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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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旦真正陷入到感情里,先动心先用情的那个,势必会是这段关系里的弱者。
  要是姐姐能永远只看着他一个人就好了。
  为什么姐姐不能像他一样,眼睛里只看得到对方呢?
  他要怎么做,才能一劳永逸地阻止她身边那些来往不绝别有用心的人有一天把她抢走?
  他控制不住自己脑中源源不断涌现的这些偏执阴鸷的想法。
  宋云今浑然不知他的心理活动。
  她这个姐姐做得和别人家的姐姐不一样,因为宋思懿不是寻常的小孩,她已习惯了事无巨细地照顾和迁就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妹妹。
  现在,这种心理不知不觉被复制移情到了和宋思懿同龄的迟渡身上。
  她可以无限地迁就包容他,当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姐姐,而弊端在于,她在心里把迟渡当成了和宋思懿一样心理年龄稳定幼稚的小孩。
  出于这种思维定势,迟渡对接近她的人无一例外地表现出敌意,在她看来仍是正常的。即便知道那是占有欲,她也只当是小孩子不愿分享玩具的喜爱霸占。
  更何况自从她知道了迟渡成长的家庭环境,算不得一个健康的氛围,就越能理解他这种缺乏安全感而强到病态的独占欲。
  在迟渡看来,他是在向她表达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是情之所钟,非她不可。
  但在宋云今看来,他是一个在亲缘关系扭曲的家庭中长大,极度缺乏家人的关注,所以喜欢缠着比他年长的姐姐撒娇,从她身上寻找自己童年缺失的那部分亲情关怀的,孤独缺爱的小可怜。
  两人交流的脑电波压根不在一个次元。
  第23章 酒窝
  把迟渡拉到一边教育了一顿后, 看到他肩上搭着的迷彩军训服,宋云今转移话题问道:“宿舍钥匙呢?也拿到了吗?”
  他摇摇头:“里面人太多,管理很混乱, 负责人说16号楼的钥匙已经发完了。我的钥匙被和我一个宿舍的那个人拿走了,名字好像叫……什么兰的, 也是金融202班的,让我去找他要。”
  迟渡排了半晌的队, 轮到他才得知自己的钥匙已被人领走了。偌大的校园, 人海茫茫,没有那个家伙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连名字都拗口难记, 他要怎么找到那位传说中的舍友。
  想到这里, 他一肚子火,不知道那个家伙哪根筋搭错,装什么大尾巴狼,就算现场秩序再混乱,人多手杂, 钥匙丢了,也轮不到他假热心。
  “那个傻……”
  骂出来要消音的脏话, 即将脱口的一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是宋云今, 硬是把第二个字咽了回去。
  他半路改口,差点把舌头闪到,若无其事把话补充完整:“那个啥……也不知道的人把两把钥匙都拿走了。”
  他是悬崖勒马情急生智,宋云今又不傻, 当然听得出他本来想说的是什么,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戳戳他的脑袋瓜:“你啊……”
  迟渡这才放下心,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
  气氛正好,偏那个没眼色的路人甲又来捣乱。
  宋云今只拉着迟渡象征性地走到了几步开外,隔着这么点距离,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都能听到。
  那人一直有礼地守着社交分寸,见他们私下说话,便背转过身,不去看他们,只在原地等着。
  他大概是想同宋云今道声谢再走,倘若事后一言不发就走掉,显得太失礼节。
  选择在这种时候出声打搅他们,他看上去也经过了深思熟虑,眉头微蹙,略显犹疑,声音里透着点不确定:“请问你说的是16号楼的1403宿舍吗?”
  对面两双眼睛同一时间齐刷刷转过视线,朝他看过来。
  迟渡没有否认,蹙着眉,目光中所饱含的攻击性,太过尖锐而令人生畏,以往和他对视的人往往敌不过他的锋芒,选择退让避开。
  这个路人甲却没那么简单。
  他直直迎上,不受分毫影响,四两拨千斤地消解掉这份压迫感,礼貌而得体地展颜微笑:“你好,我是你的舍友,兰朝还。”
  迟渡:“……”
  说傻x,傻x到。
  -
  迟渡还没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舍友作何表态,被迟渡挡在身后的宋云今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探出头来讶异地问道:“你叫兰朝还?”
  她紧接着又问:“你母亲是兰逢钰吗?”
  兰朝还脸上笑意未敛,望着她,仍是温和沉稳处变不惊的样子,似是早有预料她能说出自己母亲的名字。
  他略低了低头,不卑不亢地唤她一声:“大小姐。”
  兰逢钰是兰姨的大名。
  兰姨如今已近半百之年,即使身材微有些臃肿走形,美人迟暮也看得出年轻时花容月貌的底子,鹅蛋脸,悬胆鼻,杏核眼,像九十年代tvb古装剧里很红的一个当家花旦。
  她长得漂亮,还会烧一手好菜。宋宅里的园丁和司机,都曾是她的追求者,还为她争风吃醋闹出过事端。她在芳华正茂的年纪有骄傲的资本,眼光也挑,那些大献殷勤的追求者,她一个也看不上。
  等到过了三十岁,她偏看中一个酒囊饭袋,据说那个男人除了有副好皮囊,一无是处,还沾染了酗酒赌钱的恶习。
  兰姨和他在一起后,一度辞掉了大宅里的保姆工作,专心经营自己的小家庭,可是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那个男人却不留音讯地卷钱跑路了。
  有个刚出生的婴儿要养活,兰姨只得回头求原来的雇主。
  念在她照顾女主人多年的份上,那时候宋懿祯刚离世不久,宋思懿还在襁褓中需要人照看,宋云今也年幼,秦冕才破例允了她回宋家做工的请求。
  自那以后,兰姨再没有提辞工的事,兢兢业业悉心照料,把宋家的两位小小姐带大。
  宋云今关于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淡薄了,淡薄得像寒冬腊月里窗玻璃上结的透明霜花,有一点露水凝冻过的痕迹,可手指轻轻划过去就消融得无影无踪,再无迹可寻。
  她五岁以后的记忆,母亲这个角色,便完全由兰姨承代了。
  在宋云今的心里,兰姨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保姆,她们是超越了主仆关系,不是亲人而胜似亲人的一段缘分。
  兰姨年纪上来以后,多有病灾。前年春节期间,她例行去凤鸣山元夕寺烧香祈福,不慎跌下结冰湿滑的石板长阶,摔断了脊椎骨。虽说后续遵医嘱治疗复健,恢复得不错,到底留了病根,现在多站一会儿都会腰痛。
  有宋云今承诺给她养老,
  她大可以放心回家颐养天年,兰姨却不肯早早退休。宋云今尊重她的意愿,现下留她在凤鸣山庄里看房子。
  照理说,凭她和兰姨这样亲近的关系,她和兰姨的孩子兰朝还,也应是来往密切,至少也该是相互熟知。
  可宋云今除了知道一个名字,对兰朝还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
  兰姨好像很排斥自己的儿子和宋家扯上瓜葛。很多年前,在宋思懿小时候,宋云今曾提议过,兰姨的这个独生子,和宋思懿同年出生,两个孩子一般大,或许可以交个朋友。
  一向对她疼爱有加言听计从的兰姨,那次却少见的反对,说自家这个孩子呆头呆脑笨手笨脚,只会闯祸,恐怕还会带伤了二小姐。
  不管这是真心话还是婉拒的借口,话说到这份上,宋云今自然不好再强求。
  因此,她和兰朝还严格意义上的上一次见面,应该还是在两个人都还很小的时候。
  长大了见面认不出来,也是常理。如果不是听到了他的名字,兰这个姓如此少见,整个港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和他重名的兰朝还。
  这样巧合的故人重逢,实在是意想不到。宋云今不免感到有些意外:“兰姨没同我说,原来你也考到这里来了。”
  “是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见。”
  男生淡淡笑着,视线不露声色地移向了宋云今身侧之人,一字不提他,却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迟渡头上:“我妈在家时有说,二小姐考上的是港美。”
  弦外之音是,既然宋思懿考的是港美,宋云今今天怎么会出现在港大的新生欢迎仪式上?
  “一一下周才开学,我今天是陪熟人来的。”
  宋云今向他解释道,说话的同时拍了拍迟渡这位“熟人”的胳膊,提醒他不要再晃来晃去地挡着自己。
  在他们中间充当人形隔板的迟渡,迫不得已往旁边让开。
  视线中没了遮挡,她方能以一种全新的眼光,仔细端量起这位多年未见而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的故人。
  他个子很高,瘦瘦白白,穿着件剪裁设计很好的浅灰色衬衫,纸片人似的。这么热的天,仍衣着严整,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好,清俊笔挺,在明亮的日光下耀眼而寂静。
  男生有一头微鬈的栗色头发,始终带着笑的眼中有流光掠过,笑起来嘴角右边凹下一个小小的酒窝。这个酒窝小却深,只要他微微一抿唇便会出现,像世界上最小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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