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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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玉成不可置否,只冷眼旁观他的拙劣表演。
  “玉成兄,你也是男人,若非那淫妇欺人太甚,我怎会……”田荣还欲开口扯谎,却听黑暗中传来一道清脆童声。
  “大人千万莫信他!”
  只见柳十山自暗影中急奔而出,他从此处逃离后,没跑多远,便遇上心急如焚的杨玉成,只粗略地指了个方向,便见杨玉成风一般地跃走。他撑着浑身酸痛的身体,好不容易追到此处,却听见田荣那负心汉又在给他那苦命的姐姐头上泼脏水。
  他跌跌撞撞跑近,一把抱住杨玉成双腿,口称:“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你求我做主?”杨玉成露出玩味笑容,“你可知我在坊间名声?”
  柳十山扬起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我只知大人乃是陈小娘子之兄,她为人仗义,大人必不似坊间传言。”
  陈妙荷此时已从地上爬起来,闻听此言,不禁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来,觉得洗白杨玉成狗官名声之事已是指日可待。
  杨玉成勾唇一笑,示意柳十山继续往下说。
  “大人,我……”柳十山未语泪先流,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蛋留下来,留下两行泥印。
  一旁的陈妙荷不忍心,一瘸一拐走上前来,拿出帕子来给他擦拭。
  柳十山哭得更加大声,说来他不过还是个孩子,为了替姐姐讨回公道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临安,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久旱之人突逢甘霖,他只觉满心满怀都是说不尽的委屈。
  他抽抽搭搭道:“上次陈小娘子说要替我在小报上揭露田荣为人,我心中十分感激,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仅是那负心汉身败名裂不足以抵消他逼死我姐姐之仇,我便一直暗中跟踪于他,想要趁他落单时下手杀了他。”
  “你?杀田荣?”杨玉成上下打量柳十山瘦弱的身板,又回头看看土墙边田荣壮硕如同野猪的身材,不禁评价道,“还真是勇气可嘉。”
  “大人莫要笑我,虽我自知势单力薄,可为了姐姐和我那两个无辜的外甥,也只好硬着头皮一试。跟了他好几日,本打算今日下手,可没想到却被田荣那厮发现,将我打个半死不说,还威胁我要让我和姐姐团聚,在临安城从此消失。”
  “你莫要胡说,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分明是你偷了我的钱袋!”田荣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朝柳十山扑过去,却被杨玉成当胸一脚又踹了回去,只得老老实实躺在土墙边,不敢再多言语。
  陈妙荷闻言却目光一闪,问道:“你跟了田荣好几日?那天贶节前一日,你是否跟着他?”
  柳十山抹着眼泪点头。
  “那日他在熙春楼宴客,我本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谁料中途他竟鬼鬼祟祟地偷溜了出来。”
  第34章 墨香引(十四)
  月黑风高,这已是柳十山跟踪田荣的第七日。
  他蜷缩于熙春楼不远一处布幡下,抬头望着眼前那幢富丽堂皇的建筑,楼内欢声笑语不断,仿佛世间苦痛全无,唯有此刻尽欢。
  柳十山知道,今夜田荣为庆祝他即将入赘豪门,在熙春楼宴请同僚。
  这些天,田荣因攀上潘盼,吃穿用度早就大为不同,虽还住在原先住处,但出门有马车护卫相送,他跟踪多时,却苦无下手之机。今夜他自翰林院一路尾随田荣的马车至此,眼睁睁看着三人勾肩搭背入了熙春楼,还是没有寻到时机为姐姐报仇。
  耳边丝竹管乐声如同仙乐缭绕,他却想起姐姐挂在房梁上来回摆荡的尸体,那封藏于胸口的姐姐留下的绝笔书更是灼得他痛不堪言。
  柳十山握着拳紧紧盯着熙春楼大门,决心今日无论如何都要与那田荣拼死一搏。
  苍天有眼,柳十山等至子时,却见那田荣忽然独自一人偷偷摸摸自熙春楼后门而出,还故意绕开前门守卫,匆匆朝家里奔去。
  柳十山急忙跟上,一路跟随田荣归家,正欲翻墙而入,却在墙头看见田荣将一捧黄灿灿的金子倒入包裹之中,包了一层又一层,方才小心翼翼捧入怀中,急匆匆推门而出。
  他一时好奇,没有立即动手偷袭,而是悄悄跟在田荣身后,想要看看他带着这么多金子究竟要去往何处。
  谁知路却越行越偏,竟一路行至郊外。
  不多时,田荣鬼鬼祟祟摸到一处民宅,四下检查后,正欲叩门,忽的一阵风吹来,那门却猛地大敞开来。
  他骇了一跳,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抱着金子入内。
  柳十山怕被人发现,不敢跟着进去,只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探头探脑地观望。
  还没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见田荣连滚带爬地自那宅子里跑出来。
  他脸色煞白,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浑身更是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跤,沉甸甸的包袱跌落在地,黄灿灿的金锭子也随之散落,骨碌碌滚了一地。
  田荣胡乱地把金子重新兜了回去,像见了鬼似的,一刻也不敢停留,仿佛逃命一般,抱着金子一溜烟地便朝来时路跑了回去。
  柳十山在他身后拼命追赶,可田荣却像脚底踩了风火轮似的,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望着田荣逐渐远去的背影,他最后只得放弃,另寻下手机会。
  却不想田荣这厮竟不知何时察觉他的存在,今日故意落单引他出现,若非陈妙荷相救,恐他早已魂归地府,与姐姐相见。
  随着柳十山的讲述,田荣脸色越发青白。
  他壮硕的身躯缩于墙角,如过街老鼠般瑟瑟发抖,全然不见刚才盛气凌人的威风模样。
  明明神态早已出卖了他,可他还兀自嘴硬。
  “玉成兄,你莫要信这小崽子的话。他因他姐姐之死,恨毒了我,为了将我置之死地,竟编造出这样的谎话污蔑于我……”
  “我没有说谎!”柳十山愤怒地攥起拳头,“我有证据!”
  杨玉成来了兴致,看向柳十山:“小鬼,你有何证据?”
  却见柳十山小心翼翼自怀中取出一个破旧的荷包,解开系带朝地上抖了抖,先是几个铜板掉了出来,紧接着,几个红枣大小的物什滚了下来。
  其余三人定睛一看,月光照耀之处,竟是三锭闪亮亮的金元宝!
  “那日田荣慌乱之下,漏了几锭金子在角落里,被我捡到。虽不知他那日发生何事,但我直觉必然干系重大,所以特意将金子藏了起来。”柳十山期待地望向杨玉成,“大人,这三锭金子可做证据吗?”
  杨玉成这时才将审视的目光投向眼前这个矮瘦的孩子,只见他衣衫褴褛,浑身都是青紫的伤痕,唯独一双眼,清亮有神,带着永不服输的倔强。
  “小鬼,你可知这三锭金子,若你节俭些,足够你十几年花用。你大可拿着金子远走高飞,找一安稳之处娶妻生子,无需同田荣纠缠。”
  “我知道,可我更知道,姐姐决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去。”柳十山眼中泛起晶莹泪花。
  杨玉成沉默半晌,忽的抬手摸了摸柳十山蓬乱的头发。
  “倒是有几分血性。”
  杨玉成从地上捡起一锭惹祸的金子,仔细端详后对着田荣笑道:“听闻潘家祖上乃是白手起家,盘下的第一个铺子名叫皕宝楼,此后潘家子孙便以此字为家族标志。说来也巧,田兄,我方才瞧这金子底部有个小小的皕字,你说我若拿着这几锭金子去寻那潘虎,他能否认得出这金子的来处?”
  田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田兄,我劝你还是莫做无谓挣扎。”杨玉成将金元宝在田荣眼前上下抛动,反射出的金光耀花了田荣的眼。
  田荣闭上眼,绝望一笑。自柳十山拿出这三锭金子,他便知今日无法善了,那杨玉成本就看不起他,落在他的手里,自己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一旁的陈妙荷跟着狐假虎威道:“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是在天贶节前五日收到的勒索信。”田荣刚一开口,便被陈妙荷打断。
  “你也收到勒索信?”
  田荣点头道:“那日我上值之时,在家门口发现一封勒索信,以我逼死发妻为把柄,要挟我拿出黄金百两。”
  “你可知勒索你的是何人?”
  “当时不知,后来天贶节前一日,我家门前又离奇出现一张简易的手绘地图,要求子时交易,交易地点正是发生命案的那处印刷坊。”
  铁证如山,饶是陈妙荷再想为苏问柏说话,也无法坦然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巧合而已。
  她默默退至一旁,不再开口多言。
  “继续说。”杨玉成用脚尖踢了踢田荣大腿。
  “我以升迁活动关系为由,从潘盼处借来了百两黄金。到了约定那日,我带着黄金赴约。正如方才那小崽子所言,大门没关,我沿着石板路一路行至前堂,连人影都没看见一个。”田荣神色惊恐,逐渐陷入回忆之中,“正堂的门虚掩着,我轻轻一推,便吱的一声打开来。我在门口问道有人吗?可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响。我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可刚一进去,便看见满地活字铜模散落,一个男人趴在地上,背后插着一把刻刀,鲜血流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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