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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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霞院长在里面。”
  “我知道了。”池南快速扫视众人,点了三个人,“你们仨,出来。”
  他从中挑出三个看上去神色镇静的弟子,叫他们带众人回去休息,又让方才木槐院那姑娘去流霞院看看其他受伤弟子情况如何,回来禀告给他。
  弟子中有人扬声道:“师兄,我们……我们还想做些什么!”
  池南正欲进屋,听到这话回首看向众人。他站在台阶上,天光从上而下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轮廓,即便看不清神情,那姿态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他只要站在那里,便是天生的依仗。
  “知道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吗?”
  众人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他郑重道,“——那就是回去沐浴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打起精神,才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说完用眼神示意方才选出的那三人,随后转身叩门而入。
  屋内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被药童从屋里抬出,地上散落着零碎的血布片,桌案上躺着已经被血垢糊满,看不出颜色的乌啼剑。
  流霞院长飞英真君坐在榻边,膝头放着块千年灵芝,她凝神运功,将白色灵蕴引入榻上人眉心。
  池南目光缓缓移向榻上,呼吸猛然一滞。
  那里躺着个血人,上身裸露着,露出深可见骨的交错抓痕。
  燕明光的脸已经被清理过,他面色白的像纸,双眼紧闭着,额头冷汗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真君,明光怎么样了?”他走上前,拿了条帕子投湿拧干,拭去燕明光额头脸颊的冷汗。
  “你回来了?”飞英真君闻声看来,手上仍一刻不停地为燕明光输送灵蕴,那些可怖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深处皮肉隐约有愈合之势。
  她手指一勾,另一株灵芝飞到她手上,他三两下碾出汁水,淋在燕明光的伤口上,绿色汁水接触皮肉的刹那,榻上人猛然躬起身子。
  池南立刻按住燕明光双肩,他力道恰到好处,既能紧紧禁锢着伤痕累累的师弟,让他不能动弹分毫,又不至伤口撕裂。
  他拧眉看向飞英真君,“这是怎么回事?”
  “是漠天鹰族,他们爪子上有羽毒,唯有这灵芝能解,却要承受蚀骨之痛。”飞英真君面色也不好,她食指轻点燕明光眉心,一股如流水般的温润力量自他眉心注入。
  池南感觉掌下挣扎渐渐平息,飞英真君趁此时机掰过燕明光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赤血还丹。
  “好在回来得及时,命是保住了。”她松了口气,“只是要静养好些时日了。”
  听到这话,池南悬了一路的心也终于咚地落回原处,他忽然有些四肢发软,跌坐在榻边。
  身旁是燕明光毫无血色的脸,池南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拳头比划半天,末了只是在他额角轻轻碰了一下。
  他这个师弟,脑子轴得很。
  幼时生了气,就自己跑到哪个没人的角落面壁,若是没人找他,他能面上一整晚。每次还得池南前去请他,温声细语哄不好的话,只要揪着他耳朵,说一句“燕明光你胆肥了啊”,那气便也吓得烟消云散。
  折云宗比武,池南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逞强,可比武过后,小燕明光龇着缺了一颗的门牙,屁颠屁颠跑来把得到的奖励塞到池南手里,笑嘻嘻道,“师兄,送给你,我拿了第一。”
  长大后,虽然不会再面壁生闷气,也不会再磕掉大门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每次找不到人,要么是自己生闷气去了,要么是受伤了不想让他和师父担心,躲起来自己处理。
  池南闭关修炼冲击九重天那段时间,燕明光接任捕妖队队长,四处除妖。他出关后,见燕明光如鱼得水的模样,便把捕妖队全权交与他,自己做个闲散师兄云游四方去了。
  现在想来,倒是他害了自己师弟。
  “师……师兄……”
  微弱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池南猛然侧头看去,就见燕明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却因为没有力气,只能半睁半闭着,嘴唇嚅嗫,吐出几个断续模糊的气音。
  他附耳过去,就听燕明光气若游丝道:“别……担心……我……没事……”
  池南撑起身子,仿佛又见幼时那个豁牙对他灿笑的燕明光。他也想对他笑笑,可扯唇角时一股酸楚却直逼眼眶,让他表情维持在半笑不笑的状态,看上去古怪极了。
  好在燕明光又阖上了眼睛,没有看到他师兄奇怪的表情。
  池南撑着榻沿起身,走到桌边擦净了他的乌啼剑。
  剑鞘是玄色的,靠近剑柄的部位镶了两圈银白的龙筋铁,除此之外整个剑鞘无一点纹饰。他轻轻拔出剑,剑身与剑鞘擦出一声短促的剑鸣,与“乌啼”的名字及其相配。
  池南将乌啼剑挂在一旁的架子上,转向飞英真君,“飞英真君,此事蹊跷,我前去探查一二,明光就先拜托您了。”
  “放心去吧。”飞英真君拍了拍池南的肩,将他送了出去。
  门外,方才木槐院的那个姑娘正在松树下等着他,折云宗捕妖队没有等闲之辈,她情绪调整地非常快,只有通红的眼圈暴露出一点哭过的痕迹。
  她见池南出来,快步迎了上去,“池师兄,纪师兄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伤员已经被妥善安置在流霞院,师兄可以放心了。”
  “好。”池南上下打量她一眼,两人之前大抵是在折云宗打过照面,他却对她没有太大印象,这姑娘应当是在燕明光当队长后才进的捕妖队,“你叫什么?”
  “庄锦文。”
  池南一双琥珀般清透的眼注视着她,问道:“还有余力吗?”
  庄锦文立刻绷直了脊背,正色道:“任凭师兄差遣。”
  “那好。”池南转身,示意她跟自己走,“你们此行的全部经过,要事无巨细地讲给我听。”
  与此同时,仙人顶。
  夏阳珉抱着一摞竹简向灵枢院走来,他神色匆匆,脚下生风,在经过灵枢院门口的一颗松树时,忽然被落雪砸个正着。
  他“哎呦”一声,抬头望去。
  无风无浪,树上积雪寥寥,怎么就不偏不倚砸中了他的脑袋?
  他气不打一出来,伸长了脖子在树下张望,片刻后一只麻雀扑簌着翅膀飞出,溅起一点浮雪,不偏不倚落进了夏阳珉的后衣领。
  他龇牙咧嘴地打了个激灵,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鸟儿飞走的方向颤颤巍巍地点了两下,而后狠狠一跺脚,“罢了!今晚吃烧鸟!”
  师父刚还催他,去晚了是要挨骂的。他收回手,抱着竹简离开了。
  在他身影没入院门的刹那,茂密层叠的松枝内上探出两个圆脑袋。
  冬青和柳素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齐齐盯向灵枢院门口。
  “方才没被发现吧?”柳素低声问。
  “不会。”冬青扒开挡在眼前的松枝,同样低声问道,“你能撑多久?”
  柳素死死盯着灵枢院,眼神冷峻得渗人,“你想多久,就多久。”
  两人等候多时,灵枢院终于走出三人。夏阳珉看上去一脸死气,无精打采地将两袋子东西交给身后两人,嘴唇像鱼搁浅一样一开一合说了两句,而后带着他们离开。
  “跟上。”冬青纵身一跃,轻轻落地,站在下面招呼柳素。“他们要去绛茵谷。”
  “来了。”
  柳素轻手轻脚地下树,两人尾随着夏阳珉三人一路来到崖边。
  她们躲在树林里,看着夏阳珉解了阵法,莲花飞阶从谷底飞上来,将受罚的两人托住垂直向谷底飞去。
  阵法缓缓闭合,夏阳珉垮着背眯着眼打了个大哈欠,泪眼朦胧间,只觉两阵风一左一右从他身侧掠过。他揉了揉眼睛,回首看去——崖边空寂,清风徐徐,好似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本文何时能突破三位数收藏(现在99)
  第65章
  ◎完了,误会大了。◎
  满打满算,绛茵谷这鬼地方,冬青已经是第三次踏足了,行走其间竟有几分轻车熟路的意味。
  她带着柳素绕开受罚的弟子,绕过潺潺的信龙溪,贴着种植空蝉花的峭壁一路前行,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个刨着草地的圆滚身影。
  冬青小心翼翼凑近,在看清前方究竟何人时脱口而出,“土豆儿?!”
  土拨鼠手一抖,手中握着的一把草直接连根拔起,它慢吞吞转过身来,眨巴着眼睛辨认片刻,想起了来人。
  一瞬间,那张毛茸茸的脸变得神色郁郁,表情古怪,磨蹭半晌才道:“……我叫土墩儿。”
  “啊。”冬青摸摸鼻尖,有点心虚地避开视线。“不好意思,记混了。”
  原来叫土墩儿么,看它背影实在太像土豆,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慎言,慎言。她在心里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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