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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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色十分认真,阿晓啧了一声,“什么叫不男不女!”
  萧韫珩也是她来了癸水,突然注意到她是个姑娘。
  “总之,男女有别,你得谨记。”
  “知道了。”他总有许多繁文缛节,阿晓双臂环在胸前,思忖了一下,“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庙里人确实太多,弄得我每日担惊受怕有人偷我钱,只能揣身上睡,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出去住。”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王行,问:“那你找到住处了吗?我可没钱买屋子。”
  他前阵子就已思虑到,发现一个僻静之地,本想自己住的,但想到岭州人不生地不熟,他或许还需要她。
  他伸手指了指,“沿着这河一直走,有个无人问津的院子,破是破了些,但好好打扫,修建一下,也能住人。”
  “啊?可是那偏僻,离市集很远,我们平日做买卖很麻烦。”
  阿晓知道那个地方,因为偏僻,平日里不好乞讨,于是摈弃了。
  “起早点不就成了。”
  “我起不来,本来就嫌平日里起得早了。”她叹气道,忽然眼睛一亮,“不如,每日你先早起去集市,我等醒了就过来找你?”
  他忽然很想甩掉她,自己一个人住。
  他闭了闭眼,妥协道:“好。”
  阿晓跟王行开始搬家,破庙除了两个漏风掉漆的箱子,没别的东西,王行更是孑然一身。
  临行前她特意跟缺门牙道别,缺门牙很是不舍,她跟缺门牙认识三年了,也是一起要过饭,同吃同住的交情。
  “地虎,你真的要走吗?”
  “嗯,王行说了,我是娘们,不能跟你们这些爷们在一起。”
  缺门牙一愣:“你要不说我都忘了你是个娘们。”
  他十分郑重道:“我以后也可以继续把你当爷们看。”
  阿晓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扣,“我以后是要当娘们的,才不当爷们。”
  缺门牙揉了揉额头,“行行行,那这样你不在也没意思,我就搬出去住了,我最近找了个新活,挖煤矿,一天有一百文钱呢,还包吃包住。”
  “这么多!”她拍拍他的肩,“那你一年就能攒下三十多两银子,过个三四年就能在城里买一套带院的屋子,到时候记得请我们过去做客呀。”
  “那必须的。”他笑起来,露出黑乎乎的一个洞,用他那漏风的声音道:“到时候,爷请你们吃大餐。”
  “苟富贵勿相忘。”两人碰拳道别。
  阿晓抱着箱子转头,王行抱着另一个箱子静静地站在门口,金光浮动,枝影斑驳,衣袂轻轻摇曳。
  阿晓走过去,“我们走吧。”
  他颔首嗯了一声。
  踏过门槛时,阿晓转头,凹陷的稻草堆还有她睡过的痕迹,墙壁上从洞里伸进来的树枝摇晃,像是在道别。
  “怎么了?”察觉到她停顿,他偏过头问。
  阿晓叹了口气,“突然有些不舍。”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你若实在不舍,可以把稻草搬过去继续睡。”
  “不要,你不是说要买被褥吗?放着被褥不睡,睡稻草做什么。”
  他道:“我看你很不舍。”
  “不舍归不舍,我感慨一下嘛,再说了,我还不舍那棵树呢,难不成还能把树搬过去。”
  她嗤笑了声,少年若有所思。
  他也不是没干过,喜欢昭德寺的一棵稀世古杏,总有人奉承他,没过几日,那树连根拔起送到了东宫。
  后来树死了,他才知道树不是那么好移的,人不能太执着。
  他轻启唇,“我瞧院子里也有棵树,你移情别恋凑合一下。”
  阿晓见过那棵树,树枝伸得很长 ,称她心意,她笑着道:“我想在树下弄个秋千,原来庙后面也有个秋千,不知道后面是谁没轻没重给坐坏了,我觉得那棵树的树枝很适合荡秋千。”
  萧韫珩往前走,“随你。”
  “我再弄张桌子,这样吃饭就不用蹲在地上吃了。”
  “都行。”
  “我还要在屋里面摆花,各式各样的花。”
  “那不行。”
  阿晓问:“为什么?”
  “我对花粉过敏。”
  “啊?这样啊,我还挺喜欢花的。”
  萧韫珩低头看了眼落寞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多了不行,几枝倒可以。”
  阿晓抬头扬起唇角,跟在他身后,“可惜现在不是春天,秋天有什么花呢。”
  “菊花。”
  阿晓点头,“菊花可以,我到时候采点菊花,还能泡水喝呢。”
  院子不大,长短不一的篱笆围起,背靠一片碧色竹林,修缮屋子时直接砍了后面的竹子就地取材。
  那屋子破得不像话,屋顶塌下来一块,王行用竹子补上,缝缝补补一天,细细打扫完,夜里忽然下起雨,屋顶渗进水,一滴一滴坠下。
  阿晓抱怨这破天色破屋顶,王行仰头望着屋顶,平静道:“也好,正好知道哪里有漏,明早补上。”
  好在那雨不是落在床上,阿晓用讨饭的破碗放在地上接水,回到炕上睡。
  屋内砌了一座炕,好在够宽够长,正好两个人横着睡。
  王行在中间伸出来的竹竿上挂了一块布充当帘子,真讲究。
  阿晓侧躺,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起帘子一角,朦胧夜色她看见王行平躺在榻,睡得板正,他一向睡得板正,不像她一夜能变换各种睡姿。
  许是换了个地方的缘故,她有些睡不着,这床竟没有稻草窝睡得香甜。
  不知道他睡了没。
  “王行。”她抬了抬头,轻轻唤他。
  “嗯。”
  寂静的夜色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什么事?”
  “没事。”阿晓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唤唤你的名字。”
  他没了声,可能是对她无言。
  阿晓挪了挪身子,离他近了些,“我这次真有事。”
  他闭着眼道:“你最好有事。”
  阿晓托腮望着他,“你说男女有别,我是姑娘不能跟那群男人待在一起,所以跟你一起搬出来住,但不对啊,你不也是男的吗?”
  他漫不经心答:“我是正人君子,他们是地痞流氓。”
  阿晓不太喜欢他这话,一棍子打死了所有人,“话也不能这么说,也不全是地痞流氓,你瞧缺门牙,他不就挺好。”
  “他人是不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就不怕有不轨之人对你……”
  他难以启齿,顿了下没再说下去。
  “对我行不轨之事?”阿晓脱口不以为意道。
  萧韫珩掀开眼皮看向她,她笑着道:“原来你是怕这个,你不用担心,大概十二岁那年,有一孙子要剥我衣裳,我直接一脚踢碎了他的命根子,我跟你说过的我力气可大了,他抱着命根子嗷嗷叫,一头撞到墙上,缺门牙只缺了一颗门牙,他一下子缺了两颗门牙。”
  她拍着席子哈哈大笑,笑得眼角溢出晶莹的泪花。
  少年静静望着,她忽然笑着看向他,“你这小白脸长这么俊俏,女的好办,男的就不好办了,要是有变态对你行不轨之事,我帮你踹碎他的命根子呀。”
  他脸色黑了黑转过头去,他忽然后悔劝告她,闭上眼睛道:“睡觉。”
  阿晓趴下,头枕在交叠的双臂,苦恼道:“可是我不困啊。”
  “哦。”
  他冷冰冰一声。
  阿晓伸手穿过布,推了推他的手臂,“王行,你陪我说说话,兴许就困了。”
  他蹙了蹙眉头,不耐烦地把她的手移走,“可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这就一点也不助人为乐了,再说了,我是老大,你是小弟,你必须得听我的。”
  “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小弟了。”
  “你当初说好了的。”
  “那从现在起我不是你的小弟。”
  “嘿,你这人怎么还翻脸的。”
  阿晓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他这人傲了些,脾气倔了些,但他能赚钱啊,阿晓可不想白白丢了这么棵摇钱树。
  她轻咳了声,“王行,你想想是谁给你的黄芩,是谁给予你新的生命。”
  “是你。”
  少年抬手揉了揉眉心,耳边有只苍蝇不停吵,偏他又驱逐不了,他无奈叹气,“所以,你想怎样。”
  阿晓讪讪一笑,“你这副样子显得我黑心要坑害你似的,你看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是真觉得你人不错,我盖地虎朋友不多,从今天起我就把你当朋友了。”
  “朋友?”萧韫珩睁开眼睛,思索地望着她。
  屋顶缝隙里渗出的雨水一滴又一滴落在碗里,头顶正对着窗户,窗外枝叶摇曳,影子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是呀。”阿晓点头。
  除了王行是棵摇钱树,她要把他拽在手里,不能逃了,她也真心想跟王行做朋友。
  她说了谎,其实她朋友很多,她这人最爱跟人打交道,城里的乞丐没她不认识的,认个朋友相互照应,是她这片浮萍漂浮于世的相处之道,所以她到处都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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