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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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翡绿色幽碧的眼瞳中写满了傲慢,讽刺般提起嘴角:“你不仅出现了,还带着他消失了一段时间。”
  男人故作彬彬有礼地圆着这个强词夺理的逻辑:“宋小姐,是你违约在先。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约定早就不作数了。”
  什么意思?
  因为她带迟渡去了瑞士度了个假,所以他就给宋思懿手上烙了个印?
  他脑子有病?这两件事可以划等号吗?
  宋云今气得浑身发颤,把巧克力塞给宋思懿,想冲上去打他一顿。
  迟霈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拦在他们中间,筑起一道人墙。几名体格魁梧的保镖,正要动手拦她,迟渡斜睨过去,一道冷戾慑人的眼刀扫过,他们便不敢再动。前面是小少爷要护着的人,后面是他们不敢忤逆的大少爷,两边为难。几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默契地垂下手臂,选择了一种消极的中立态度。
  迟霈反而悠闲自得,欣赏着宋云今愤怒失态的模样,还伸手把宋思懿拉到自己身边:“别让这疯女人伤到你。”
  宋思懿瞪着他,嗓音清脆地顶回去:“我姐姐不是疯女人。”
  这一幕落在迟渡眼里,让他惊得说不出话。他见过迟霈重度洁癖发作的样子,曾经有大胆的女人趁其不备牵住他的手示好,他当场吐得天昏地暗,被碰过的地方几乎要搓掉一层皮,从此更是对旁人的碰触避如蛇蝎。
  可刚才,他竟主动伸手去拉了宋思懿,没有犹豫和厌恶,是十分自然的肢体接触。
  -
  回程的车分作两辆,迟霈独乘一辆,宋云今三人同坐另一辆。
  车厢里气氛沉滞,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光影在车窗上拖成一道道模糊的流光。
  宋云今攥着宋思懿的手,声音放柔,带着难掩的担忧:“是他强迫你纹的吗?”
  宋思懿摇头:“不是。”
  她神情认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他上次帮了我。你说过,如果一个人帮了我,就要谢谢他。”
  迟霈帮她从美术馆记者的包围圈里脱身解困,她牢记姐姐说人要知恩图报的教诲,向迟霈道谢,并询问他有没有什么是自己可以为他做的。
  男人很有耐心地俯视着女孩一本正经的样子,听她把话说完,唇角渐渐翘起,似乎想到了一件令他倍感愉快的事情。在她面前,他露出温良的笑容,像一位真正的绅士:“确实有一件事,宋二小姐可以报答我。”
  听到这里,宋云今卡壳了。
  她确实教过宋思懿待人处世要心怀感恩,回报别人的善意,但也不是这么个谢法啊。
  她的傻妹妹……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怎样一个危险的人物。
  矛头无法再对着懵懂的宋思懿,宋云今转而看向身旁的迟渡,眼底带着几分迁怒的恼意。
  被无端扫射的迟渡觉得自己太无辜了,怎么迟霈干的事,也要算在他的头上?
  他根本不知情,甚至不知道原来迟霈和宋思懿是认识的。他原以为,他们两人不过是在碧栖湖畔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去了一趟瑞士,不过短短数日,怎么回来就天翻地覆了?
  方才看清宋思懿手腕上文身的那一刻,连他都心头巨震。
  那是迟家的家纹,唯有家主可以拥有。迟霈选择在宋思懿手腕内侧相同的位置纹下这个图案,分明是将她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宣告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少年时期的朝夕相处,迟渡很明白他这位兄长的脾气。迟霈想要的东西,从来会不择手段得到。若是得不到,便宁愿亲手毁掉,也绝不会让其落入旁人手中。
  当年对迟家家主之位便是如此。
  而此刻,他想要的,是宋思懿。
  第99章 下跪
  温氏控股的战略注资, 令云懿发展突飞猛进。
  宋云今以极具前瞻性的资本布局,有条不紊地推进架构重组,将境内业务装入新设的中国境内股份公司, 美国云懿分部则转为控股平台,为境外红筹企业回归a股上市铺路。
  红筹回a, 道阻且长。云懿必须严格恪守红筹回归与cdr发行规则,上市门槛极高, 每一步资本运作都不容有失。加之宋云今身兼寰盛集团高管一职, 双重身份令她时刻处于资本市场与企业治理的多重监管红线边缘。
  纵使她再谨小慎微,在公司冲击a股ipo的关键节点, 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还是将她卷入其中。
  有人匿名举报她, 罗列的罪名桩桩致命:财务造假、关联交易、同业竞争等。举报内容详实, 直指她钻法律漏洞,惊动了证监会与交易所稽查总队。监管部门以涉嫌重大违法违规为由,正式对云懿及宋云今本人立案调查。
  稽查人员直接从寰盛总经理办公室带走了宋云今,要求她配合侦查,并当场封存她办公室里的所有文件。
  宋云今没有质疑或反抗, 平静地关掉电脑,理了理外套, 起身跟随稽查人员走出。办公区里原本的交谈声和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一路上所有员工都屏息静气。她步履平稳,没有回头, 却能清晰感知到,身后有无数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震惊、揣测、审视交织,如针芒在背。
  这一路走来, 她历经无数坎坷波折,起起落落,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心智。而这一刻的窘境,其实早在她拔除宋知礼这颗钉子时,便已注定。这场针对她的围剿,不过是迟早的事。
  宋云今被带至监管指定场所,一待就是半个月。房间门外始终有值守人员,严禁她擅自外出。
  先是证监会稽查组进驻,逐笔核对云懿境内外财务数据,刨根问底,核查财务造假的问题;再是税务部门介入,排查公司历年纳税申报与发票合规性;还惊动了公安与检察机关,围绕职务侵占、非法集资等罪名展开刑事侦查。多方力量轮番上阵,层层施压。
  举报人显然是抱着置她于死地的目的,将云懿上市过程中所有可能触碰的红线和违规情形,统统罗列举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围堵,赌的就是她在繁杂的资本运作与双重身份之下,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只要抓住一丝一毫的破绽,便能让她身陷囹圄。
  那半个月里,宋云今被当作犯罪嫌疑人,日复一日面对高强度的问询,身心俱疲的状态下,仍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严谨。
  云懿在国内上市,是个难拆的炸弹。幕后举报人,赌她不可能面面俱到。然而面对这样全方位无死角的审查,偏偏她真就一条红线都没碰,竟真的做到了毫发无伤。
  早在推进红筹回a计划之初,她便知道自己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他们给她挖的坑越来越多,一次比一次深。所幸她提前布防,聘请顶级券商、律师与会计师团队,每一笔交易都留存完整证据链,连最容易被诟病的关联交易、同业竞争问题,也提前做了规范。
  查到最后,稽查组全员都累了。连经验丰富的组长都惊奇,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总经理,肩上又扛着两座大山,随时可能被压垮。换做旁人,在如此高压的官方审查下,早已心态崩溃,露出马脚,她却始终沉稳应对。
  穷尽所有核查手段,依旧一无所获。监管部门最终依法解除调查,将宋云今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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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的那天,阳光很好。
  她半个月没晒到太阳,大日头底下,眼皮像被蜇了一下,有点睁不开。松软的阳光洒在她略显疲惫却神情坚毅的脸上,这场无妄之灾,没能击垮她,让她守住了云懿的未来。
  街对面的柏油路上,树荫下停着两辆车。迟渡和温澍予立在各自的车旁,心照不宣地隔了一段距离,互不相扰。
  这次是国家部门调查,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外面等待。
  宋云今几乎没有迟疑,径直走向了温澍予。
  看见她先向自己走来,男人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一步,一贯深水静流的眼中有一晃而过的欣喜,如流星擦过夜幕的一线尾迹。半个月的禁闭在她脸上寻不见痕迹,仿佛不过是寻常地耽搁了半日。
  “温董。”她在他面前站定,低了低头,是一种分寸合度的礼节,云淡风轻地邀请他,“云懿上市,我会办庆功会。若您有空,请您大驾光临。”
  她身上有一种坚韧如蒲苇的气节,看似柔弱无依,实则遭了多少雨雪风霜,短暂的匍匐过后,仍然可以傲立。
  半月的禁锢与盘查,在她这里根本不算什么事,甫一脱身,她又开始野心勃勃地筹谋下一步计划。
  最初令他迷恋的,好像就是她身上的这种特质。
  温澍予深深地看着她,脸上却仍是淡淡的,喉结微微一动,像咽下了什么欲言又止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克制的应允:“我一定到。”
  她浅浅一笑,旋即退后一步,礼貌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迟渡没有迎上来,仍旧靠着车门,双臂交叠在胸前,姿态散漫,眼神却沉。他不错眼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走向温澍予,几句交谈之后,又从强烈到眩目的骄阳下走来,踏入他投下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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