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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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生气了吗?要怎么办……
  我正欲抽回手想些哄鬼的话,却见应解忽地低下头,唇轻轻贴在了我刚缠好布带的手臂上方——那里有一处较浅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
  我怔住。
  他垂着的眼睫轻颤着,唇很凉,留恋般地在我手臂上落下一吻。
  在那处结了痂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后,他缓缓移动,慢慢吻过布带边缘,吻过我手上那些细小的新旧伤痕。
  每一个吻都轻如羽毛拂过,却让我从手背至全身都泛起一阵酥麻。
  “哥……”我声音有些哑。
  应解这才抬眼。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某些深沉的东西,自责、心疼,还有一种几要将人淹没的温柔与珍重。
  他唇上沾了一点我伤处的血,在唇间晕开一抹暗红,刺目又妖异。
  我忍不住伸出左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想拭去那点血迹。
  应解没有动,只是看着我。指腹下的唇冰凉柔软,逐渐沾上微湿的血迹。我慢慢擦拭,那抹红在我的指尖化开,变成淡淡的粉,覆在哥的唇上,有如抹了口脂。
  我笑了一下,正准备收回手时,应解忽然微微侧头,嘴唇轻轻含住了我将要抽离的指尖。
  并未用力,只是用唇瓣含着,牙齿若有似无地擦过指腹。
  “……”
  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向颅顶,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更不知往后该如何动作了。
  一下,又一下,安静的环境让我有了听见自己心跳如擂的错觉。油灯的火焰跳晃着,墙上的影子跟着颤动,纠缠成一团模糊的深色。
  应解松开了我的指尖,没有退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直至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他的气息是凉的,带着魂体特有的清冷;我的呼吸是烫的,裹着灼热和此刻心绪的慌乱。
  距离一寸寸缩短,应解的目光从我的眼睛落到我的唇,又缓缓移回来,同我无声对视。我看着他眸中自己的倒影,看着他唇上那抹属于我的血,鬼使神差地,又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唇。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也许是我,也许是哥。
  等回过神来时,轻柔的吻又一次落了下来。
  落在我的唇上。
  冰凉,柔软,含着淡淡的血腥味,我的血的味道。起初只是贴着,像试探、确认。他描摹形状般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我微眯起眼,左手滑到他颈后,指尖陷入发丝间,小心攥住一缕。
  触感分明像活人,却早已非人了。
  我内心酸涩难言,更贴近他回吻。他像在压抑着什么,动作克制隐忍,吻很轻,很慢,在我的回应下变得重了些,随后又降得温柔。我感知到透过相贴的唇传递来的应解的魂息波动,冰凉里竟也渐渐染上了几分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呼吸,也许已有一盏茶的时间。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交错间,他的凉与我的热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下次,”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别再这样。”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又让自己受伤的事。
  “情况紧急……”我试图解释。
  “不行。”他打断我,又在我唇间啄吻一下,“万事须以自身为重。”
  我只好将反驳的话吞回喉咙,松开拽他头发的手,垂下握住他的,十指相扣。
  应解唇上那点血迹已经不见了,不知是被我擦去,还是完全融在了这个吻里。
  “别再受伤了。”应解又道。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承载了太多我不敢读懂的东西。
  我想说很难保证,想说前路还长,想说还有很多怨要报……但最后,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应解又亲了亲我的额头,随后退开,身影逐渐虚化,重新回到玉佩中。
  可那份凉意,和唇上残留的触感,还久久不散。
  我靠回干草堆,缓缓平复呼吸。右手伤处还在隐隐发疼,但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我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脑袋还是有些发晕。
  方才……也是在渡魂气么?
  铜钱从干草堆上跳下来,蹭到一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尾巴悠闲地摆动着,一副要来凑热闹的样子。
  “看什么看。”我低声道,唇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地窖重归寂静。
  第71章 惑心之术
  次日清晨,叶语春不请自来。我躺在干草堆上,任他施针敷药。
  “再折腾几次,我这儿的药材就该被你用空了。”叶语春收起针囊,语气无奈道。
  “先记账上。”我扯了扯嘴角,“连本带利,日后一并还。”
  “谁贪你那点钱。”叶语春瞥我一眼,转身从随身带来的包袱取出一个不大的包裹,“冯老伯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你看过就明白。”
  我接过包裹,解开,里面是一张绘制精细的牛皮地图。其上标注的是皇城西北角一片区域,建筑稀疏,有墨迹标着“冷宫旧址”“废园”等字样。
  还有几处用朱砂点了红,其中有一处旁边写着两个字:冷灶。
  “冷灶?”我皱眉。
  “宫里人对那地方的俗称。”叶语春盛了碗药汤递给我,“前朝留下来的旧膳房,早就废弃了。但冯谅的人发现那里近半年夜里有异常动静,时有马车深夜进出,运进去的东西都用黑布蒙着,卸货的人手脚也极快,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
  “运的什么?”
  “不知。但在那守夜的老太监每逢生人便说什么‘冷灶又开火了,烧的不是柴,是命’,过了几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说是得了癔症疯了跑了。冯老伯怀疑,那里可能是宫中处理‘材料’的地方,清虚观炼出的魂晶,可能也被送到了那儿,进行所谓的下一步。”
  下一步……我心头不免一沉。
  应解的身形在身侧浮现,魂息变得冷冽。我左手捏着玉佩,轻抚了几下以表安慰。
  “你打算怎么做?”叶语春问。
  我将与景良会晤之事同他简述了一番,随后道:“先去兰亭轩探探影梭的具体情况。”
  叶语春:“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你帮忙查一件事。”
  “说。”
  “林思沅的案子。”我摁了摁太阳穴,“薛晓芝说林思沅死之后,亲友邻里都说不认识,从未见过此人,像被抹去了存在一般。这般操作实在不像普通灭口。你精通医理魂魄之说,可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做到?”
  此番话既是问询,亦是试探。叶语春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似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有一种邪术,名为‘惑心’。比起用抹去记忆来论,更似篡改与覆盖。中此邪术者会深信施术者植入的认知,哪怕那认知与事实完全相悖。但这术法极耗魂力,且需要持续施术巩固,否则随时间流逝会逐渐失效。”
  “持续施术么……”我想到清虚观向外源源不断供应的魂晶。
  “如果真是惑心邪术,那施术者的目的可能不止掩盖一桩谋杀,还有可能是在试探什么。”叶语春道。
  “何出此言?”
  “试探用魂晶驱动邪术的极限。”叶语春与我对视,眼神发冷,“如果魂晶能支撑邪术长期维持,那就做得到更多事——比如让忠臣自认叛国,让良民坚信自己为盗,让所有不利于他们的证据,都变成无人相信的疯话。”
  “……”
  我沉默了。
  我忽然想起灭门前最后那段日子,父亲常在深夜独坐书房,对着几封密信反复查看,最后却苦笑着将它们烧掉,叹息道:“……不会的,陈兄与我生死之交,怎可能害我?定是有人伪造笔迹。”
  那时我懵懂无知,往后也没能琢磨明白他口中的陈兄既与他有如此交情又如何会启奏告发他谋反,只以为那人也是严相一党。现在想来,会不会在那时……就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他身边人的认知?
  “叶大夫,”开口时我才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这术法,可逆吗?”
  “难。”叶语春摇头,“除非找到施术的源头,毁去术引,再辅以安魂清心的药物,长期调理慢治。但中术愈久,愈难拔除。像林思沅的案子已过去数年……那些被篡改记忆的人,恐怕早已将虚假当作真实了。”
  这数年时间,足够让一个谎言生根发芽,长成人们经过篡改且认定的“事实”。
  惑心二字太过耳熟,我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叶大夫,最近可还有楚夕的消息?”
  叶语春神色一动,道:“他似是改名换姓去学木工了,怎么?”
  “惑心之术,不就是他在师从影梭所习得的术法吗?这与你现在所提到的,是否一致?”
  叶语春摇了摇头:“像,但不完全一样。他所学的仅需操控自身灵力加以咒语短暂地惑人心神,并不能做到篡改记忆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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