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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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灰色山水墨画的罗帐从头上汉白玉蛟龙雕花顶高悬而落, 大红底喜庆的团花锦绸面床垫柔软如云, 姜玉筱拍拍能躺下六个她的床,朝一旁站着的纸人道。
  “你的床好大好软, 这样的床一定都舍不得离开,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姜玉筱说完凝眉, 叹了口气, “忘了,你是太子, 不是我等好吃懒做之辈。”
  她翻了个身看向静静伫立的纸人, “恩人, 你要躺床上睡吗?还是在那站着?”
  她打了个哈欠,闭了闭惺忪的眸, “罢了, 您先站着吧。”
  从入夜到现在都在听木鱼声和诵经声行礼,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加上这床有股催人睡的魔力, 没过一会儿就陷入酣眠。
  清晨她是被唤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紫金鼎炉绕过来几个侍女端盆端盏,床边俯腰站着的人,素色宫服与旁的侍女不同,花纹稍微繁杂,袖口略大。
  “侧妃,该起身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了。”
  秋桂姑姑是东宫里的老人,照顾太子起居已有十年,如今东宫里的主子只有侧妃一人,便被安排照顾侧妃起居。
  新婚第一日给皇后请安不容马虎,姜玉筱乖乖起床,待命在床屏的侍女接二连三上来给她洗漱穿衣梳发,从前在姜府也没那么大的阵仗,以至于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她讪笑:“其实洗漱我自己可以的。”
  “侧妃恕罪,这是规矩。”秋桂姑姑垂首恭敬道。
  姜玉筱没办法,由着她们来,顺道趁着她们忙活,又小憩了会,她实在困得厉害,昨儿也就睡了三个时辰,这哪够,她平日里都要睡上五六个时辰。
  嫁为人妇,她头发高高挽起脑后不留一丝发,梳成云顶髻,太子丧期不能太华贵,面见皇后又不能太朴素,发髻簪了朵和田玉昙花,又插几支样式小的金簪修饰,身着水青色广袖襦裙,手挽一条白烟披帛上路。
  侍女只带了秋桂姑姑和从闺阁里带过来的彩环,昨儿她全程举着团扇,今儿才看见东宫琼楼玉宇,璇霄丹阙,初见皇宫更是咋舌,巍巍宫殿,许许宫墙,如排山倒海,走在其中,压得人抬不起头。
  忽觉从前不过蝼蚁,只知石不知山,心中不免自嘲。
  踏入坤宁宫,正殿静悄悄的,殿内点着暖香,一张巨大的七彩凤雕玉屏下,坐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金凤翱翔的裙尾躺地,长长的金甲侧抵着额头,闻声淡淡地扫了眼来人。
  安贤皇后故后,圣上下旨封淑妃为继后,说起这继后还是先后的嫡亲妹妹,一同出自上官家,算太子姨母,也算母后。
  姜玉筱跪地,匆匆择为侧妃她还未学过宫中礼仪,来时问了秋桂姑姑拜见皇后之礼,依葫芦画瓢,虽不太熟练有些别扭,但也还能凑合。
  “起来吧。”皇后眯眼打量地上的人,“倒是个相貌不错的姑娘,可惜了,太子早逝叫你守了活寡。”
  姜玉筱低头道:“不可惜,能安太子亡魂,为娘娘和陛下解忧是臣妾的福分,臣妾感激不尽。”
  这话也是半真半假。
  皇后扬唇一笑,“倒是个嘴巴甜的孩子,只是本宫今日身体乏力,不能与你多唠嘴,今儿是景宁公主的生辰,小辈儿们都在玉琼苑,你也过去吧。”
  “是,娘娘,臣妾告退。”
  姜玉筱起身告退,乞讨那些年察言观色她养了颗七窍玲珑心,总觉得皇后笑脸下冷气森森的,像是不大喜欢她,罢了,或许是太子刚逝,不大高兴。
  景宁公主萧乐馨是继后亲生的女儿,不巧生辰在太子出殡后,原大操大办的生辰宴只能在玉琼苑简易操办。
  秋桂姑姑料到今日不免前往景宁公主生辰宴,特备了一份礼。
  玉琼苑丝竹缥缈,佳人穿梭,景宁公主花团锦绣的长裙富贵逼人,人却满面忧愁,安慰一旁红肿了眼铅粉胭脂都遮不住憔悴的女子。
  “好姐姐,皇兄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为他哭伤了身体。”
  宫女匆匆走来,禀报道:“公主,那位侧妃来了。”
  哭泣的女子捏着芳帕屏声,景宁公主抬眼,蹙眉轻嘁了一声,拍拍女子的肩膀,“姝姐姐放心,在本公主心里,只有姝姐姐才配做我的嫂嫂。”
  姜玉筱来的路上就向秋桂姑姑打听过这位景宁公主,是个娇纵的主,极难相处。
  甫一她跨过槛,四周就静下投来打量的目光,在座的都是宫中各位主子,最低都是郡主县主和一品高官之女。
  人多繁杂,不必行礼,她径直朝收礼的掌事宫女走去,准备送了礼就找个角落窝着。
  不料公主却走了过来,秋桂姑姑小声提醒道。
  姜玉筱浅笑,侧妃同嫡公主比身份略低,她微微低头,“公主殿下安康,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她不懂人为什么都要那么谦虚,这厚重的翡翠玉冠,她一点也没觉得薄。
  景宁公主淡淡扫了眼,倏地挥手,一声脆响,那翡翠玉冠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公主轻蔑一笑,“如此寒酸的礼,也敢送到本公主面前。”
  皇后将这位公主宠得无法无天,在座的也不好说什么,也早有所料这位侧妃会经此一遭,不免怜悯,却也只能冷眼旁观。
  公主昂头不屑地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姜玉筱面不改色,只是望着地上散落的碎玉,眉梢微抬,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叩着手背敲了三下。
  一
  二
  三
  倏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众人惊呼,石阶上满地珍珠散落,景宁公主坐在石阶上珠钗凌乱,捂着臀部疼得哎呦叫,宫女纷纷涌上来搀扶。
  “啊啊……啊……痛……轻点轻点……你们这群废物轻点。”
  阿晓低头,勾起唇角抑不住笑,这招她四年没用了,一时用还有些生疏,大意算漏了一指工夫。
  她压了压嘴角,止住颤抖的肩膀,可得赶紧找个角落坐起来,怕等会被那娇纵的公主骂幸灾乐祸。
  景宁公主被扶起,发髻歪斜,青丝凌乱,疼得眼角沁出泪来,方才站在她旁边哭红了眼的女子,又抽出工夫哄她。
  姜玉筱找了位置坐下,问一旁的秋桂姑姑,“那女子是何人?”
  秋桂姑姑答:“她是丞相府千金上官姝,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自小同公主一起长大,前阵子刚封了县主赐庆平。”
  前面的席位坐上来位女子,眯着眼问旁边的女子,“这是上京第一美人上官姝?差点没瞧出来,怎么眼睛肿成这副模样了。”
  旁边的女子解答:“前儿不是清天大师说太子殿下棺材板盖不住,需娶个冥妻嘛,我听说上官姝吵着闹着要嫁给太子殿下,生未能嫁,死可冥嫁为其守活寡,上官大人气得都背了过去,下令把上官姝关起来,等那位侧妃进了东宫才放出来。”
  那人点头,“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姜玉筱抿了口鲜甜的梅子酒,难怪公主如此针对她,说来也怪太子拈花惹草。
  忽然场面传来一声笑,“萧乐馨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一位身着淡紫色锦绣芙蓉襦裙长相秀气的妙龄少女姗姗来迟,秋桂姑姑提醒道,那是嘉慧公主萧乐柔,安贤皇后唯一的女儿,太子的同胞妹妹,先皇后故后便一直养在太后宫里。
  景宁公主自知此刻模样狼狈,瞪了她一眼,转身由侍女搀扶着进殿整理仪容。
  “萧乐馨真是愈发没礼貌了,好心给她送礼,换来一个白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她朝一旁的青衣女子道,说话时却是幸灾乐祸的。
  青衣女子颔首浅笑。
  “清歌我过去了,这里由你招呼吧。”
  “是。”
  青衣女子抬了抬手,身后礼品鱼贯而入,她朝掌事作揖,“太后娘娘忧太子伤了身,奉令清歌特来贺景宁公主生辰吉祥。”
  秋桂姑姑提醒,那青衣女子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名唤清歌。
  姜玉筱目光流转,从青衣女子,看到远处的上官姝。
  她眯眼,“我怎么瞧着,上官姝看清歌的眼神带了丝厌恶,这两人有结梁子?”
  秋桂姑姑不知如何作答,支吾道:“这……得从一幅画说起。”
  清歌注意到远处上官姝的目光,抬眸扬起唇角,朝她行了个礼,偏头朝掌事的道:“太后的礼清歌已送到,清歌便先回去了。”
  上官姝揪着帕子,气得牙痒痒,朝一旁的婢女愤愤道:“她这是挑衅!仗着与那画像里的人眼睛有几分相似,这才入了太子哥哥的眼,让太子哥哥可怜她,从水里救了她,还把她送到了太后宫里,从前不过是个洗衣的贱婢,讨得太后和嘉慧公主欢喜,飞身一跃成女官,现在还敢挑衅我。”
  坊间传那是太子表哥心中白月,寻找数年未果,传闻那画中女子貌美如花,仙女之姿,她曾多方打听贿赂才得以见过那幅画,还以为看错了,那女子柴瘦矮小,皮肤麦黄,枯黄毛躁的头发,黄豆芽似的,不及她美貌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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