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话喊出来,樊盈苏的心情很是复杂。
  原来的樊盈苏是学医的,要是她没跳河,说不定她还真能治。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妇人听见了,身体定在了河里。她的女儿这时可能是因为水太深,感觉到了害怕,正靠在她背上。
  樊盈苏淌着河水一步一步走过去,这次她没去攥那绑着石头的草绳,而是抓紧了那妇人的手臂。
  婶子,你女儿的病能治,你带着她回来,我给她治病,樊盈苏虽然呼吸有些急,但她说话却不急,婶子,你可以不信我,但术有专攻这话知道吧,有的医生能接断骨,有的医生专门给小孩看病,你女儿
  她话还没说完,那妇人忽然开了口:你是专门治我娃这种疯傻病的医生?
  不是,但我祖宗应该是。
  樊盈苏面不改色地点头:是。
  祖宗说能治。
  祖宗保佑。
  第5章
  刘启芳是在闹饥荒的那三年成为孤儿的,后来她被一位失去丈夫和孩子的好心老人收养。
  长大后,和邻村一位吃百家饭长大的军人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丈夫给刘启芳带了两个桃子,于是她给女儿起名叫小桃。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她丈夫牺牲在战场上,只留给她一枚军功章,她和她女儿从此成为了烈士家属。
  都说祸不单行。
  女儿胡小桃五岁那年,因为想拿回被村里顽皮孩子抢走的军功章不小心落水,从此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傻子。
  刚开始刘启芳不认命,带着女儿四处求医,丈夫的抚恤金花出去大半,女儿的病却治不好。
  后来死心了,只想着先把女儿拉扯大。
  可随着胡小桃的长大,有些黑心肝的混子却想欺负她。
  胡小桃是个傻子,她什么都不懂。
  前两天,隔壁大队有个混子就趁着刘启芳上工时,偷偷地把胡小桃哄了出去,要不是刘启芳警觉,胡小桃就被那混子凌辱了。
  刘启芳的那个恨啊,可对方因为有亲戚在公社革委会工作,竟然还敢有恃无恐地找上门,说要把胡小桃嫁给他爹。
  那混子的爹五十多岁了,不仅把混子他娘给打死了,后来还打跑了两个婆娘,早两日喝酒出了事,就一直瘫在床上。
  那该死的混子不只自己要欺辱胡小桃,竟还想着把胡小桃嫁给他爹当后娘!
  那可是革委会的人,连公社里的领导都被他们给批斗下放了,刘启芳只是一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她投诉无门,又怕会连累村里人,觉得除了死,是没别的法子能再护着她的女儿了。
  都是我的错啊!刘启芳偻着腰紧捂胸口,表情极为痛苦,却流不出一滴眼泪,那年娃说想爹,我就把军功章给她拿着,她悄悄拿出去给那些笑她没爹的娃娃看,结果
  樊盈苏沉默地帮还傻呵呵在笑的胡小桃解开绑着脖子上的草绳。
  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她还会喊娘,刘启芳浑身在颤抖,烧了两天,人就烧迷糊了都怪我啊!是我没看好我的娃,都怪我啊!
  樊盈苏解开了绑着胡小桃的草绳,又去解刘启芳脖子上的草绳。
  婶子,我们先离开这河里,樊盈苏一手拉着刘启芳,一手拉着胡小桃,想把她们带回岸上去。
  刘启芳却是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臂,眼神流露着乞求,表情却满是怀疑,说话时嘴唇都是抖着的:娃啊,你真能治?
  能,樊盈苏很肯定地点头,祖宗说能,樊家祖宗不骗樊家后人。
  刘启芳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眼中并没有欣喜若狂,只有无尽的痛苦,但好在是跟着樊盈苏从河里上来了。
  她浑浑沌沌地抓着樊盈苏的手臂,另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拉着胡小桃:娃,你听话啊,不要乱走,你听话啊!
  胡小桃傻乐地点头。
  三人离了水,都站在岸上冷的簌簌发抖。
  婶子,你带着小桃回家去换身衣服,我你知道我住的地方,明天你在茅草棚外面等我,我们再商量给小桃治病的事,樊盈苏没看见祖宗,只得先把人劝回去。
  刘启芳却不走,仍然紧紧抓着樊盈苏的手臂,语气切急:娃啊,真能治好吗?要治多久?要吃药吗?我、我没多少钱,我可以把挣的口粮都给你!
  这些问题樊盈苏也不知道,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摇人:祖宗?祖宗在吗?
  【施针需九日,才会有好转,】祖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樊盈苏转头看,没看到祖宗那半截透明的影子。
  难道说有外人在,就不会出现?
  正想着,祖宗那半截透明的影子缓缓浮现了出来,但除了樊盈苏,另外俩人根本看不见。
  樊盈苏在心里松了口气:九天?先说个时间也好。
  她伸手握住刘启芳的手,声音轻缓:婶子,给小桃治病是用针灸,有没有效果,九天之后就会知道。
  九天九天刘启芳忽然喃喃道,娃傻了九年
  病治好了就不傻了,樊盈苏冷的全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下意识缩了缩身体,婶子,你先和小桃回家,明天去找我,好吗?
  好、好,明天给娃治病还有,我得把口粮给你送过来,刘启芳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辨别方向,然后才拉着胡小桃一步一回头地慢慢离开了。
  明明那绑着大石头的草绳已经从她的脖子上解开了,但她仍然是伛偻着身体的模样。
  她们一走,樊盈苏瞬间就蹲在了地上:我头晕,站不住了。
  【你身体过于虚弱,才会觉得蹲着比站着舒适,需好好休养,】旁边的祖宗忽然开口。
  身体虚弱?
  不应该啊。
  樊盈苏张开双手,她的掌心有着不少厚厚的茧子。
  没穿越之前,她可是拎得起各种铁锤电钳和钢锯的,这一手的茧子就是证据。
  但想到现在身体的状况,确实是有问题。
  身体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虚弱?
  樊盈苏眼前一阵阵发黑,忍不住对祖宗说:祖宗,银针我就带在身上,要不您先给我扎上一针?
  【你体虚并不是因病引起,只能休养,】祖宗一口回绝。
  我这样不是因为病了?那是因为什么?
  我也没做什么吧,除了穿了个越难道是因为穿越?
  樊盈苏忽然想到了昏迷时的梦,梦里的那个樊盈苏在水里被救上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
  难不成是因为原来的樊盈苏因为被下放劳动改造,多年的重活累活导致她的身体过于孱弱,所以穿越后才会一直不醒?
  而自己身体比另一个樊盈苏好些,所以才只是出现头重脚轻?
  要是找不到别的原因,那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你该回去歇息了,】祖宗话音刚落,影子已经消失在原地。
  对,我该回去换身衣服,樊盈苏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双脚重的像是灌了铅,是拖着步子走回去的。
  太阳西斜,光线照不进茅草棚里,樊盈苏走进茅草棚时,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她抬头看了看挂在梁上的包裹,只能喘着气坐在席子上。
  取不下来,只能等人回来帮忙。
  脑袋晕乎乎的,头也感觉越来越重。
  樊盈苏垂着头,闭着眼睛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莫名其妙就穿越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一个白天都还没过去。
  这七十年代,革委会的权力很大,虽然给出来的口号是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但牛鬼蛇神也确实在人间。
  要是能穿回去就好了,樊盈苏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咚的一声,倒在了破草席上。
  阴暗的茅草棚里,卧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直到太阳下山,集体上工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那人影仍然一动不动。
  被革委会下放过来进行劳动改造的人,平日出入都是避着村里的村民的。同时村民们也避着这些被委委会叫作黑五类臭老九的坏分子。
  住在茅草棚这边的坏分子们,避着村民走另外的小路上下山。
  这小道是他们这些被下放过来改造的人这些年踩出来的,随着被下放的人越来越多,走这条小路的人也越来越多。
  周宛艺和黄黎手里各抱着一捆枯树枝,而梁星瑜手里则抓着两把野菜。
  上午一人两个掺着一半糠的杂粮面馒头,傍晚仍然是两个杂粮面馒头,但会多煮一些野菜。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