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樊盈苏想问鱼肉留到明天晚上吃会不会变馊,但一想到这三人包括原来的樊盈苏都已经被下放多年,应该不至于会让食物变馊。
  她也就没问,正想着办法怎么把包裹挂到梁上去。
  要挂上去?我帮你,梁星瑜从角落里拿出一条长草绳,先用草绳的一头捆着包裹,另一头再扔过房梁,接着用力一拉草绳,包裹就吊了上去,然后把手里攥着的草绳绑在撑着草棚房梁的柱子上。
  谢谢你,樊盈苏看着她动作娴熟的样子,忍不住想说声好身手。
  你这人自从生病之后,忽然对我们客气了起来,梁星瑜盘腿坐在草席上,上下打量着樊盈苏,你是不是怕病了我们不管你,所以才想讨好我?
  前面说的是我们,后面却说我。她在提醒樊盈苏,是她在樊盈苏昏倒后去大队部找干部过来救她的。
  那我这讨好是不是有点用,樊盈苏脸上露出笑容,以后我多讨好你,你再多帮帮我。
  你还用我帮?梁星瑜装出惊讶的表情,你妈回去了,你迟早也能回去,要帮也该是你帮我。
  那我们互相帮忙,大家都回去,樊盈苏记得这十年是在七十年代后期结束的,虽然想不起来是七六年还是七七年,但现在已经是七三年秋,曙光快出现了。
  哧,梁星瑜嗤笑了一声,回不去的,都得死在这。
  她没说老死,可见是不再奢望人生还会有未来。
  一直沉默的黄黎忽然说:关门了。
  梁星瑜看她一眼,背朝外侧身睡着,没去关门。
  黄黎也没喊别人,她自己过去把门拴上,然后摸黑回来睡觉。
  樊盈苏在刘家睡了快十天的床,今晚又再次睡回只铺了一层枯草的草席,一躺下就觉得泥土地上所有的虫蚁都爬到了她的身上,抓了一晚上的痒。
  当被钟声惊醒的时候,樊盈苏根本就起不来。
  另外三人起床时也是死气沉沉的,洗漱的时候一声不吭。
  等樊盈苏洗好脸再一看,发现周宛艺正在用热水泡一些土黄色粉末状的东西。
  傻站着干嘛?拿碗啊,梁星瑜已经在喝着那粉末泡开的糊糊了,以为还在村民家里住着有好东西吃啊。
  一碗土黄色的糊糊,就是早餐。
  樊盈苏喝了一口,味道实在不好形容。但另外三人几口就喝完了,她不能不喝,一是会引起怀疑,毕竟原来的樊盈苏已经喝过好几年了;二是不吃就得饿到中午十二点。
  樊盈苏面不改色地三两口也喝光了碗里的糊糊,还学梁星瑜她们又给碗里倒了半碗水,还要晃几下再喝。
  喝完之后,那碗干净的就像洗过似的。
  樊盈苏在心里直叹气。
  之后,就是去集合上工。
  别的村民都有各种农具,而从草棚出来的人,个个都是空着手。
  团结生产大队由五个自然村组织,所以劳动时,也分为五个生产小队,一个村子为一队。
  知青们跟着刘家村的二队上工,被下放的坏分子跟着郑家村的一队上工。
  村民都嫌弃厌恶被下放的黑五类臭老九,不想和这些坏分子一起劳动,郑建国身为大队长,就把这些人安排到郑家村。
  说是被下放的人干着最重最累最脏的活,其实并不是,因为也有不少村民一起干同样的活,不过村民们可以时不时休息,但坏分子们却不能休息。
  从上工一直干到下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生病才刚好的樊盈苏倒没有被安排去做累活,而是安排去削甘蔗的长叶子。
  也不知是怕她会自杀或伤人,还是故意刁难她,村民们削叶子用的是铁镰刀,而樊盈苏却只能拿着一把轻飘飘的竹片刀。
  而且那甘蔗叶又长又有韧性,难削也就算了,它还会把人的皮肤割出一道道又长又细的血口子,被汗水一浸,又痒又痛。
  最重要的是那竹片刀又薄又轻,樊盈苏要紧紧攥在手里,时间一长,她的手指因为长久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当留意到的时候,樊盈苏的手指已经僵硬的伸不直了,微微一动,钻心的痛。
  樊盈苏强咬着牙关用左手去掰直僵硬的右手指,掰的时候手指忽然抽筋,痛的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中午休息的时候,樊盈苏瘫坐在草席上,整个人都是蔫巴的。
  梁星瑜原本想喊她煮午饭,看她这样,嘲笑着说:不就让你休息了几天,怎么一去工就像要你命似的?
  樊盈苏垂着头,没吭声。
  梁星瑜端着锅走向她:今天本来轮到你煮饭的,为了不饿肚子,今天我煮,明天轮到你煮,知道吗?
  樊盈苏垂着头嘀咕了两声。
  说什么呢?梁星瑜没听清,弯腰说,明天该你煮饭,记住了?
  河,樊盈苏含糊地说着。
  梁星瑜转身去舀掺了一半糠的杂面,准备加水和面蒸馒头:什么河?你想去河边,就你现在这样子,当心淹死你。
  就是想去淹一回,万一就穿回去了呢。
  要不是实在不愿意动弹,樊盈苏是真的想去跳河。
  馒头很快就蒸好了,一人两个。
  不过今天还有鱼肉芡汁。
  梁星瑜在锅里加水,再把装着鱼肉的搪瓷杯放进去隔水蒸熟。
  把馒头掰开,每人半勺鱼肉芡汁,梁星瑜掀锅盖时,还使劲嗅了一下,好香啊。
  搪瓷杯还盖着盖子,分明闻不到什么味道,但她却一脸陶醉的样子。
  盈苏,你的馒头呢?梁星瑜举着勺子问。
  樊盈苏默默地掰开馒头递过去,梁星瑜小心地在馒头上面淋了一点芡汁。
  这样馒头加芡汁是第一次吃,樊盈苏以前只在白馒头上面挤过各种果酱。
  一想到白馒头,樊盈苏对着那掺了一半糠的馒头多少有点张不开嘴。
  两个馒头,两碗水,吃了就睡。
  真的是倒头就睡,下午上工钟声响起声,樊盈苏还是被梁星瑜喊醒的。
  快起来,梁星瑜用力拍樊盈苏的手臂,要上工了,快跟上。
  上工下工时,被下放的人都是一起走的,一是因为集体在一起多少能分担点村民的厌恶,二是防止落单被恶人欺负。
  被下放的人佝偻着身,垂着头,拖着脚步走在山间,樊盈苏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太累了!
  还是去跳河吧。
  可惜一到下工的时间,樊盈苏实在累得不愿意动。躺在草席上,就算草棚塌了估计都不会爬起来。
  就这样每天上工劳作,下工半死不活地过了两天,村里忽然传出了刘启芳的女儿胡小桃不傻了的消息。
  这事也没人会和被下放的人说,樊盈苏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周翠微说的。
  当时樊盈苏正把散落在地头的甘蔗叶堆在一起,然后再拿草绳绑成一捆,周翠微就是在这时候悄没声地蹲在堆成堆的甘蔗叶旁边。
  盈苏,盈苏,我在这里,周翠微小声地对樊盈苏招手,又连忙摆手,你就站在那里别动,咱们隔远些说话。
  村民和知青有些都在悄悄地偷懒,只有被下放的这些人还在麻木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要说什么?樊盈苏手里抓着草绳问她,你那生产小队也在收甘蔗?
  没,今天我们锄地呢,周翠微左右看看,没看见有干部在附近,这才继续说,你上次住的那户人家,就刘启芳她家。
  樊盈苏不在意地问:她家怎么了?
  她家那傻女儿的疯病好了!周翠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用异常兴奋的声音说,没想到傻子都能被治好,要不是我知道你没那本事,我还以为是你给她治好的。
  什么叫她没那本事?
  原来的樊盈苏不是医生吗?
  第18章
  周翠微说着说着, 见樊盈苏看着自己不说话,就问:怎么了?
  我怎么就没那本事了,樊盈苏假装生气, 我也是学医的好吧。
  拉倒吧,周翠微晃了晃脑袋,我还不知道你,你以前就不喜欢学医,要不是你爷你爸逼着你学, 你才不会学。
  那我不还是学了吗?樊盈苏有些心虚地抬了抬下巴,我也是懂医术的。
  周翠微伸手指了伸樊盈苏:你还想骗我,你那医院的实习名额还都是你抢你堂妹的。
  这话还真是把樊盈苏给惊到了。
  你怎么知道名额是我堂妹的?樊盈苏反问她, 医院哪能让我代替他人去上班,你别胡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