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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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吧。”萧韫珩吩咐道。
  大夫拱手作揖,提着药箱下去,屋内寂静只剩两人。
  姜玉筱吹着手臂上的伤,抬头见萧韫珩黑沉的脸色。
  他蹙着眉头,袖子一甩,厉声阴翳,“我叫你装不是叫你装得连命都不要!”
  他声音很大,吓得姜玉筱肩膀一耸,她反驳道:“我这不是装,起初我确实想装一装贤良淑德,听说安贤皇后的事迹后,更想装得安贤皇后的几分风姿,叫你高看我,也替你出一份力,显示皇恩,让他们觉得自己得到重视,但后来我看见那些灾民,由心地想帮助他们,至于那个小女孩,她就在我面前,叫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我做不到,不过我原本能逃的,都是那杀千刀的土匪踢了个木桩过来绊住了我的脚。”
  她叹气,“所以后来的这些,无关装不装,全部出自我的本心。”
  然后又吹了口手臂,难受地自言自语道:“呜呜呜,真的好痛。”
  倏地她手腕一紧,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而易举握住她的手腕,扯了过去,她一愣,抬头看见萧韫珩的脸,他的脸色略微缓和,但眉头依旧蹙着。
  紧接着她眉也跟着皱起,啊的一声叫,“你你你你做什么,好痛。”
  他握着一枚瓷瓶,细小的黄色粉末撒在她的伤口。
  “别动。”他扼住她。
  解释道:“这是止疼的药,孤以前在军营,嫌疼麻烦,随身携带了药。”
  “哦。”
  姜玉筱咬着唇瓣,忍受着疼,没一会,药效起了作用,果然缓解不少。
  她觉得新奇,盯着瓷瓶:“这药这么有效?要不你给我也来几罐,我最怕疼了,以后不小心磕到碰到就涂一些。”
  他毫不留情收回瓷瓶,“这药不能多用,长此以往会上瘾。”
  “那真可惜。”姜玉筱叹了口气,转而抬头看向萧韫珩问:“那你有上瘾吗?”
  他不屑道:“孤很少怕疼,这药对孤其实没什么大作用,很少用到。”
  姜玉筱朝他竖起大拇指,“那你厉害。”
  他不以为然轻声一笑,他还有许多公务要忙,尤其是处理暴乱一事,转身拂袖离开。
  阴沉的乌云散开,今日的傍晚鹫州重现久违的光芒。
  走至门口时,他一顿驻足,偏头朝她道,“无论何时,孤都希望,你能以自己性命为重。”
  姜玉筱一怔,片刻莞尔一笑,“知道啦,下次一定。”
  她的杏眸弯起。
  他转过头,“孤也希望没有下次。”
  -
  作者有话说:太子:布善施粥不错,好营销,去考察考察……
  过去一看——
  老婆已经兴高采烈站在自己挖的坑里了。
  太子薄唇微勾:准备收网。
  第32章
  劳累一天, 夜晚姜玉筱早早入睡,窗外春日蝉鸣聒噪,但不影响她入睡, 直至一声惊雷炸响, 连着好几下,姜玉筱从睡梦中惊醒, 迷迷糊糊中睁开惺忪的眸。
  彩环举着烛灯过来, 怀里还抱了一床被褥。
  “外头打雷了,怕是一会又要下雨,夜里一定更冷, 彩环给您再添床被褥。”
  姜玉筱揉着眉心, 半阖着眼皮, 窗棂白炽的光芒闪烁,雷声阵阵。
  她忽地瞳孔一缩, 揪住彩环再问,“外头打雷了?”
  彩环一愣, 茫然道:“是……是呀, 怎么了侧妃?”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吩咐道:“彩环, 给我寻件披风。”
  彩环不知主子这是怎么了, 连忙翻出件带白狐狸绒毛的湖绿色披风, 怕主子着凉,急急给她披上。
  姜玉筱伸手抓过, 自顾披上, “彩环,我等会再回来。”
  她急急忙忙往外走。
  打开门,外面寒冷的夜风灌进衣衫, 飘飘如一只蛾子。
  夜幕撕开一道口子,闪电如盘根错节的树枝蜿蜒。
  她走在长廊,只有几盏明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碰撞在一起嘣嘣响。
  她走得很快,心脏怦怦跳动。
  岭州的雷夜也如鹫州,每次打雷时,王行平日里傲娇高冷的形象荡然无存,蜷缩在角落里,像只困顿的小兽,尖叫,幻觉,恐惧,可怜巴巴的,严重时,能把自己的舌头咬出血。
  王行最害怕打雷了。
  此刻的他或许很无助,每次打雷,都是她陪在身边,他才能缓和下来。
  她往为太子准备的屋子走去,镂空雕花白纸糊面的隔扇门,淡淡灯光投在地上,光影交织。
  她慌乱打开门。
  “萧韫珩!”
  然后呆愣住,良久无声。
  屋内两旁各坐了十几位鹫州官员,正在商议暴乱,站着禀报的官员被突如其来的破门噤了声,罔知所措。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主座,硕大的碧色五福画屏下,男人敛衽危坐,明黄的烛光染在分明的五官,闻声抬眸淡淡睨了她一眼。
  姜玉筱揪住斗篷,连忙欠了欠身,转身打开门出去,又关上门。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就当没这回事,懊悔不已。
  天上干打雷不下雨,她的困意也因方才的窘迫荡然全无,远处的山峦黝黑,几乎与苍穹融合,唯有电闪雷鸣时,惊现壮阔。
  风扬起额前的青丝,她走到栏杆前,望着偌大的鹫州,百姓大部分入睡,星火寥寥。
  雷声渐渐停了,没有一滴雨水。
  但愿老天保佑,明天是个艳阳日,但愿只是虚惊一场,别再打搅这难得的安宁。
  她听见身后传来阵轻轻的脚步声,步履徐徐,转头看,萧韫珩从星火中走来,亭台些许黯淡,他衣袍上的金光也渐渐变暗,风刮着墨袍呼呼响。
  “这么冷的天,站在这做什么。”
  远处的廊轩,官员陆陆续续离开,看来会议已经结束。
  姜玉筱的脸颊没方才那么烫,她故作一笑,“方才那么尴尬,特来吹风冷静冷静。”
  她迟疑了问:“我方才贸然闯入,还直呼你的名讳,是不是失了礼,打造了一天的形象现下荡然全无了。”
  “没有。”他背手走到栏杆前,与她并立,望向黑漆漆的夜色,“孤说,你不知情。”
  “哦。”姜玉筱点了点头,那直呼名讳呢?也是不知情?她见方才有几个官员脸色煞白,差点要跪地。
  她刚要问,萧韫珩便开口:“孤还说,我们感情很好,恩爱如同寻常夫妻,私下里都是直呼名讳,母后在的时候还喊父皇的小名,父皇也未曾说过什么,那时坊间皆夸帝后伉俪情深,琴瑟和鸣,故无妨,不必担忧,方才还有个官员夸孤与你似当年帝后。”
  他语气平静,姜玉筱一时愣了下,讪讪一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多谢你替我糊弄过去。”
  他盯着她弯起的眼眸,又问:“你方才,找孤有事?”
  她随意扯了个谎,糊弄过去:“哦,我房间里有只老鼠,上窜下跳的,我跟彩环都吓坏了,我一时情急就来找你了。”
  “老鼠?”他眉心微动,似是疑惑,“你还怕这个?孤明明记得你在岭州的时候能徒手捏死一只老鼠。”
  老鼠这个物种,他也是在岭州第一次见,初见也是色变,倒不是怕,更多是觉得脏,恶心。
  但姜玉筱不同,早习以为常,有次家里闹鼠灾,他盘坐在桌子上,静心凝神,祈祷老鼠千万别碰到他,阿晓抄着扫帚,跟老鼠一起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他偶然睁开眼,正瞥见她徒手捏住一只老鼠,嘿嘿地笑似厉鬼低吟:可算让我抓着你了。
  紧接着,手一紧,咯吱一声,鲜血爆了出来。
  他脸色惊愕,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碰她的手。
  蝉鸣切切,时过境迁,姜玉筱还记得当时,王行恨不得剁了她的手,连着几天,她都在睡觉前把家里的菜刀藏起来,生怕王行半夜下黑手,以至于第二日早上睡梦中被王行黑沉着脸喊醒问菜刀在哪,他要做饭。
  果然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姜玉筱继续圆话,“哎呀,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怎么也当了几年闺阁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鼠这样又脏又丑的东西,人家最怕了呢。”
  她蛾眉微蹙,小脸被月光照得霜白,若被旁人见了定不免怜香惜玉,知道她秉性的人,则觉得扭捏。
  萧韫珩蹙眉,开口道:“孤叫司刃给你抓了。”
  她神色一变,连忙抓住他的袖子,“这么久了,彩环应该叫人捉到了,不必劳烦司刃大人。”
  萧韫珩低眉,瞥了眼拽着他的手指。
  姜玉筱注意到,连忙松开,她方才握得紧,握出了几道褶皱,她笑着伸手抚平了两下,然后尴尬地背过手去。
  萧韫珩甩了墨袖,移开视线,“等回去后,就没有老鼠了。”
  姜玉筱点头:“嗯嗯。”
  他望向摇曳的树枝,“风大,你还是早些回去,莫要着凉。”
  “嗯嗯。”她又点了两下头,“我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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