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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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甫落,她拿起桌上的香槟酒,“砰”的一声,木塞弹飞,清亮的气泡顺着瓶口争先恐后溢出。她却不急着倾倒香槟塔,目光扫过大厅中百桌宴席,锁定某个方向。
  宋云今微笑着朗声说:“我今天站在这里,还有一个最要感谢的人。”
  她的声音经话筒放大,清晰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方才还喧闹的宴会厅,瞬间静了几分,连杯盏碰撞声都消失了。
  “就是我们的兰总——兰朝还。”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如潮水暗涌。
  四年前宋云今负气离开,宋家那点腌臜事藏也藏不住,公司上下都在议论空降寰盛管理层,平步青云的兰总,竟是秦冕藏了多年的私生子。
  这真是重磅新闻,可即便众人皆知又能如何?宋文盛已逝,宋文寰缠绵病榻避世不出。宋知礼能力不济,他当年闯下的弥天大祸,终是秦冕出手兜底,甚至不惜算计亲女,令其顶罪掩过。
  如今的寰盛,几乎是秦冕的囊中之物。众人私下再震惊热议,明面上也不敢对兰朝还露出半分异色。
  宋云今敢。
  满场观众心头齐齐一震:还是大小姐牛啊。
  这哪里是感谢,分明是公开宣战了。
  吃瓜者们压着内心激动,视线齐刷刷投向席间从容端坐的男人。他面色平静,指尖抵着手中酒杯的杯沿慢慢摩挲,似乎不欲接茬。大家又看向台上的宋云今,生怕错过这剑拔弩张场面的一秒。
  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宋云今,眼角眉梢似染薄醉,笑容愈发甜软,如新月清晕,灿然生光,说不尽的温柔可人。她颇为热情地对着台下招手示意:“来来来,有请兰总上台。”
  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放过他了。
  第二次被当众点名,兰朝还终于起身。他身穿一套剪裁合体的深亚麻高定款西装,容貌温润俊雅,仪态端方如世家贵公子,在一众面目油腻、神情世故的中年男高管间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自始至终他都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也读不出任何情绪,不疾不徐走到舞台下,却并未登台,只立在原地,微微仰头,望向台上的宋云今。
  那目光沉如玄铁,似有千钧重量,幽深得令人心悸。
  见他不肯到自己身边来,宋云今也不强求。她笑意不减,一手握着话筒,一手提着香槟,开始细数兰朝还在她离开的这四年里,为寰盛立下的丰功伟绩。
  她的声音清甜,语气诚恳,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分不清是真心赞扬,还是绵里藏针的讽刺。
  每一个字都像无形的掌,掴在兰朝还的脸上。
  末了,她总结陈词:“没有兰总,就没有寰盛的今日,更没有我的今天。”
  她微微俯身,傲然睥睨处于低位的男人,扬着甜蜜动人的笑靥,说话掷地有声:“所以,今天这第一杯香槟,我一定要敬给我最最敬重的兰总。”
  最后一句话说完,宋云今手腕翻转。整整一瓶香槟,从高处倾泻而下,居高临下地,尽数浇在了兰朝还的头上。
  淡金色的酒液顺着他栗色的发顶缓缓流淌,源源不断,打湿了他的眉眼,他的鼻梁和下颌,浸透他昂贵的定制西装,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容纳千人的大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星空顶依然光华流转,却照得满场气氛冷至冰点,浮华璀璨之下,只剩针锋相对与恩怨昭然的决绝。
  四年前,在一场酒局上,有人蓄意刁难彼时无名无势的兰朝还,是宋云今挺身而出,替他挡下了那杯迎面泼来、意在羞辱的葡萄酒。
  昔日她替他挡下的酒,今日,她加倍奉还。
  兰朝还任由冰凉的香槟淋遍全身,没有闪躲,墨色的凤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台上的宋云今,仿佛周遭的死寂、众人的窥探碎语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曾亲手将孤立无援的他扶起,庇护在身后,如今又亲手将他推入泥泞,让他颜面尽失的女子。
  他依旧面目端静,沾着细小水珠的濡湿五官,褪去平日温润,反倒透出一股锋芒逼人的锐利英气。睫羽沾酒,垂落又抬起,深邃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起伏,使人联想到冬日晨雾里破开如丝如雾烟雨的刀光剑影。
  然而那情绪转瞬即逝,很快他便再度恢复成那副无可指摘的平静。
  直到最后一滴酒流尽,宋云今随手将空酒瓶往身后一扔,玻璃碎片应声四溅。
  她重新握紧话筒,殷红饱满的唇微启,那一抹盛气凌人而漫不经心的笑,明艳妩媚到令人目眩神迷:“鼓掌啊!”
  大厅里,稀稀拉拉的掌声迟疑地响起,断断续续。众人面面相觑,心神俱震,不知是该顺从宋总的指令,不合时宜地鼓掌,还是该保持沉默,保全兰总最后一丝体面。
  -
  宋云今是被兰朝还强行拽走的。
  他拉着她,穿过觥筹交错却气氛僵硬诡异的宴会厅,穿过冗长幽暗的走廊,一路走到酒店顶层,那处无人的露台。
  期间他一言不发,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直到僻静无人处才发泄似的问道:“满意了吗?解气没有?”
  她回国后的一举一动,他都一清二楚,知道她在高尔夫俱乐部的停车场里砸了宋知礼的车,下手狠绝,险些连人一块砸。
  宋知礼事后逢人便说她简直是个疯子,在外面待了四年,回来便要杀人。
  可这个面对宋知礼喊打喊杀的“疯子”,对他,就只是一瓶酒而已。
  兰朝还觉得自己大概也疯了,疯得无可救药。他以为她会恨他恨到了极点,或许会像对宋知礼那样,对他挥拳相向;又或许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会叫人绑架他毒打一顿。
  他等她的报复到今日,只等到了兜头浇下的一瓶香槟。
  这怎么够。
  他们之间横亘的过往,那些被辜负的信任,深埋在时光洪流里令她痛彻心扉的谎言,害她跌落的阴谋算计……一瓶酒,怎么够偿还?怎么够抵消?
  宋云今只觉得腕骨传来钻心的疼,她用力挣扎,想甩开他的手:“你放开我!”
  她咬着牙放狠话:“再不放,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那就不客气给我看。”他说。
  男人手上的力道更加重,如同镣铐禁锢住她的双手,轻而易举便压下她所有的反抗。
  他竭力克制着心中呼之欲出的什么,下颌骨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颈侧能明显看到青筋跳动,望向她的眼神,满是压抑已久破釜沉舟的偏执。
  在他双臂的钳制下,她越是挣扎,反而将自己往他怀里送去,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宋云今破天荒地低声骂了句脏话,双手既被困住,抬脚便往他腿上踹:“你以为我不敢?”
  “姓兰的你要不要脸!你和你妈一样不要脸!”
  她边打边骂,积压了四年的委屈和愤怒,如洪水决堤:“你们联起手来骗我。我对你哪里不好,你要这样骗我!”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话?我掏心掏肺对你,想提拔你,想帮你站稳脚跟,结果你恩将仇报,你们母子想鸠占鹊巢,兰朝还你还是不是人!”
  她越骂越气,下手也越来越重,手脚并用,像是要将自己经历过的所有苦楚,都发泄在他身上。
  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也不避让。他身上的西装早已被香槟
  浸透,又在她的拉扯下变得皱巴巴,可他依然攥着她的手腕,不施力阻拦,而是任由她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直到宋云今打累了,也骂累了,力气耗尽,才停了下来。
  她的眼底只剩冰封的恨意:“我和你不共戴天。你记住了,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我会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着,你当初是怎么进的寰盛,我就让你怎么滚出去。”
  说完,察觉到对方的态度有些松懈,她立刻挣了挣手腕,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她刚要转身,却又被一股蛮力拉了回去。
  “你神经病啊!放开我!”
  宋云今有一瞬的恐慌,她心想,这家伙不会是要以牙还牙打回来吧。可他只是强行拉过她的左手,掰开她紧握的拳头,让她掌心那道永久不会痊愈如初的疤痕,暴露在自己眼中。
  曾经生锈尖锐的铁蒺藜网,为了救坠楼的他,她可以毫不犹豫将那可怖的锐器攥入掌中,痛到流血麻木也未曾松手。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让她原本白玉无瑕的掌心,从此落下一道断掌般的丑陋疤痕。
  那是她此生付出过最赤诚也最愚蠢的代价。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凹凸不平的掌心疤。
  宋云今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刚要打掉他的手,露台紧闭的玻璃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一道身影快步冲了出来,不由分说将她从兰朝还的控制中夺了回去,牢牢护在身后。
  变故来得太快,宋云今脑子还有些发懵,迟钝地抬起眼,撞进一双满是担忧的琥珀色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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