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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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然没有回应,只是说了一句:“走吧,还得麻烦你把送我回酒店吧,我买了明天上午回h市的机票.....”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酒店就在前方,越野车缓缓停到路边。
  “多谢。”
  安然伸手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的瞬间,一双大掌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回眸望去,在昏暗的环境中看到了李珩深不见底的瞳眸。
  “我....”
  李珩开口想说什么又似是有所犹豫,他低沉的声音刚发出了一个字,突然,一道温和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两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安然的手机在振动着响着铃声。
  熟悉的铃声,熟悉的车厢,熟悉的夜色。
  这样的场景简直和前段时间去凌月工厂简直一模一样。
  李珩只需一秒便猜到了又是安然家里的omega打来的查岗电话。
  方才在心底的愧疚和酸胀在这一瞬间化为了爆炸般的愤怒,想说的话也吞入腹中,李珩的脸色也不自觉的沉了下来。
  安然没有接听,只是用拇指的指腹按了音量键的按钮,立即静音了来电,抬眸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没想要说什么”,李珩这句话似是带着一抹怨怼,而后他伸手从中央扶手箱上取出烟盒,弹出一根香烟,望着安然下车的身影,
  “明天你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安然下意识拒绝道:“太早了,不用麻烦你了。”
  “你是不想麻烦我,还是不想见我?”
  李珩拨动着打火机,点燃着香烟,昏黄的光线照着他半张脸沉浸在黑暗里。
  安然不想和李珩争执,他轻叹一声,“九点二十的飞机。”
  李珩淡淡说道:“那我七点在这里等你。”
  “好。”
  说完,安然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也震得李珩的心脏也猛得颤动了一下。他一个人坐在漆黑的车厢里,无数阴暗的情绪在此刻瞬间迸发。
  当他再次抬眸望去,只见看到了安然举起了手机,接听着刚才没有接通的电话。
  嫉妒如同毒蛇缠着心脏骤然收紧,他手指紧攥,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
  真想把安然再关在别墅里.....只能让安然看着他一个人....
  但是不能,现在还不能....
  安然还在考察他,不能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就算是装样子也要把这几个月装完。
  李珩滑动着手机屏幕,再次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裴钰,我在a市,今晚出来聚一聚吧。”
  另一旁,
  “爸爸,你坏”,妙妙的控诉已经隔着电话传了进来,“我的眼睛已经要闭上了,你不仅不给我打电话,还没有晚安吻。”
  “妙妙要生你的气了。”
  小姑娘气鼓鼓的软嫩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爸爸爱你,晚安宝贝”,安然不禁笑着说道:“你再不睡,可是就要长不高了。”
  听着妙妙蹭蹭蹭往床边跑的声音,她盖着被子,高声唤道:“王姨,我要睡觉觉了!”
  安然的眼眸瞬间变得柔软,他的家庭没有教会他如何去表达爱,但是他的女儿做到了。
  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看着房间就在眼前,他从口袋中摸出酒店房卡,轻轻推开门。简单洗漱过后,安然打开行李箱,取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衣式睡衣换上。
  此时,房间中分外安静,他并未走向床榻,而是从双肩包中取出笔记本电脑,没有按开电源键,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屏幕。
  封科的病使得他想起了三年前父亲离世时候的情景。
  当年研究生毕业后,他本想着继续跟着导师深造,攻读博士学位,但临近毕业的时候,家里的一通电话直接让他放弃了深造的念头。
  从他出国读研开始,整整两年都没有回过家,不仅是因为害怕妙妙不被古板的家庭接受,另一方面整整两年,他不仅要养大妙妙,还要做实验、写代码、完成毕业论文,每天的时间都是争分夺秒挤出来的。
  当他研究生即将毕业的前夕,却传来了父亲突然去世的消息。
  他的父亲是国内大学的文学教授,还没有到退休的年龄就突然在某天早晨因为心梗离世。
  亲人的离世就像是一场缠绵的秋雨,安然自然知晓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但人类寿命的延长却使得他忘记了,人是一颗会思想的脆弱苇草。
  人随时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在任何年龄离世。
  他的哥哥博士毕业后常年在研究所从事保密项目,很少回家,而他更是两年都没回过家,甚至他父亲在离世前都不知道妙妙的存在。
  他想,应该回家了,gap一年回去陪一陪母亲,学业总能完成,但亲人却是见一面少一面。
  安然曾以为,接下去会是母慈子孝、三代同堂的一年。他抱着妙妙走进家门前,曾无数次教过女儿喊“奶奶”。
  刚回家的时候,母亲还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伤中,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妙妙。
  办完父亲的葬礼后,母亲把他叫到书房,冷冷问道:“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孩子妈妈是谁?”
  他跪在地上,沉声答道:“我们感情不和分开了,孩子归我抚养。”
  只听“啪”的一声,母亲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以至于眼镜都摔在地上。
  “我和你爸爸让你出国念书,不是让你出去胡搞的!”
  那时候,才满一岁半的妙妙挤在门缝中想要寻他,看到这一幕瞬间哭着喊爸爸抱,小小的身子被吓得直往他的怀里躲,扯着他的衣服委屈哭道:“爸爸,回家回家。”
  那天家里乱作一团。
  母亲的情绪非常激动,她克制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打他,哥哥赶忙上前拦着母亲,而他就跪在地上哄着哭得委屈的妙妙,哥哥的孩子也跟着在哭,嫂子也在哄着。
  安然在一片混乱中,清晰地听见心里为之执着的东西瞬间坍塌。
  他径直站起身,再没看任何人一眼,弯腰抱起还在抽泣的妙妙,握紧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就朝门外走。
  “小然”,哥哥声音颤抖着在身后大喊着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母亲追到门口,看着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她只是冷冷说了一句:“滚吧,安家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他一句话也没回,抱着妙妙径直走到出租车里,他的后背被雨水打湿,怀里的妙妙温热小脸贴在他的颈窝上,伸着软乎的小手擦拭着他脸颊上的水珠。
  才满一岁半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姑娘,小声说道:“爸爸,不哭。”
  安然低头亲吻着女儿的小手,只是笑着说道:“爸爸没哭,这是雨珠。”
  之后,读博的计划被彻底搁置,他只得尽快找到工作,养活自己和女儿。
  现在他已经回国三年了,今天重新回到学校,当年比他小的学弟学妹早已博士毕业,曾经他自己的豪言壮语也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这么多年,终究是辜负了自己年少时的期待。
  有些计划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当下他对未来有种莫名的失控感,关于那道“当爱情的结局已经注定,那过程还重要吗?”的辩论题,他还没有思考出来答案。
  他不知道和李珩最终会走向何处。
  但有一件事无比清晰,既然决定出国读博,那么在这条路走通之前,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想,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带妙妙前往m国完成博士学位就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的妙妙生来就应该是来享福的,现在她年纪还小,家庭中发生的任何变故都会给她的心理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
  他不止一次的懊悔,当年把妙妙的存在告诉母亲这件事做的非常草率,致使妙妙看见他戴眼镜,就会想起那年他被奶奶打,让她非常不安,所以从那次事件后,他开始戴上隐形眼镜。
  以后每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因为奶奶不友好的态度,妙妙也非常厌恶别人问她妈妈是谁。
  妙妙生下来就住进了nicu,还没巴掌大的紫红色小人儿身上插满了管子,两个小手上交替输着营养液,鼻饲管从嘴巴插进胃里,检测心脏的电极片贴在她的身体上,瘦瘦小小躺在保温箱里。
  那时候,他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允许抱着妙妙,感受着小人温热的身体无助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他想,这是他一个人艰难养大的孩子,他要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这个小女孩面前,他不允许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出现在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安然深棕色的眼眸微颤,修长的手指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电源键,不过片刻,密密麻麻的英文献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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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红酒绿的酒吧,重金属音乐激烈的鼓点仿若要把人的耳膜炸裂。
  此时,在角落的卡座中。
  穿着黑衬衣的男人斜靠在沙发上,交叉的双腿随意地搭在桌子上,挽起的袖子露出了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指节夹着香烟,眼眸却是空洞地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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