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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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还是朝他一笑,挥了挥手道别,“那我走啦,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次再见。”
  她抬脚才走了一步,身后的人漫不经心道。
  “不用。”
  他腿长,步子迈得大,她还没缓过神他的话,他就已经走上前,白色的背影斜划了片金光。
  “孤今日公务不忙,跟你一道去。”
  姜玉筱茫然,提着裙摆连走带跑追在他身后,“不是,你去干什么?”
  前面幽幽传来声,“今日街上人多,你如此莽撞,孤怕你给孤丢人,孤要看着你点,为了皇家颜面。”
  他一本正经道,姜玉筱气得火冒三丈,“我今天本来也是偷偷去,根本没想用太子妃的身份,萧韫珩,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萧韫珩勾起唇角,听她在背后叽叽喳喳骂自己。
  司刃拱手,“殿下,是坐鹤辂还是太子妃原先派人雇在巷口的马车。”
  萧韫珩道:“就坐她安排的吧,今日不招摇。”
  司刃颔首:“是。”
  身后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叉着腰踩他的影子。
  萧韫珩抬头看天上刺眼的光晕。
  今日天色真好。
  第37章
  马车停至玉泉寺, 皇家礼佛大多是在昭德寺,每逢浴佛节,昭德寺封寺, 香火只对皇家, 太子奉旨礼佛,仪仗浩浩荡荡, 高僧沙弥盘跪一片。
  玉泉寺位于城西僻静之地, 无人识他,如此甚好,他也清静。
  傍晚, 朱色霞云下昏暗的天色里憧憧土黄的庙宇彼伏, 佛音袅袅, 虫呓雀鸣几声,时而回荡悠远的钟声, 神圣又静心。
  庙里的人不多,今日朝夕节, 大多数人都在街上热闹欢祝节日, 加之玉泉寺偏僻,就算平日里头, 香客也不是很多。
  金镀的佛像巍峨坐在莲花盆上, 慈眉善目, 佛身擦得光亮,因年久佛脸不免掉了几片金漆, 裸露出青绿色的铜锈。
  庙堂白烟丝缕如雾, 梵香静心怡人。
  姜玉筱跪在一张赤红明黄交织的垫子上,闭眸诚心还愿。
  萧韫珩玉袍长立,掐着三根烟架在烛火上缓缓点燃, 敛目拜了三下,垂首往功德箱里扔了三块金条。
  姜玉筱拜完佛起身,萧韫珩站在旁边等她,走出庙堂时,她笑着问萧韫珩,
  “方才见你拜了三下,你有许愿望吗?”
  萧韫珩淡漠地摇头,“没有。”
  她追问,“一般人来庙里拜都会许愿望,你就没什么愿望吗?”
  “没有。”萧韫珩平静道:“我从不信佛,那只是世人对现实处境的自我慰藉,我不需要。”
  昭德寺的祈礼比这隆重繁杂,从小到大,握香拜佛时,他内心总是空洞一片,平静祥和。
  姜玉筱觉得萧韫珩好没意思。
  嘁了一声,“清高。”
  萧韫珩蹙眉,同她辩驳,“我只是觉得凡事听命不如听自己,把事情寄予在神佛上简直空想,浪费工夫。”
  姜玉筱昂头,“人不能没有空想,就算是慰藉也是一种情绪上的安抚,一种对未来的希望。”
  萧韫珩还要同她辩驳,她捂住耳朵,低下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眉头松展,非常无奈地摇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忽然姜玉筱隐隐觉得有人在叫自己,还是身后的萧韫珩拽住她捂住耳朵的手,她觉得他定要与她讲那些烦人的大道理,抬头目光不悦地看向他。
  却见他疑惑问:“那个人是在叫你吗?”
  一个小沙弥匆匆过来,喊她:“盖施主留步。”
  姜玉筱一愣,他停在她面前轻喘着气,“盖施主,可算是见到你了,前阵子春雷天,一道天雷好巧不巧劈中了您租下的祭堂,祭堂顿时失火,尔等匆忙救下来虽扑灭了火,但牌位还是烧毁了,埋在香灰里的桃木簪倒无妨,贫僧一直不知如何联系您,便一直把这簪子放在袖口,好等见着盖施主归还给您,道声抱歉,王施主的牌位我们会再打造一座,祭堂尚在修缮中。”
  他边说边从袖口取出一根桃木簪,年久又经过大火烘烤,原本的浅棕色现在变成黑褐色,上面几处划痕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姜玉筱接过,木头沾了股香火气,她回那位小沙弥,“无妨,谢谢贵寺了。”
  “那贫僧便先告退了。”
  风吹过院中巍峨的古槐,枝叶簌簌响,姜玉筱抬头,正对上一双紧凝的眸,他无声地望着她,却仿佛已道尽无数质问。
  最近连着几天都是艳阳日,但古刹雾气浓重,风几乎是潮湿的,石砖才打理没几天又覆了层薄薄的青苔。
  他盯着她,朝她走近,轻启唇问:“桃花木簪不是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为谁立的牌位。”
  姜玉筱下意识往后退,青苔太滑了,她脚一滑,不慎往后倾,他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扶住,又往自己这拉。
  他垂首,“姜玉筱,我要听实话。”
  姜玉筱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簪子我没有丢,牌位是立给你的,算是衣冠冢,这毕竟不吉利,我当时怕你生气,就骗了你,其实也没必要说。”
  “谁说没有必要。”
  姜玉筱愣了下抬头。
  萧韫珩望着她的眼睛,不管是姜玉筱还是阿晓,这么多年那双眼睛从未变过,很大,圆圆的,像是小鹿,平常却没有小鹿的天真,除了茫然时,看着人透着几分天真。
  他认真道:“你是我在岭州唯一的好友,也是我在上京这个尔虞我诈,处处名利,满是阿谀奉承的地方中为数不多的好友,纵然有时你跟他们也没什么不同,也奸诈,也势利,嘴更圆滑,还贪生怕死,目光短浅。”
  姜玉筱前面正感动着,听到这不免拧起眉头,“萧韫珩,你能不能说话别一会儿好听一会儿不好听。”
  见她怒目,他嘴角若有若无地笑,“不过,你跟他们还是很有不同,还是有必要,那簪子我费了工夫,你若是弄丢了,我饶不了你,至于你给我立牌位,我很欣慰,这些年你没忘了我。”
  他道:“我……很开心。”
  姜玉筱笑着道:“那是当然,每年清明我都会去祭拜你。”
  萧韫珩蹙眉,“孤说呢,为何这些年每到清明便有阴虚体寒之症。”
  姜玉筱眯起眼,劝慰一笑,“哎呀,都过去了,不过既然你没事,我去跟和尚说一声,别立牌位了。”
  “无妨。”萧韫珩平静道:“王行的确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的是萧韫珩。”
  姜玉筱点头,“嗯,你说得对。”
  其实她不太认可他这句话,在她心底,王行从未死,这四年间也没有,只当一个在远方失了联系的好友,现在也没有,在萧韫珩的眉眼中,在每时每刻的吵架中,以及他方才肺腑感人的话中。
  不过,姜玉筱扬唇笑,“所以,我们现在还是朋友?”
  他颔首,折身走在青石板上,“嗯,还是朋友。”
  姜玉筱蹦蹦跳跳跟上去,“太好了,我们还是好朋友,一辈子不许变。”
  萧韫珩低头,瞥了她一眼,“地上滑,你不怕摔死吗?”
  “我说你这人嘴怎么还是这么欠。”
  姜玉筱伸手揪住他的袖子,朝他做了个鬼脸,“这样不就摔不死了。”
  他蹙眉,“姜玉筱,你能不能有点太子妃的模样。”
  “无所谓,我现在不是太子妃,你也不是太子,我们只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两个人。”
  他无奈翘起唇角,看向古刹大门,嗯了一声,“随你。”
  日落西山,天边山间晚霞火红,与夜幕交织,天色昏暗。
  马车前打了盏红彤的灯笼。
  姜玉筱望着萧韫珩的背影,“等一下。”
  他一顿,转头问她,“怎么了?”
  姜玉筱道:“这左转一条巷子,再右转,沿着巷子往前走一里路有个叫醉香铺的店,里面的玉团好吃,我想去买。”
  萧韫珩道:“等会路过买。”
  “没法,巷子窄,马车驶不进去的。”
  “那回去叫厨房给你做。”
  姜玉筱摇头,“这不一样,厨房做不出来,这是人家的秘方,也是招牌,很有名的。”
  萧韫珩疑惑问:“哦?这么难进的地方,还这么有名。”
  “所以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嘛,这是人朝夕节限量推出的玫瑰酒心玉团,图案还是鸳鸯的,有句名言是这么说的。”姜玉筱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学,“心上人不爱自己怎么办,没关系,让她又或是他吃一口这鸳鸯玉团,就能让她又或是他心跳加速,如痴如醉。”
  萧韫珩不以为意,语气轻蔑,“酒心的可不就是醉了,才心跳加速,如痴如醉,推销的手段罢了。”
  “可它好吃啊,我觉得好吃就成了。”
  她推着萧韫珩走,“反正也不是很远,走几步就到了。”
  他最终还是妥协,跟她去买什么玉团。
  快要入夜,小巷子昏暗,四周如弥漫着黄沙模糊不清,仅靠一盏灯笼照亮脚下的路,小巷深处黑黢黢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带着铁链的声音,风穿过巷子呼呼响,似厉鬼咆哮,偶尔碰见人家晒的衣裳,白影摇晃,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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