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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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都一样。走到这一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李舶青坦言。
  陈放其实从一开始就挑明了,她不会有名正言顺的时刻。她却私心以为爱能打动他。
  后来,这私心又成了一种自我欺骗。
  扪心自问,她从他身上吃到的红利不少。陈放贪恋她年轻的身体,她也享受他带来的特权。这样的互相索取,谁也算不得多高尚。
  “我吸附了你许多养分才成为现在的我。而你,你也不亏。”
  “为什么不继续?”陈放回头,隔着很远看她,“我愿意继续供养你,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待在我身边。”
  李舶青沉默,抬眼,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他,她说陈放,你还是不懂。
  “你不要我娶妻,我暂且扛得住压力,向你保证只有你。你要名分,老爷子也就这几年了,我们还都年轻,可以熬一熬……”陈放背着身说话,语速不急不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其实他们谁都知道这不可能而已。
  实话说,他陈放开出这样的条件,换了旁人或许会愿意一试,或许,换了十八岁的李舶青,也能头脑一热地答应。
  只是现在不一样,她听过一句“你可以尽情做自己”,这颗心不想演戏。
  “陈放,你知道这都不可能了。”她轻声说话,试图要他清醒。
  “你就当我既要又要吧。我要利也要爱,既慕强也要平等。”李舶青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真实,她正是这样的人,有一些小自私,所以得不到妥贴的爱也不抱怨。
  陈放似乎掌握着她的一切,手中的烟掂一掂,又随手扔在桌上,只问一句:“和别人不清不楚可以,和我却不行吗?阿青,他一样只会藏着你。”
  她看了眼前人良久,走过去,去拿他扔在桌面上的烟,顺手点燃了。
  娴熟地一吸一吐,隔着朦胧烟,叫陈放看不太清楚她。
  “我说了,你不懂我。”她只吸一口手中,随后将烟揿灭在他眼前的桌面,留下难看的灰,“你把我放的位置太低,在两性关系里,不是更有权势的人才是高位。陈放,我从未被动过。”
  选择和陈放在一起和选择离开,他们的关系看似不平等,但主动权一直捏在李舶青手中。她不是可以被看轻的人,谁都不能。
  陈放盯着她眼睛,良久不说话,只瞧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阿青继续开口:“如果事与愿违,我一样会抽身干脆。就像离开你一样。”
  人生的稀客她自己会一点一点品味,即便最后天不遂人愿,也是她自己贪心的后果。她认。
  陈放从窗边离开,没再回应她的话,只轻说一句:“走吧,去和他们打一场。”
  没有给李舶青拒绝的机会,二人一前一后又出现在球场。
  陈放换一身运动衣,速干的纯白polo,配短裤,时尚的完成度很高。陶星瞥一眼跟在陈放身后不说话的李舶青,眼神复杂。
  陈放走近和贺祁连说话间,她才凑到李舶青跟前,小声说一句:“抱歉。”
  “没事。”李舶青回她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
  陈放想见她有的是手段,这已是相对温和的方式,怪不了任何人。
  四人四球赛,他们两两分组,各怀着重重心事。陈放是个遇事沉着不显露的人,他球技好,往常带李舶青出去,即便被拖后腿,也能赢得一个漂亮。
  这回却不一样,他频频失误,球不进洞,杆挥得也不利索。
  是贺祁连叫停这场比赛,说陈放既然要放水,那打着好没意思,不玩了。看天色也不早,贺祁连提出四个人一起用晚饭。
  陶星看一眼李舶青,知道她一定不愿意留,便说剧组那边有聚餐。她作为主演已经缺席太多次,今晚要露一面。转头喊上李舶青一起,二人要一起顺路回去。
  陈放明知故问一句:“阿青也顺路去剧组?”
  李舶青无声长叹一口气。
  她心底是有点怕陈放在未来给她使绊子的,却也不是一直能被他逗弄的性格,干脆问:“你到底想干嘛?”
  贺、陶两人识趣离远了,这片开阔地只剩他们两个。
  “你身边又不缺女人,何必盯着我不放。”待人走了,李舶青往他跟前站了站,声音里夹了些气。
  “阿青,你以为他有多清白吗?”陈放又提起沈严舟,李舶青不多言语,他说她便听。
  “他靠着爬梅兰的床成名,是因为梅兰的二婚丈夫根本不喜欢女的。他又想要尊严,又想要男主角,最终只能选择一个关了灯闭了眼也啃得下的而已。他对你不一定有几分真心。”
  李舶青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这些儿,回个冷笑:“陈放,这就是你和我们的区别。他人拼了命维持着体面往上爬,不偷不抢,打碎了牙只难为了自己,何谈你定义的清白?”
  “我和沈严舟不是需要为彼此守洁的关系。至于我们未来有没有可能,也和这些无关。他从前上过谁的床,吃过谁的饭,我都不在乎。我和你的过去一样也轮不到旁人在乎。你还是不懂,太自以为是,所以我不愿与你为伍。”
  她的睫毛在风中轻颤,为了另一个人开口怼他。他何时见过这样的阿青。
  不给陈放开口的机会,李舶青沉下一口气:“前段时间,我妈妈去世了。”
  陈放怔在原地,瞧见李舶青淡然的眼睛,喉咙被生生扼住。
  “在她挺着不咽气的那些天里,你猜我在哪儿?”她露个甜笑,勾起的唇角里却全是讽刺,“我被你压在身下,一样的呼吸不得。我有时就在想,那种窒息感是否也是她接近的死亡。”
  “陈放,我和谁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你了。”
  风由南向北吹,她的长发再落不到他手中。转身走了。
  人的名字有时候真的会和命运挂钩。
  比如李舶青。她有深陷某处的优柔寡断,也有偶尔贪婪露水情的深夜。似薄情又有情。
  陈放呢?或许他要用一生去学习这个“放”字,究竟是放过别人,还是自己。
  -
  新葡京的夜繁华,白天和夜里,楼上和楼下,一呼一吸间又是两番天地。
  剧组一帮爷们儿攒了个局,小/赌怡情,在裙楼玩得嗨了。庄廉也想去凑热闹,被关曦做反面教材教训了一顿,勒令禁止整个艺人团队的人不许有任何侥幸的心思。
  顶着这艺人团队的头衔,工作期间做不得任何有风险的事。
  沈严舟不去聚会,一下戏便回了房间,盯着和李舶青的聊天界面发呆。下午他发过最后一条讯息,她却没有回应。
  心里惴惴不安,唯恐她这次出去是见旧人。数着时间,去查明天飞京北的航班,恨不得一口气全买光。没票她就走不了。
  自那天的心照不宣后,他们俩待在一起便是分不清晨昏昼夜的颠鸾倒凤。
  谁也不说心里话,赶着时间去做,身体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好似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们只短暂拥有彼此。
  沈严舟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按照李舶青说的,一切照旧也没什么损失。心里却总是觉得不逼着她给个名分,他会变成第二个陈放。留不住人也留不住心。
  陶星这时候给他发来一条微信,简短一句话:「见过陈。不知道跟她说过什么,返程时她没讲话,气氛不对。」
  门同时被人轻推打开,是李舶青回来了。
  她看上去疲惫,瞧见他在时的表情有趣,不像惊讶,反而带着委屈。
  沈严舟抬眼看她,瞧着她缓缓合上门,站在远处盯着他。
  两个人无声从对方的瞳孔中找自己。
  他没说什么,不想去提下午的事,起身作势要脱衣:“饿不饿?不饿就做。”
  他说话面无表情,这几天惯常是这副嘴脸,叫人看了难受。李舶青不接话,偌大的房间里,响起不算轻快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沉重,吧嗒吧嗒地踩在人心上。
  她竟从背后抱住他。
  李舶青的左手腕,那道疤还清晰,交叠在男人腰间,暗暗发力。
  两人都看不到彼此表情,只有沈严舟对着突如其来的背后抱有些无措,身子顿在原地发懵。
  半晌,才低头去握她的手。她手心温热,人就靠在他背上,听他乱掉的心跳声。
  回来这一路,李舶青想了许多。
  想那晚她带着没来由的脾气,口无遮拦去指点沈严舟的来时路。去后悔曾经说过的每句风凉话,恨不得一件件将他的衣服捡起来,替那时的他穿上。
  她想起和谭岺在纽大的图书馆中,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在影片中完整版成名作。点评、品味、调侃,戏谑。
  她差点忘记,荧幕里拍摄那场戏的沈严舟,也才不过二十岁。
  少年成名,走了多艰辛的路才走到这里。
  没人有资格指点他。
  她想道歉,也想怜惜,只是喉咙发痒,说不出柔软的话。怕他错把怜惜当怜悯,卑微的自尊打败理性,又做了过去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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