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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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玉成笑道:“高见谈不上。只是玉成连日来走访守城卫士,均称未见过此猫,由此可见,猫儿必定还在城内。玉成以为,府尹不如即刻封闭城门,将那猫儿关在城内,瓮中捉鳖,总有一日可寻到猫儿。”
  “可是……”刘文亮面露难色,此法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封闭城门干系甚大,若只是为了寻一只猫儿,未免太过劳师动众。若是朝内有人借机参他一本,那他更是捉鸡不成反蚀把米。
  杨玉成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上前道:“我知大人担忧所在,可为大人解忧。”
  他拱手道:“前番临安城内有数十个孩童丢失,漕司转运通判朱大人之子亦牵涉其中。若大人以此为寻找丢失孩童为由头,关闭城门,不仅可以借此机会寻找猫儿,亦可证明大人爱民如子,岂不一举两得?”
  刘文亮却没有说话,他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杨玉成,心中忽地明白他此番上门究竟所为何事。寻猫事小,寻那王喜儿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可杨玉成所说又不无道理,如今城内拐子作祟,孩童失踪不说,朱大人幼子也因此丧命,百姓已是议论纷纷,也该是时候有所动作,平息民怨。何况无论杨玉成是想寻猫,还是想寻人,对他来说都是有益无害,他都可从中分得一份功劳。
  刘文亮想通其中关节,捻须微笑道:“玉成所言甚是,来人,即刻命人关闭城门!”
  城门一关,杨玉成的心就落定大半。
  他令人按照小厮阿福所言,绘制出小个子管事的画像来,全城张贴,有线索者,悬赏十两。为掩人耳目,他也命人描摹了几百幅雪球画像,也贴在小个子管事的画像边。
  临安城内百姓摩拳擦掌,左边看看,记下拐子长相,右边瞅瞅,又记下猫儿特征,成群结队在城内自发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崔参军得意道:“如此一来,不出几日,必可找到那些拐子的行踪。”
  杨玉成却微微蹙眉:“临安城内寸土寸金,农田零散,百姓吃穿用度多由城外钱塘仁和两县由水路向城内输送,因而城门关闭绝不可超出三日,否则粮食吃紧,必定民怨沸腾。”
  “三日?”崔参军垮下来脸来,“这么短!”
  杨玉成面色凝重,点头道:“正是,我们的时间只有三日。”
  第51章 白猫劫(十一)
  又是金乌西坠,距封城已过了两日。
  每天天不亮,陈妙荷便听得院门吱呀响动,杨玉成脚步匆匆奔出门去,待更深露重时,他又拖着沉重疲乏的步子从她窗前经过。
  孙氏来为她换药时倒是提过,这两日间,官兵与百姓通力合作,几乎快将临安城翻了个底朝天。可眼看封城之期只剩一日,那丢失的一猫数人,却好似凭空消失了似的,寻不到半点踪迹。
  听说张献和崔参军寸步不离跟着杨玉成找人,潘盼甚至说动父亲,几乎将潘府家丁全派了出来。陈妙荷只恨自己伤势未愈,只能像个废人似的趴在榻上,虽心中着急,却帮不上半点忙。
  平日里爱读的话本子此刻却味同鸡肋,密密麻麻的小字排布眼前,令得陈妙荷越发心烦意乱,她将话本随手一扔,秀眉微蹙,怏怏不乐地趴在榻上。
  正唉声叹气间,却听小院的门哗啦响了一声,起初陈妙荷还当是孙氏买菜归来,可喊了几声娘,却迟迟无人应答。
  陈妙荷心下疑惑,忍着痛撑起上半身,从敞开的窗户向外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窗边杏树粗壮,满树碧绿枝叶纹丝不动,连微风也无一丝。
  她忍着伤口钻心的疼,慢慢挪到榻边,待两脚踩到地上,浑身已是大汗淋漓。每走一步,伤处都像被火燎似的,疼得她眼眶发红。
  好不容易挪到院子里,只听院中寂静一片,唯有自己粗重的喘息之声。
  陈妙荷扶着门框,正欲转身返回之际,却听得杨玉成房中传来扑通一声巨响。
  她目色一凛,当即回身朝西厢房奔去,只是她伤处未愈,行动多有不便,待她忍痛跑至门口之时,只见一道黑影直冲而来,她躲闪未及,被撞个正着,直直向后倒去。
  呼喊声破口而出,可预料中的疼痛却未降临。
  一双劲瘦的手臂将她稳稳接住,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被翻转过去,胸口朝下,轻柔地落于地面之上。
  “老实趴着。”
  杨玉成交待一句,便疾冲几步,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纵身跃上屋顶,追在那黑衣人身后朝远处急奔而去。
  陈妙荷趴在地上,一张俏脸又红又臊,英雄救美的戏码她听了不少,可还从没听过有美人是像她这样狼狈不堪,脸朝下趴在地上获救的。
  她挣扎着扶着门框起身,回身一看,顿时惊得倒退几步。只见杨玉成房中狼藉一片,檀木书架轰然倒地,散了满地的书册画轴,就连箱笼里的衣衫也被刨了出来,显然方才那黑衣人是为寻物而来。
  却说杨玉成一路追踪黑衣人而去,终于在一处巷口将他拦下,两人搏斗几个来回,一时难分高下。
  杨玉成一手紧紧扣住那黑衣人的肩头,另一手又去抵挡对方袭来的重拳,厉声喝问:“你是何人派来的?”
  那黑衣人却拳拳生风,直朝杨玉成下盘袭来,他猛地一闪,黑衣人脱手而去,吧嗒一声,一个小巧的腰牌忽的自他身侧跌落下来,杨玉成眼疾手快,飞踢一脚,将那腰牌踢至墙根,又挥掌袭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见势不妙,也不恋战,几个跃身,又朝远处飞奔而去。
  杨玉成正欲再追,却忽觉眼前一黑,浑身有脱力之感,扶住一旁土墙才勉强止住身形。
  他后背受了伤,伤势本不严重,若是好好休养,很快便可痊愈。可这些时日以来,他却为了寻人一直东奔西走,使得后背之伤迟迟未好,体力多有不支。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身来,从墙根处捡起那个黑衣人遗漏的腰牌。
  只见那腰牌乃是木质,小巧精致,上刻一个“恩平”二字,一看就非寻常人家所有。
  “恩平郡王?”杨玉成面色凝重,摩挲着腰牌上那两个小字,暗自思忖道,“怎会是他?”
  片刻后,他将腰牌收入袖中,强撑着一口气,脚步虚浮,踉跄着往小院而去。
  刚刚走至巷口,大老远却听见张献高声喊道:“杨大人!杨大人!”
  他凝眸一看,只见张献行色匆匆疾奔而来,来不及施礼便焦急道:“杨大人,又出事了,城东林间又发现一具尸体!”
  杨玉成蓦然一惊,沉声问道:“可查明被害者身份?”
  “父母已来认尸,正是失踪的寻猫队领队何冬生。”
  “速速带我去案发现场。”
  未走几步,杨玉成便觉眼前一阵眩晕,身体猛地一晃,还是张献察觉不对,一把拉住他的臂膀,他才没有摔倒在地。
  “你怎么了?”张献打量着杨玉成的脸色,见他神情憔悴,面色发青,不禁道,“你连日奔波劳累,不如在家休养一晚,寻人之事有崔大人和我,你自可放心。”
  杨玉成却不领情,他站定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又是一副冷峻锐利的模样。
  “我无事,寻人之期只剩一日,半点耽误不得,还请张兄带路。”
  张献望着他目光复杂,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只化作一声长长叹息。
  待两人赶至城东树林里,石仵作已经验尸完毕。
  崔参军一见到杨玉成便大骂道:“这些拐子是疯了不成,他们拐走孩子是为了卖得一个好价钱,为何却有两个孩子接连遇害?”
  杨玉成顾不上回答他,径直走向石仵作,问道:“石仵作,可有线索?”
  石仵作摘下面布,回道:“禀大人,据查验,尸体身上有多处钝器击打伤痕,按愈合状态判断,应是两日前形成,多为皮外伤,对性命无碍。致命之伤在胸口处,根据伤口形状判断,应是被利刃当胸穿透,伤及心脉,当场死亡。”
  杨玉成低头观察尸体,注意到何冬生赤着双脚,脚底有数道擦伤,沾满泥土,似是一路狂奔至此。
  “这何冬生乃是被拐孩子里年龄最大的,个头体力都与成人相差无几。被拐当日,必是强力反抗过,这才被拐子们杀鸡儆猴,暴打了一顿。”杨玉成站起身,环顾四周,思忖道,“他今日必是找了个空隙,从拐子老巢中逃了出来,却被拐子一路追至此处,反抗未果,这才被残忍杀害。若是照此推断,何冬生赤脚逃跑,脚程必定不会太快,拐子老巢就在附近。”
  崔参军立即心领神会,大声喝道:“来人,方圆十里,给我仔细搜!”
  捕快立即领命,四散而去。
  探查多日,案子终于有了眉目,崔参军喜不自胜,大力拍了杨玉成肩膀一下,喜道:“孩子们有救了!”
  话音未落,却见杨玉成忽的向前软软一倒,扑通一声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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