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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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黏糊糊的,像在撒娇,明显是颜颜的声音。至于他在跟谁说话……陈瑄荣攥紧拳去到偏殿,发现颜颜正坐在桌边写字,封驰站在他身旁:“不错,你的字也比从前大有长进。”
  “夸我为什么还要摸我的额头!”颜颜抱怨着搓掉额头的墨迹。不过,能听到封驰对他的夸赞,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颜颜说完,余光瞥见走来的陈瑄荣,连忙站起来行礼:“陛下。”
  “你们两个为何在这?”陈瑄荣咬牙切齿道。
  回紫宸殿后,颜颜就去看书了,封驰也跟着在偏殿等候觐见。他倒是守规矩,春生搬了凳子让他坐,他也坚持在门口站等。
  看到一半,颜颜又有不懂的。思来想去,决定让封驰过来教他。
  而且门口很冷的。
  他如今学问有长进,封驰的态度也变好不少。发现他写错了好几个字,也只让他重新抄一遍正确的。
  难得能与封驰相安无事,颜颜当然不会再去激怒他。
  但在陈瑄荣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颜颜在偏殿读书到傍晚。他捂着耳朵,刻意屏蔽了正殿的争执声。直到用晚膳的时间,偏殿门才打开。
  于公公带着送膳的小宫女对他行礼:“颜监侯,陛下现下不方便见您,恐怕不能陪您用晚膳了。奴才送您回宫。”
  什么陪他用膳,明明一直都是他陪陈瑄荣的,他一个人也能吃饭。
  颜颜没多问,回去吃饱了就躺下睡觉。昨晚傅止檀告诉他,最近京中似乎有南梁探子,他们近期要忙一些,他只能自己睡觉了。抱紧汤婆子钻进被窝,睡到半夜,颜颜总觉得有人盯着他看。
  猫儿机警,很快便醒了。
  难不成是傅止檀进宫见陛下,偷偷来看他?
  颜颜欢欢喜喜地睁眼,见床头坐着的是陈瑄荣,眸中划过一丝失望。他很快反应过来,起身道:“陛下?很晚了,陛下怎么……”
  “雪儿。”
  陈瑄荣打断他。望着颜颜的睡脸,他想起早上,在慈宁宫的情形。
  金月嬷嬷称太后想他,三番两次来请他。一开始的确是关心他,拉着他闲话家常,他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今日,和往常一样,陈瑄荣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却一反常态的卧床:“皇儿,哀家昨夜梦见先帝啦。哀家如今年事已高,恐怕是先帝泉下有知,盼着哀家去找他呢。”
  “母后何出此言?”陈瑄荣在她身边坐下,“母后还不到知天命之年,何必说那样的话?父皇在天之灵,应当是希望您晚点去见他。”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太后笑笑,“老骨头哟,就是这样。皇儿,哀家此生,只一桩心愿未了。”
  陈瑄荣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太后道——
  “你马上就要及冠,是时候立一位皇后了。成家立业,你身为皇帝也是一样的。荣儿,你是哀家唯一的孩子,棋铮是哀家最疼的侄女。若你们二人能在一起,哀家就真的无憾了。”
  果然,果然。
  陈瑄荣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么些时日来,太后从未和他提起立后的事,每天见到他也都是嘘寒问暖,让他不要操劳。
  他还以为,上奏让他立后是封家和那些大臣的主意,是封棋铮自己想当皇后,扯谎罢了。
  见陈瑄荣不答,太后长眉微挑:“皇儿,哀家知道你不喜欢棋铮。但皇后不必是你最爱的,你只当她是你的表妹,是一个贤臣。或许,日子久了,你们二人……”
  “一定要是她吗?”陈瑄荣道,“如果朕想立旁人为后,母后应允吗?”
  太后竟犹豫了一瞬才回答:“只要皇儿喜欢便是。”
  他还以为,在母后心里,他会比封家人更重要。
  是他想错了。
  “陛下?”颜颜歪头看他。
  虽然屋里烧了银霜炭,但穿着单衣还是有点冷,也不知道陈瑄荣坐在这看他多久了。陈瑄荣组织着语言,最终,只说出一句:“朕要立后了。”
  啊?
  看陈瑄荣不情愿的模样,估计要立的就是封家那位小姐了。颜颜还挺喜欢封棋铮的,毕竟她看着很温柔,长得也很漂亮,颜颜最喜欢漂亮的人了。
  “陛下不要难过呀,娶妻是好事。恭喜陛下。”颜颜笑着宽慰他。
  “明年年后行册封礼。母后说她……朕,朕真的不愿的……”
  陈瑄荣有点语无伦次。颜颜不明所以,静静等他说完。突然,陈瑄荣抱住颜颜:“雪儿,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他啊?颜颜更懵了。陈瑄荣只抱了一下就松开他,眼眶发红。颜颜何曾见过陈瑄荣这样,真要吓懵了。
  封家小姐没这么可怕啊。
  “陛下,夜深了,早点休息吧。”颜颜只能这么说。
  “你不生朕的气?”陈瑄荣抹了把脸,想到什么,落寞道:“你说得对。朕回去了。”
  说罢,陈瑄荣解下肩头披风,披在颜颜身上,离开了青松堂。
  好怪。
  颜颜晚上都没怎么睡,一直奇怪陈瑄荣究竟怎么了。第二天一早,他去紫宸殿用早膳,陈瑄荣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仿佛昨晚是他睡懵了出现的幻觉。
  但他眼下乌黑,显然昨夜没睡好,那些也不是他在做梦。陈瑄荣只用了几口,就放下碗筷看奏折。
  这段时间来,他难得如此勤政,更反常了。
  颜颜决定主动关心他:“陛下,用完早膳再看折子吧。”
  “你也知道,前些年咱们大宁与南梁之间风波不断。前些日子,南梁国君便传信称想与我大宁议和。”陈瑄荣道,“礼部已前去接人,使者不日就要抵达京城了。”
  大宁与南梁的纷争已持续十数年,然大宁兵力强盛,国祚绵长,终是在陈瑄荣登基的第三年大败南梁。
  “使者吗?不是说是探子?”
  颜颜小声嘀咕。
  陈瑄荣凉凉瞥他一眼:“听说了?”
  颜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口了,讨好地笑笑:“陛下,南梁人长什么样子啊?我还没见过南梁人呢。”
  “你没见过?”陈瑄荣也好奇了。雪儿说他是活了五百年的猫妖,竟然五百年间都没见过?
  也对,雪儿是只小懒猫,说不定从前南梁来使,他都躲起来了。
  “你还对南梁人感兴趣?”陈瑄荣哼笑。
  颜颜用力点头:“听说南梁人都很神秘诶。”
  “你想见,那就去看看吧。”陈瑄荣话锋一转,“鸿胪寺和司礼监要安排南梁使者的住处,你好奇的话就由你去安排吧。只是要听礼部的话,莫要插手太多。”
  颜颜一怔,才反应过来陈瑄荣这是允他去和南梁使者打交道了。他惊喜道:“陛下,您真的同意我去啊!”
  “朕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瑄荣说完,小声补了一句,“也算朕补偿你吧。”
  颜颜隐约听到陈瑄荣说了什么,但他心思都被南梁人和鸿胪寺勾走了,根本没在意。又听陈瑄荣说距离使者进京也就两三日光景,他兴奋的很。
  腊月初一,异邦使者进京。
  颜颜也是听说,此次除了求和的南梁使者,还有远在东南的苍邑国请求议和。颜颜从没听说过那个国家,连陈瑄荣都只说那是个蛮夷小国,比邻南梁,还不如大宁一丁点大呢。
  估计是南梁附庸,见南梁战败,才不得不来议和的。
  使者的马车驶进会同馆,由鸿胪寺的大臣指引去各自的住处。颜颜一路跟着,听到有大臣抱怨:“陛下竟让钦天监的监侯来干涉咱们鸿胪寺的事务,还让他安排使者住处!陛下还是年幼,怎能如此用人……”
  “唉,左不过只是安排住处,小事。”另一名大臣嘀嘀咕咕,“李兄,你说陛下是不是有意提拔那监侯进礼部?”
  那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但颜颜还是能听见。他抿抿唇,正犹豫要不要过去解释一下时,身后传来淡淡一声:“够了。”
  “陛下的旨意,几位大人想违抗吗?”傅止檀不知何时到了此处,面无表情上前。方才还偷偷摸摸说小话的几名大臣齐齐噤了声:“下官不敢。”
  傅止檀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让人带着小太监们入会同馆。不知怎么回事,那些大臣好像很怕傅止檀的样子,见傅止檀来了,都跑远去干活了。
  看来是他们在偷懒,怕傅止檀告状。
  颜颜这么想着,傅止檀突然过来捏他的脸:“你还真出宫了。”
  “你为什么在这呀?”颜颜奇怪道。司礼监也负责礼仪事务不假,但应该派其他总管来吧?
  “就猜到你肯定要出宫,陛下让我派人跟着你。”傅止檀用力捏捏他的脸蛋。派别人来他怎么放心,当然要自己过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最近京中有南梁探子。你还跑来会同馆,不怕有危险?”
  “你不是在吗,没关系的!”颜颜毫不在意,“而且这里住的都是使者啊,不会有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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