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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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知章靠在座椅上侧目看着李鸣夏。
  车窗外的灯光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把那副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有点柔和。
  严知章想起刚刚那几个字经由师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听在耳朵里,却让他满心欢喜。
  车子一路开到酒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严知章站在李鸣夏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倒影,忽然问:“累吗?”
  李鸣夏摇摇头。
  严知章笑了:“不累?”
  李鸣夏想了想:“还行。”
  严知章看着他那个认真思考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进入套房的时候,李鸣夏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虞春山。
  李鸣夏看了一眼后按了免提。
  “哟,我的小叔叔,好久不见,声名赫赫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轻佻,尾音上扬,听着就欠揍。
  严知章的眉毛动了动。
  虞春山?
  小叔叔?
  他的目光落在李鸣夏脸上。
  李鸣夏面不改色,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你想演那棵树。”
  电话那头的虞春山笑出声:“小叔叔太敏锐了啊。”
  李鸣夏没说话。
  虞春山又笑了两声,继续说:“小叔叔的项目我得识趣,不是吗?”
  “自己去跟剧组谈。”
  “哎呀,我去谈当然会去谈,但有您那句话不是更好谈嘛。”虞春山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您可是我的小叔叔,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就算没我,也没人敢给你脸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虞春山叹了口气:“您这脾气跟我爷一模一样。”
  叹完气后,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点:“对了,叔叔,有空带你对象来家里吃吃饭啊。”
  严知章听到这里,唇角微勾。
  虞春山继续说:“你舅舅,我爷,一直挺想你的,但你俩脾气都那么别扭,一个不肯主动打电话,一个接了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我看着都着急。”
  李鸣夏没回复。
  虞春山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叹了口气:“行吧,您知道了就行,我爷那边我替您盯着,他身体挺好的,您别担心。”
  李鸣夏终于开口了:“知道了。”
  虞春山听出来了里面的松动:“还有,李家那边,我爸说了,只要他在位一天,李家那群人就跳不到你面前来。”
  李鸣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哦。”
  虞春山又笑了:“您这反应,真是……行了行了,我不叨扰您了。”
  李鸣夏想了想,加了一句:“帮我谢谢你爸。”
  虞春山笑着说:“有机会你自己说吧!挂了。”
  严知章的目光落在李鸣夏脸上。
  李鸣夏没看他,他有点心虚。
  严知章等了他几秒见他视线左右游弋,就是不看他后,声音温温和和的开口:“小叔叔?”
  李鸣夏的身体僵了僵,视线更加飘忽了。
  严知章笑了:“虞春山叫你小叔叔,那你跟他是……?”
  李鸣夏终于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李鸣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后又移开了,但声音却响了起来:“我外公是周冷星。”
  严知章等他说下去。
  李鸣夏的声音比平时慢一点,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整理。
  “他是红二代出身,曾担任过要职,年轻的时候结过一次婚,娶的是虞春山的曾祖母。”
  他停了下,走到沙发上摸出烟盒磕了支烟点上了,闷了口后,声音混烟雾里飘逸而出。
  “后来因为政治因素两个人离婚了,离婚之后,他过了好几年才娶我外婆生下了我妈。”
  严知章听着,挪步坐在了李鸣夏旁边夺过他的烟闷了口后,再还回李鸣夏的唇间。
  李鸣夏瞥了他一眼,牙齿咬住烟蒂含糊着继续说:“外公去世的时候,他的人脉关系被他儿子——也就是我舅舅继承了,我妈那边,她年轻的时候谈了一个又一个对象,最后碰上我爸李骞。”
  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那两人都是情场老手碰在一起,就是海王与海后的对决。”
  严知章听到这里,眉头皱了皱。
  而李鸣借着吐烟圈的功夫继续往下说:“我成年了后他们也离了,离的时候挺干脆的,一开始住的那栋别墅本来想直接留给我的,但我嫌脏。”
  “嫌脏?”
  李鸣夏点点头:“两个人在里面都出过轨,我不想住。”
  严知章的目光沉了沉。
  但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李鸣夏手里的烟又拿过来闷了一口。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又慢慢散去。
  李鸣夏看着他抽烟的样子,目光闪烁。
  第239章 师弟,你好可爱
  严知章把烟还给他,声音温温和和的:“你接着说。”
  李鸣夏接过烟,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继续说:“后来他们把别墅卖了,另外给我买了汉庭苑的602室,还留了一千六百万的现金,挺好的。”
  他说挺好的这三个字的时候,严知章听出来了那不是真的挺好,而是那种无所谓了的挺好。
  严知章的手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
  李鸣夏任由他覆着。
  严知章的手指开始往他的指缝里挤,像是要把那份无所谓给排挤出去。
  李鸣夏感觉到那个动作,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虞家那边,他们喜欢我。”
  严知章看着他。
  李鸣夏的目光落在烟雾里,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因为我长得像外公,我外公和虞春山的曾祖母虽然离婚了,但虞家的人一直记着他,我妈那边虽然不怎么往来,但虞家那边逢年过节会打电话,会问我要不要去吃饭。”
  他迟疑了会儿:“我不太去,因为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严知章手上的动作重了一点。
  李鸣夏感受到那个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声音又响起来。
  “虞春山的爸爸也就是我表哥,现在是某省一把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在告诉我,李家那边他不会让我被欺负。”
  严知章想了想,问:“李家那边有什么问题?”
  李鸣夏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那些人不太消停,我爸妈离婚后,他们觉得我不配姓李。”
  他说着,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上来,这次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反正怎么做都是错的那种挑刺。”
  严知章听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看着李鸣夏那张在烟雾里有点模糊的脸,看着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嘲意。
  严知章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李鸣夏见家人的时候。
  李鸣夏那天一直很紧张。
  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答完了就闭嘴,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但他一直从早上待到晚上陪着说话,陪着吃饭,陪着听那些家长里短,一句怨言都没有。
  后来他妈跟严知章说:“这孩子挺好的,就是看着有点让人心疼。”
  那时他懂,但没此时由师弟亲口所说的来的清醒与心疼,因为那是一种从小就没被好好爱过的人才会有的样子。
  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会闷着头接受然后加倍还回去。
  严知章的手从李鸣夏手背上翻过来,掌心朝上,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李鸣夏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转过头看他。
  严知章只是含笑回望他。
  李鸣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视线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包烟上。
  “你别这么看我。”
  严知章笑了:“怎么看你?”
  李鸣夏没说话。
  严知章又问:“你见过我家人了,紧张吗?”
  “紧张。”
  严知章等着他继续。
  李鸣夏的声音有点哑:“我怕他们不喜欢我。”
  严知章的眼眶热了一下。
  李鸣夏继续说:“怕他们觉得我不够好,怕他们觉得你找的人不对,怕他们让你为难,那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他们说不行,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
  “后来发现我想多了,他们对我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严知章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因为他们知道你对我好。”
  李鸣夏没说话。
  严知章继续说:“我妈跟我说眼神骗不了人,你爱我。”
  李鸣夏的喉结滚了滚。
  他转过头看向严知章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面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是一个被爱着的人。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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