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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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前,许佩迟先和姜云稚回了趟之前的病房,把扎好的花束拆开来放进花瓶,大朵饱满的浅粉色蝴蝶兰和小支洋桔梗开得刚刚好,紫色飞燕挤出去一些,许佩迟正在认真研究怎么插更好看。
  空荡荡的病房久违地多了抹鲜艳的颜色,姜云稚的心稍微安定一些。他拿出手机想把这幅和谐的画面拍下来,一解锁却是各个平台不约而同地推送不断弹出。
  姜云稚飞快地捕捉到闻辙的名字。
  他的心颤了颤,随手点进去其中一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拍摄角度隐蔽的照片。
  照片上,严明珠和闻辙站在某家高奢珠宝店内,女方正在试戴戒指,纤长的手指间一枚晶莹的蓝宝石隔着玻璃橱窗也依旧闪耀,在镜头里变成一个小小的蓝白色光点。
  文章标题几个黑体大字:华闻置地小少爷闻辙与嘉裕资本千金严明珠疑似恋情曝光!
  “金童玉女”
  “金玉良缘”
  “登对”“般配”“早生贵子”
  文章下堆起这样的评论,更有人回复说“小道消息,两家人已经确定婚期了,这是在选婚戒”。实时评论数量还在往上涨,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批判这对“资本家的结合”是另一种形式的剥削。
  这些密密麻麻的黑字和那枚蓝宝石的光点很像,都像积了病的肿瘤,一颗颗在姜云稚的身体里炸开了。
  窒息。
  姜云稚挺直了背试图把这个消息消化下去,他用力捏着手机,拇指几次滑动屏幕都没能退出这个界面,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还是窒息。
  “怎么了?”
  许佩迟终于插好了花,抱起花瓶颇为满意地给姜云稚展示。
  “没什么。”姜云稚弯了弯眼睛,关掉手机,轻声说:“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
  当天下午,严明珠方先承认了热点八卦新闻,并公开了订婚宴的地点和日期。
  不久,严胜的社交账号久违地发布一张照片,图为球场全体工作人员人手一个红包的合照,显然是他一杆进洞后潇洒庆祝,撒了不少钱。
  有心人注意到,在照片的右下角露出一只拇指戴着玉扳指的手,看站位应该就在严胜的旁边。
  不消多时,有人扒出,那只玉扳指是闻氏家族代代相传的物件,现在应该还在闻霄延的手上。
  自始至终,闻辙没有说过一句话,事已成定局,也没人需要他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要来力!
  第30章 他会把爱情吐干净
  许佩迟是在吃饭玩手机的空隙突然看见这爆炸性的新闻的,他瞬间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姜云稚帮着叫来服务员重新递来一双。
  他尴尬地笑了笑,在桌下拿着手机给闻辙发过去一串问号,又不敢让姜云稚看出什么端倪。
  闻辙没有回复,许佩迟如坐针毡,不知为何现在他再看姜云稚,总有一种当了帮凶的良心不安。
  午饭草草结束,许佩迟称自己还有事,在医院停车场外和姜云稚分别。一上车,他就立刻给闻辙打去电话,试图问出个这场闹剧的缘由来,可闻辙迟迟不接。
  他捶了把方向盘,哀嚎道:“这都怎么个事啊……”
  姜云稚坐在病房的折叠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严明珠发出来的文字。
  恋爱、订婚,她说她和闻辙已经选择彼此作为自己的终身伴侣,她说闻辙是她生命中的惊喜。
  是这样吗?原来闻辙这么多天都没有回来,是在忙这些事情吗?
  姜云稚突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那是种哭泣之前才会有的感觉,他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喉咙乃至身体的每个器官似乎都被刺进锐利的刀片,他终于明白哽在喉咙里的是他死掉的爱情,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每一毫厘的移动都痛彻心扉。
  他不关心闻辙和严明珠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也不好奇他们之间有没有海誓山盟或惊天动地的爱恋——他们只是要结婚了,这才是结果。
  在这个秋天的尾巴里,姜云稚很痛苦地回到现实,他只是闻辙养在身边的玩物,类似于那只八音盒上的鸟。
  动辄几十万的八音盒对闻辙而言也不过是一个玩具。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回过神来时冷汗浸了满背。强烈的呕吐欲迫使他弓起身子,冲向洗手间,跪在马桶边吐了个天昏地暗,生理泪水干涸在脸上,姜云稚浑浑噩噩地想,他会把那份未成形的爱情吐得干干净净。
  起码泪水不是为闻辙而流的。
  模糊的视线最后聚焦在病床旁的花瓶上,那朵鲜艳的蝴蝶兰蕴含无限的生命力,几乎是以一种炫耀的姿态看着他。
  姜云稚按下马桶的冲水键,站在镜子前洗脸漱口,那一瞬间好像很多东西都随着水流的漩涡一起消失在没有尽头的黑洞中。
  拆迁补偿款马上就要到账了,再加上eric的诗集翻译工作已经收尾,他能得到一笔不菲的佣金。现在的他也暂时能支撑起姜果的医疗费。
  离开,他要先离开这个囚笼。
  严明珠打开电脑,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是她的下属不断地汇报当天公开订婚消息后,各个平台的数据和舆论风向,以及公关方向。
  面前是杯子打碎后的满地狼籍,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到处寻找抹布和扫帚。
  闻辙提高音量质问她,语气隐约有要失控的势头。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公开?为什么订婚宴提前了?”
  严明珠微微蹙起眉,脑袋往一边偏了偏。清洁工具没找着,她索性抽了几张餐巾纸,蹲下来慢慢擦拭洒出来的水。
  她一边擦一边说:“我们没时间了。”
  “你在着急什么?”闻辙愠怒道。
  “那你又在拖延什么?”
  “按照原本的计划本就不该是现在公开!”
  “闻辙!我们没有时间了!你难道不害怕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对方沉默了一瞬,严明珠胸口剧烈起伏,到最后竟出了一身冷汗。
  “你承认你算计我。”
  闻辙语气冰冷。
  银行抽贷一事还未到最后期限,双方都未公开合约终止的消息,严明珠怎么会知道闻辙现在处于怎样的境地。
  除非她就是置他于这种境地的人。
  严明珠面色惨白,她咬了咬嘴唇,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片一片叠在一起,又找来几个塑料袋包了几层,才丢进垃圾桶。
  长达一分钟的静默中,他们的之间的信任几乎和那个玻璃杯一样破裂了。
  “可是都会解决好的,不是吗?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到那时候华闻欠了多少都能补上,就算你现在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破产的,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我怎么相信你?”闻辙冷笑一声,“你自始至终没有向我坦白过你的动机,想当嘉裕的掌权人也不至于急到要拿华闻的存亡威胁我早点结婚吧?
  “你开着我的车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划了,我没有追究;你几次想插手姜云稚的事情,我和你谈过了;你是真的觉得我很好解决?严明珠,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去查你留在我车上的那个通话记录?”
  严明珠瞳孔猛缩,抓着手机的手指条件反射地颤动。
  那天他们从珠宝店出来上车之后,她的手机自动连接了蓝牙,手下的人打了电话过来,她心情紧张到几次没有按到挂断键,最后是闻辙亲手挂掉的。
  那是唯一一通留下了痕迹的电话。
  “闻辙……我有现在不能说的事情,但一切解决以后,我会和你坦白的。”
  “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有多自私吗?”
  “……我必须自私。”
  闻辙没再说话,耳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严明珠深深吸了口气,靠在一旁的柜子边沿发呆。
  风吹动了窗帘,她直起身子向窗外望去,矮小的平房扎堆繁衍至天边,看起来这里的天空都离人更近,电线交错着在天幕织出几何形状的网。
  回到厨房,灶上小火炖着牛腩,肉已经炖得软烂,她用筷子沾了点汤料放到舌尖,味道调得刚刚好。
  关掉火和老式的油烟机,她退出厨房,正准备再去卧室里整理衣柜,楼下突然响起汽车喇叭声,有人仰头冲楼上喊:
  “谁的车停这儿呢!来挪一下!”
  她只好匆匆收起电脑和包,跑到阳台上大声答一声“来了”,然后快速穿上鞋冲出去。
  可到锁门时又犹豫一瞬,最后还是把玄关那双脱得东一只西一只的童鞋整整齐齐地放好。
  砰——
  林源忐忑地站在闻辙的办公室外,听着里面传出来男人的怒吼和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等到彻底没了声响后,他才按照惯例敲了三下门,再打开,第一眼就看见闻辙靠在办公桌的桌沿上,正对面的地板上全是碎玻璃。
  林源试探着问:“闻总,您没受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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