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3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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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森以为他们来找茬,语气不好,“你们来干什么!”
  那兰呛声:“莫森,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莫森冷冷地看她一眼,便不理会。
  那兰气得叉腰,“莫森!你……欸 --?”
  她的语气骤然转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不止她,莫森和他身后的少年们也突然有些傻眼。
  因为他们对面,魏霆躬身抱拳,郑重道谢:“昨夜多谢你们提醒。”
  五个孩子一个鼻孔出气,魏霆最近的权威越来越重,他道谢,魏雯和小山就算对莫森他们还有点不满,也一齐抱拳,诚心诚意地就此事道谢。
  莫森没想到他们过来是为了道谢,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僵立原地。
  周围偷听偷看的胡人和胡人孩子们同样惊讶地看着魏霆三个汉人小孩。
  胡人小孩打架是常事,他们从小就学骑马射箭摔跤,每当他们打起来,大人们还会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谁会赢,然后给予常胜的胡人小孩“小勇士”的夸赞和鼓励。
  但魏霆他们不一样。
  他们身份不一般,胡人孩子们多数都是敬而远之,甚至受到私底下言论影响,暗地里很排斥他们,但没有几个会有莫森他们这么胆大,直接找麻烦。
  莫森他们跟魏霆他们打架,还差点被马踏,不少人私下里都在担忧或者挑拨,说莫森得罪了右相的侄子侄女,他们要倒霉了。
  莫森和几个少年这几日其实也很忐忑。
  他们是有意找茬,可原本没打算打架。
  汉人不都是靠嘴吗?
  怎么魏霆和小山两个汉人小子那么鲁莽?
  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莫森身后的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其实……
  打架后,莫森好好地养伤,他们除了挨几句训斥,没有受到其他惩罚……
  “就算我不提醒你们,你们也不会有事。”莫森语气依然生硬,却没有那么强烈攻击性了,“用不着道谢。”
  魏霆认真道:“刀剑无眼,你帮了我们是事实。”
  “一事归一事,你们辱骂我们,也别想我们当做没发生。”小山在旁边不忿道,“如果你们被抓到契丹,被契丹人奴役驱使,也那么说自己吗?”
  莫森等人无法反驳。
  难道说“两脚羊”就是对中原奴隶的称呼?可是一旦成为了奴隶,奴隶和奴隶又有多大区别?
  魏霆心地坦白道:“王统领的奚州,我们都不是奴隶或者牲畜,是人,你们有长处,我们亦有,可敢堂堂正正地较量?”
  魏雯同样无比认真地看向周围的胡人小孩,“我要成为王那样了不起的女人,有胆就来堂堂正正地较量。”
  小山仰头挑衅,似是在问“敢不敢”。
  整个驻扎地,没有几个汉人小孩,被抓来或者逃难活下来的汉人小孩,也都吓破了胆,丢了魂。
  魏霆、小山、魏雯他们是流落异乡的汉人的下一代,不愿意也不能丢掉汉人的脊梁。
  他们三个,比周围的胡人少年们都矮了一截,气势却不输。
  莫森凶悍,“我怕你们?”
  那兰也叉腰,先是朝向魏雯,“我肯定会比你先变成王那样的勇士!”随后又转向莫森和魏霆他们,小老虎一样龇牙恐吓:“我们女孩会强到吓死你们,哼!”
  一群胡人孩子突然斗牛一样,战火熊熊起来,画面看起来又滑稽又……触动人心。
  他们是奚州的下一代,是奚州的未来。
  校场上,有普通民众、叛乱者、彻底归附和尚未完全归心的入侵者……他们都是奚州发展进程中无法磨灭的一部分。
  成年人们看着他们,昨夜的阴影似乎都散了些。
  ……
  所有人都准时到了校场。
  魏堇和铺都一同从王帐走出。
  众人虽然听了许多魏堇昨夜的表现,可见惯了魏堇着长衫大氅,想象不了他勇武的模样,此时见他一身胡服,宽肩窄腰,臂膀也并非他们以为的瘦弱无力,终于有了实感。
  不少人不合时宜地想到:再俊美的容颜也配不上他们无可匹敌的王,加上能文能武,好像般配多了……
  魏堇和铺都在人前高台上站定,而后魏堇抬手,请铺都上前。
  他和厉蒙给铺都及阿会部留了颜面,虽然以儆效尤,但没当众处决阿布高等人。
  铺都为了族人,忍着失去儿子和亲生儿子想杀死他的悲痛,走出来,担起左相的责任,公布他和魏堇共同商议的对叛乱者们的惩罚。
  罪魁祸首已经伏诛,其他按照罪责受不同程度的鞭刑,曾有官职的全都罢免,服劳役数月到三年不等。
  叛乱的契丹俘虏亦是如此。
  而豆干陀所率的俘虏有平叛的功劳,从即日起将和奚州普通民众同等待遇,日后生活、晋升皆一视同仁,如豆干陀等一些功劳出众的契丹俘虏的任命奖赏,等到厉长瑛回来后再定。
  矛盾并没有消除,质疑声和排斥就还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没有统一之前的奚州,一个部落吞并另一个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而现在奚州统一,整个奚州就像是许多个大圈小圈组成,大圈包裹小圈,小圈和小圈互斥,偶尔搭边,或是有一小片相交,随时可能断开,想要融合却不那么容易。
  需要时间和强有力的措施推进……
  铺都为了震慑众人,决定当众实施鞭刑。
  卫兵先将重刑的人拉出来行刑。
  契丹俘虏和奚州的叛乱者光着身子,站成一长排,冷得身体发青,微微发抖。
  卫兵站在旁边,高高举起马鞭。
  “啪!”
  叛乱者一鞭子下去,立时便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疼得肌肉紧绷,脖颈上太阳穴上青筋高高鼓起。
  “啪!啪!”
  契丹俘虏们背上还有上一次鞭刑的疤痕,新的疤痕便覆盖上去。
  “啪!啪!啪……”
  许多人不敢看,闭上了眼睛,有父母长辈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怕他们吓到。
  校场山除了鞭声和痛呼声,就是呼啸的风声和旗子猎猎作响的声音,看行刑的民众呼吸都是压抑的。
  几十鞭后,有人疼得晕倒,又被打醒,有人鞭刑数已满,便被拖下去,又拉来新的受刑者。
  这样冷得天,赤身受刑,他们可能根本熬不过鞭刑后的高热……
  还未被行刑的叛乱者们面无人色,摇摇欲倒。
  林秀平看向魏堇,和他交换了个眼神,突然叫停:“等一下!”
  现场一静,行刑的卫兵手停在半空,所有人都望向她。
  林秀平面带不忍,有理有据地求情道:“他们伤重,奚州的劳力和防御都要大减,医帐若是治,实在耗费药材,若是不治,任他们自生自灭,奚州的实力亦是要受损,影响奚州的安危,不如将鞭刑记着,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民众中,有人不愿意——
  “这些人叛乱,就是奚州最大的危害。”
  “契丹俘虏一次次暴乱,不能原谅。”
  “放过他们,再犯乱怎么办?”
  也有人支持林秀平——
  “林医官说得有道理。”
  “王不在,驻扎地本来人就少,实力不能再受损。”
  “他们诚心悔改,就给他们个机会吧。”
  叛乱者们听到反对,便面色颓败,听到支持,便面色紧张,隐隐期待,又不敢太期待,以致更加失望。
  铺都也不想打死或是重伤这些人,但他的立场和叛乱匪首父亲的身份不好求情,此时见厉长瑛的母亲开口求情,方才看向魏堇和厉蒙,商讨道:“王远征在外,现在奚州恐怕又要面临大敌……是不是以大局为重?”
  大敌?
  旁边的官员和底下民众、契丹俘虏们都听得不明所以,同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魏堇看向厉蒙,“卫将军如何看?”
  他是奚王厉长瑛的生父,林秀平是生母,他们的话在厉长瑛那儿最有力。
  叛乱者们的死伤就看厉蒙的态度了。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厉蒙。
  厉蒙实现扫向契丹俘虏,略停顿。
  契丹俘虏们屏息,心如火焚,惶惶不安。
  豆干陀突然站出来,俯身请求:“他们再不敢犯乱,豆干陀以后也愿意严格监督约束他们,请卫将军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随即,他扭头朝向契丹俘虏们,厉声道:“你们想活命,就对天神起誓,诚心归附,绝不再叛!”
  契丹俘虏们闻言,立即伏身,赌咒发誓,绝不再背叛奚州,背叛奚王。
  他们为了取信,多毒的誓言都说出了口,以证明他们已经彻底忠诚于奚州。
  厉蒙见状,终于松口:“奚王远征,暗哨禀报,契丹屯兵北奚外,恐会趁虚入侵,我便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杀敌一人便减十鞭,杀敌五人便免你们的罪,杀敌十人,就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变。
  高台边缘的陈燕娘、彭狼、阿勇、泼皮等人神情骤然严肃锋利,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即将出鞘的利刃,剑指敌人。
  翁植忧虑的目光看向台下。
  厉长瑛走,很多人都担心外敌趁虚而入,现在厉蒙的话便是落定,奚州果然又要面临危险。
  奚州民众提心吊胆,焦躁、恐慌、寒冷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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