋清玉转身走入殿内。
  殿内很安静,秦执渊仍旧保持方才的坐姿,不知在想些什么,见他回来,视线落在宋清玉绯红的眼角,他眼眸微沉,“哭过了?”
  宋清玉猛然回神,摇了摇头,“没有。”
  秦执渊见他口是心非,知他心里难受,向他伸出手。
  宋清玉慢吞吞往前走两步,把手放在他手心。
  “往后想见家人,与朕说便是,朕会让你和宋大人见面,也可以让宋夫人入宫见你,你想出宫也可以,”他伸手抹了抹宋清玉的眼尾,“乖阿玉,别难过好不好?”
  这是秦执渊第一次叫他阿玉,只有父母亲常会这样唤他小名,出自秦执渊口中的往往是更加亲密狎昵的“玉儿”,让他一时有些怔住。
  可是,出宫?秦执渊会让他出去吗?入了宫的妃子,往往一辈子也难有几次机会出宫。
  “玉儿,朕娶你入宫是真心喜爱你,并非一时起意,玉儿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往后都告诉朕,好不好?朕也会像宋大人宋夫人一般爱你,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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