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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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说你肯定猜不着。这家小儿子在部队,婆娘前两年难产死了,留下个闺女他爹妈带着。奶娃娃不好带,他爹妈也不上心,七八个月大的时候生病发烧没了。这爹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直瞒着。最近他家那小儿子要回来探亲,他爹妈就准备买个娃娃继续糊弄他。”
  “嘿,他们这是图什么?”
  “图那当兵的儿子每年寄回来的钱票啊图什么,要不是闺女养在家里,他能往家寄那么多钱票吗,上头还好几个兄弟呢,养老哪有几个钱?那一家子靠着这些钱,过得可滋润了。”
  “都说咱们伤天害理,瞧瞧,这天底下伤天害理的事情多了,咱们倒腾几个小孩算什么?呸,真是乌鸦笑猪黑,王八笑鳖爬……”
  “不是,你喝几口马尿就说胡话了是吧,特么骂谁是猪呢!”
  ……
  堂屋里几个人贩子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桌子拍得邦邦响,屋外几步之遥,瘦骨嶙峋的女孩插兜靠在墙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有什么好吵的。
  诸位都是猪。
  她转身悄无声息进了厨房。
  这些人贩子倒是一点不亏待自己,锅里蒸着一摞白馒头,蒸屉下头还有小半锅的五花肉炖粉条。
  那边喝酒吵架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沈半月拿热水烫了碗筷,先给自己喂饱了。
  末世养成的习惯,哪怕不着急,她也很快吃好了。吃完后找了个饭盒,照样拿热水烫了,盛了满满一饭盒五花肉粉条,又拿网兜兜了几个馒头,这才大包小卷地离开了厨房。
  堂屋里矛盾升级,两个人贩子打起来了,另外一个在劝架。
  沈半月对菜鸡互啄不感兴趣,原路返回,单手轻松上墙。
  再次跨坐在窗沿上时,她想起低调符合常理的六字方针,收回想要直接往下跳的脚,用脚尖“小心翼翼”在墙上探了半天,“万分艰难”找到落脚点,下了两步后,“一脚踩空”摇晃了两下,“好不容易”再次踩实,继续“战战兢兢”往下爬,终于落地,“后怕”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堪比影后级的表演,收获若干惊呼,一枚哭哭小笛子。
  “姐姐~”
  小团子挂着面条泪扑进她怀里,沈半月实在没什么哄小孩的经验,干脆把装了白馒头的网兜递到她眼前。
  小家伙呜呜的哭声“嗝”地卡在喉咙里,水汪汪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还抿了抿小嘴,咽了口口水。
  沈半月被她馋嘴的样子逗笑了,拉着她坐到墙边,给了她一个馒头一个汤匙,再把饭盒打开放到她面前。
  吸溜。
  小团子极其响亮地吸了下口水,冲沈半月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姐姐,吃。”
  沈半月:“姐姐吃过了,你自己吃。”
  小团子于是就自己动手一口馒头一口肉地吃了起来。她使汤匙不是很熟练,当然,也可能是馋肉,汤匙根本不往粉条或白菜上兜,五花肉吃得小嘴油汪汪的。
  沈半月没管她,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估算着她差不多吃饱了,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剩下的给哥哥。”
  小团子摸摸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听话地抱着饭盒挪到墙角。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阖眼躺在那里。
  小男孩叫林勉,这几天除了原主,只有他抢到食物会分给小笛子。不过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躺那儿没起来过。
  沈半月怀疑他是被原主传染了。
  要真是被原主传染的,原主发烧直接烧没了,这小孩怕是也有点危险。
  小团子啪啪啪往男孩脸上拍了几个巴掌,硬生生把人拍醒了。男孩整个人恹恹的,说了声谢谢,爬起来慢吞吞吃完了一个馒头和剩下的粉条汤,又躺了回去。
  从沈半月拎着东西回来,其余几个小男孩就一直在偷偷看他们,有一个咽口水的声音比小团子还响,只是都没敢吭声。
  沈半月把剩下的馒头往空了的饭盒里一扔,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心说小惩大诫,先馋着吧,晚上有你们吃的。
  第2章
  傍晚人贩子来扔食物,依旧是黑黢黢硬邦邦的糠面馒头,等人走了以后,几个小孩没有一窝蜂冲上去抢,而是面面相觑了会儿,齐齐扭头去看沈半月。
  同样是被拐来的孩子,沈半月能自己爬出去,还能从人贩子那里偷到食物,这群小屁孩现在对她都很畏惧。
  沈半月闭着眼睛半天没动静,小孩们这才小心翼翼拿了馒头蹲到一旁。
  他们没敢再把食物抢光,地上还剩了三块馒头。
  小笛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狗狗祟祟挪过去,把三个糠面馒头都捡了回来,跟之前吃剩的白面馒头放在一起。
  沈半月撩起眼皮瞥她一眼,弯了弯唇,又闭上了眼睛。
  小家伙还知道未雨绸缪,有吃的都捡回来先囤着。
  也不知道是发烧的原因,还是这具身体营养不良体质太差,沈半月总觉得有些困倦,心里估算着人贩子送完馒头后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现,干脆又睡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小笛子团在她身旁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小块糠面馒头。
  小家伙大概是饿了,没问过她,不敢吃剩下的白面馒头,就掰了糠面馒头来吃,吃着吃着睡着了。
  沈半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之前出去时她观察了,这院子建在山里,周围林木高耸,没有别的住户,也正因此,一入夜人贩子们愈发肆无忌惮,喝酒划拳的声音响得能传出二里地去。
  既然他们不怕声音传出去,同样,她也就不用怕别的声音传出去。
  猎杀时刻到。
  沈半月驾轻就熟爬上气窗,跨上窗沿时下意识回了下头,视线扫过一众歪七扭八的身影,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林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翘头定定看着她。
  沈半月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悄无声息跳下气窗。
  —
  堂屋里人贩子还在喝酒。
  说起自己怎么开始干这一行的,眉毛很淡面相凶狠的光头男人嗤笑了下,轻描淡写讲起自己将邻居家小儿子二十块钱卖掉的往事。
  “那么点钱,三天就花没了,啧,后来才知道被中间人坑了。不过那邻居为了感谢大家帮忙找人,煨了一大锅毛芋,倒是挺好吃。”
  他不但拐了人家的孩子卖掉,还吃了人家为了感谢左邻右舍帮忙而煨的毛芋,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光头咧嘴嘿嘿一笑,又说:“这是我入行第一单,别看亏了,第二单我就跟那中间人赚回来了,还顺手把他闺女也带走了。”
  敢坑他的钱,他就把对方闺女也给卖了。
  光头一脸得意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啧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屋里其他两人都笑了起来。
  颧骨高耸的男人抹了下嘴边的酒渍,转了话题:“要说这一行我最服的还是田婆,扮什么像什么,穿件白大褂混进医院,瞧着就是德高望重的老大夫,那些人自己就乖乖把孩子送她手上去了。”
  他叹了口气:“可惜啊,这几年她不出山了。”
  “骗娃娃算什么本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了她都跟见了亲娘似的才叫厉害。不像曹婶就会三板斧,装问路,给糖吃,偷孩子,特么带回来的都是些小兔崽子。”
  左脸上一条三寸长刀疤的男人呸地吐了口浓痰,“妈的,咱们都多久没见过娘们儿了。”
  光头瞥他一眼,又是嘿嘿两声笑,笑容油腻猥琐:“这回不有个九岁的女娃吗,花了十块钱呢,先养一阵子呗。”
  刀疤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又啐了口痰:“妈的,要说没人性,老子还真比不过你。”并没有否定光头的提议。
  三人又天南地北地侃了会儿,高颧骨晃晃悠悠起身出去放水。他出去后不久屋里俩人听见外头“扑通”一声,都以为是高颧骨喝多了站不稳摔的,不但没出去看,还在那儿幸灾乐祸笑了半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颧骨一直也没见回来,刀疤脸边咕哝着“不会掉茅坑里了吧”边起身出去了,然后也没再回来。
  光头终于感觉不太对,他酒量不错,再说那么多“货”在手上呢,也不可能真灌得酩酊大醉。
  他走到门口。
  今晚有月亮,月光温柔地洒在这个山间小院里,照得院子里的杂物影影绰绰。
  一阵风刮过,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倒显得周围更安静了。
  光头莫名感觉后背爬上几许寒意,朝茅坑的方向喊:“老胡,老查,你们特么人呢?!”
  没有人回应。
  这明显不对劲。
  光头其实很不想出去,但他也不可能一直在门口站着等天亮,于是从门边抓起根棍子,咬牙出了房门。
  走出去不远,光头忽然看见院门边枣树下有个矮矮瘦瘦的人影。
  特么喝多了眼花吧,他心想着,搓了搓脸,定睛再看,女孩头发跟狗啃似的乱糟糟的,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分明就是这批“货”里年纪最大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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