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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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绝不是惋惜、心疼、共情她此番受伤的悲悯,而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他身居高地,眼睁睁看着脚下蝼蚁艰难求生的无奈之举。
  若不是他说完这句就松手,门在他身后合上,宋云今早已忍不住用稍有些好转的左手拿起床上的软枕奋力砸了过去。
  阴阳怪气,不知所云。
  宋云今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会在不久的将来,如一颗子弹正中她的眉心。
  第60章 玫瑰
  宋云今伤愈出院后, 第一件事便是弥补迟渡为她弃权的china gt比赛。她虽没办法令时间倒流,命比赛重开,好在她有钱。
  一辆银黑色的轩尼诗venom f5, 从美国总部包机空运而来。这辆超跑她一早订购,原是想作为他赢得比赛的祝贺礼物, 如今正好送出赔礼道歉。
  迟渡被她编造的借口诓来停车场,她说原来那辆旧雷克萨斯被楼祖明给砸了, 于是买了辆新车, 想让他这个行家掌掌眼试驾一下。
  迟渡不假思索地答应,到了地方, 拉开车门。
  驾驶座里拥拥攘攘的红玫瑰,顿如瀑布般在他脚边倾泻下来, 埋过脚背, 几至埋没他的小腿。
  他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再看车里时,几万枝鲜红欲滴的玫瑰堆积,将车内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萧条冬日弄来这样多的玫瑰花海,如此阵仗, 果真大手笔。
  “听钟见澜说你原先是打算赢了冠军奖杯,插上玫瑰送给我的。”
  他闻声回头, 正撞见身后她含笑的眼睛。
  “抱歉,害你错过了奖杯。”宋云今微笑,轻声道, “用这个补给你好不好?”
  身形颀长挺拔的少年一时间格外沉默。
  黑漆漆的眸子盯住她再未移开。
  他一颗心颤得发酸,踏着满地玫瑰大步跨过来将她拥进了怀里。
  迟渡像拥抱一朵云一样双臂揽住她,宋云今听见他跳得很慢很重的心跳声:“你会永远都对我这么好吗?”
  他因身高差而微微俯视怀中的她,却又如仰望高悬的月, 眼神中有一种不可企及的赤诚渴望。
  最终如愿以偿得到她允诺的答案。
  “永远。”
  -
  宋云今受伤住院的那段日子,在病床上处理公司事务并未懈怠。自她加入寰盛以来,似乎总有一股力量暗中掣肘,隐隐与她为敌。
  是否有人背后作祟,她始终未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宋知礼没有这样的本事。
  所以到底是谁。
  她心生疑窦,却抓不住一点疑影,直至丑闻爆发。
  一月底的某天,某匿名网站上突然登出一篇爆料帖,标题劲爆,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直指房地产龙头寰盛集团名下的基金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逃税、贿赂、贪污、吃人血馒头……”
  一个个词语堆砌上去,言之凿凿,似满纸字字泣血,罪名罄竹难书,是奔着置控诉揭露的对象于死地去的。
  利剑直指宋云今管理经营的懿善基金。
  这帖子源头不清,经过伪装查询不到的国外ip,可知是有备而来。文章中披露的“证据”,一些所谓的财务报告和资金流向,迅速被各大媒体头条转载。一夜间,寰盛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
  宋云今不知这般刻意抹黑意欲何为,她带领的团队如临大敌,一边忙着澄清贪污行贿、巨额资金非法挪用等不实消息,一方面又要应对有关部门的侦查,应接不暇。
  久违地接到秦冕的电话时,宋云今以为他这个失职的父亲,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际,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
  推门进入总裁办公室前,她已经准备好面对父亲的诘问,也已想好最妥当的危机处理方案。
  可她没有想到,秦冕一张口,就是要她辞去目前的副总职务。
  她花了这么多年时间,排兵布阵,兵行险招,才坐上寰盛集团开发中心副总经理这个位置尚不满半年,就因为莫须有的栽赃谣言,便要撤她的职。
  简直儿戏。
  可是这般荒唐的儿戏,她的父亲秦冕,说话间面上却无半点玩笑意,他号令如山,要求她卸任。
  隔着几丈远,看着办公桌后秦冕那张沉默冷淡的似乎永远不会有喜怒流露的面庞,宋云今心中升起莫大的荒谬感,简直想大笑出声。
  室内光线温暖明亮,然而她眼前渐渐晕出一片湿漉漉的白色雾气。在僵持不下的沉默中,她攥紧拳头,微涨红了脸,咬牙憋出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凭、什、么?”
  第61章 祸事
  尽管此刻的宋云今委屈、愤怒、不解到了极点, 可她的质问如此无力,几乎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是董事会最终的决定。”她的父亲坐在她的对立面,再次说道, 不带一丝个人感情。
  他继续宣告着对她的安排:“去美国吧,你可以选你喜欢的学校去读书。等这边事情结束, 你想留在那里还是回来,都随你。”
  她站在原地寸步不移, 冷冷直视自己的父亲, 两腮咬紧,紧绷的嘴角现出似笑非笑的讥讽:“结束?怎么结束?”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不需要任何人给我收拾烂摊子。”她微微扬起下巴,依然摆出倨傲不服输的姿态, “基金会的事, 是我大意了。但从现在开始,我会自己处理,不需要你们插手。”
  秦冕暂时搁下手中的钢笔,瞥过来的眼神压迫感十足:“懿善是用你母亲名字命名的,有你母亲的心血。事到如今, 你觉得你很有底气站在我面前,要我再信你一次?”
  宋云今顿时哑口无言。
  偏偏是懿善。
  秦冕办公桌上的相框, 框住的是已故母亲不变的笑颜,一旁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虎尾兰和白掌百合,数十年如一日的精心照料, 恒温恒湿的环境和充沛的日晒,令这几盆植物在冬日里也透着不合时宜的鲜嫩清新。
  当他搬出她母亲的那一刻,她再无辩驳的余地。
  -
  走出寰盛大楼的时候,已近子夜。她心中憋闷无处抒发, 呼吸之间又湿又冷。天空中飘起了雪,今冬的第一场雪,轻飘飘得像尘一样。
  迟渡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进来。他白天给她发的消息和语音通话请求,她都无暇顾及,当下终于有片刻的功夫接起电话,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大概他也看到了热搜新闻,借慈善之名行不法之事,激起了群众高昂的讨伐心。媒体紧跟热点,口诛笔伐,舆论愈演愈烈。
  宋云今深吸一口这个城市凌晨的冷空气,想让自己清醒一些,雪粒子呛了进去,引得一阵咳嗽,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嗯,没事。”
  “吃晚饭了吗?我去找你好不好?”
  她推脱道:“我在公司开会呢,晚饭在公司吃过了,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的迟渡没说什么,只让她注意别熬太晚。
  挂了电话,驱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宋云今依旧心不在焉,不停在脑中回想盘算现在不利的局面和破局之法。
  这个局来得太快太好太完备,似乎蛰伏已久就为了将她一举击溃。拿到懿善基金会管理权时,她太年轻,没有经验,需要依靠职业经理人的帮助。
  后来她将重心放在寰盛权力的斗争上,渐渐疏淡了对基金会的管理……可也不至于到了今天,平地一颗惊雷要将懿善和她置于死地,最初爆料的媒体得到的那些内部资料,究竟从何而来?
  待她回过神来,车后催促的鸣笛声响成了一片。宋云今抬头看到信号灯已变绿,旋即起步开走。过了路口,她又想到一些事现在就要和助理交代清楚,于是打着方向盘靠在路边缓缓停下。
  她的车停得合法合规,可是还没等她完全停稳,后方突然冲出来一辆黑色suv,诡异地呈“s”形路线超速行驶,猛地撞向路沿,继而狠狠撞上了她的车尾。
  猝不及防的剧烈撞击让宋
  云今身子猛地前倾,额头险些磕上方向盘。连日积压的霉运与愤懑瞬间涌至心头,她咬着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查看受损的车。
  事发时她已经靠边停车,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长眼,这样都能撞上来。
  夜里的雪渐渐大了,她在漫天飞雪中抱臂等待,很快看到从后面那辆肇事车辆驾驶座上下来的,竟是旧相识。
  男人黑衣黑裤,衣饰昂贵却穿着随便,给人邋里邋遢之感。
  “哟,这不是……”他双颊酡红,醉态毕露,语调阴阳怪气地拐了几个弯,“宋大小姐吗!”
  说着,薛拓东倒西歪地朝她作揖:“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撞了大小姐的车,见谅!见谅!”
  宋云今发现他亢奋得不正常。不单纯是酒精上头的亢奋,而更像是药物致幻的癫狂。
  宋云今不愿与酗酒又沾了违禁物的瘾君子多做纠缠,丢下名片在他的车引擎盖上:“等下我会叫人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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