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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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解点头。
  难得还有哥依赖我的时候。我从随身包袱里拿出木梳,起身绕到他身后去:“我可能束得不太好看。”
  毕竟第一次为别人束发,总会有些手足无措,成果自然不会太好。
  “无妨。”
  过程中,应解忽然道:“那个冯谅,他感知得到我。”
  “他说自己曾是我父亲的旧部,我师友的弟子。”我一边为他梳发一边解释,“你生前曾同父亲出征过,认得你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应解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又道,“三日后见那人,我与你同去。”
  “你的魂体才刚稳固……”我下意识想反对,但仔细想来,好像不带着他也不行。
  “正因稳固,才更该去。宫中势力复杂,那人底细不明。若有变故,我能护你。”他顿了顿,补充道,“灵契相连,你如今状态离我太远反而于你的恢复不利。”
  我知他所言是事实,也听得出他平静语气下不容更改的决心。一如灵识幻象中,他执意要我躲好,自己转身迎向追兵,和事实过往中为护我潜逃以一敌众一样。
  “……好。”我最终妥协,束好发后推了推他,“回玉佩里待着吧,在外面更耗你魂力。”
  “并不会……”
  “回去回去。”我再度催促。
  应解只得听话地回去了。
  待他身形完全没入玉佩后,我才缓缓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哥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
  往后调息继续。在应解的辅助下,我恢复的速度快了许多。地窖不知日月,全靠陶奕按时送来食水,以及铜钱雷打不动的作息来判断时间。
  第二日傍晚,我感到内力恢复了约莫三四成,虽远未痊愈,但至少有了些自保和应对突发状况的余力。
  是时候准备了。
  我取出那封无字信,再次端详。信纸是常见的宣纸,无任何标记和熏香,亦无任何可追溯的线索。沾水也无字显形……景良如此谨慎,所约见之地观月楼却是城南有名的酒楼,虽非顶奢,却也宾客不少。
  而选在闹市,是便于隐藏,还是别有用心,现下还不得而知。
  “明日,需提前去探查。”我在灵识中同应解道。
  “好,我隐去身形随你。”
  -
  第三日清晨,我换上陶奕弄来的衣裳,脸上做了些修饰,扮作一个孱弱书生模样。铜钱嘱托给陶奕照料后,便与应解一同悄然离开了地窖。
  观月楼是一座三层木楼,临河而建,视野开阔。白日里客人不算太多,我远远绕楼观察了一阵,又在附近茶摊坐了半晌,留意进出之人和周边街巷,并未发现明显的埋伏或灵觉异常窥探。
  天字一号房在顶层最里侧,安静且私密。我记下了几条可进出的路线和临近房屋的布局,沉思片刻道:“看起来与平常酒楼无异。”
  “越是平常,越需警惕。”应解在灵识中回应道。
  他的魂息扫过周围,将可能设置隔音或窥伺法阵的角落一一揪出,让我多加注意。
  我颔首,让他先放宽心:“若有事变,我自己尚有应对之法,实在撑不住了你再出来。”
  午后,我回到地窖继续调息。薛晓芝那边没有消息传来,不知进展如何。但我相信,以她的心智和冯谅留下的助力,应当已经顺利开始。
  夜色渐浓,亥时将至。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深青色长衫,再度将容貌稍作改变,更为书香公子样,服过药后再将符箓与玉佩贴身藏好。应解的气息完全收敛于玉佩之内,但灵契紧密相连,能让我清晰感知到他那沉稳而蓄势待发的魂力。
  地窖外接应的陶奕朝我招了招手:“公子,快上马车吧。”
  我笑了笑,心想他入戏倒是快。
  -
  入了夜的观月楼确实比白日要热闹许多。我步入楼中,跑堂的伙计立即热情迎上。
  我扇子一开,轻扇几下作翩翩公子样:“景良先生订的位子。”
  伙计眼神微动,往后厅通报了一声,这才躬身引我上楼。
  木梯吱呀作响,这一层楼走廊倒是安静。待我们走到尽头的天字一号房门前,伙计便无声退下了。
  我抬手,指尖尚未触及门板,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一个面容清癯儒雅的男子站在房内,着了一身朴素灰袍,气质温和,和衙门里那些埋首案牍的普通文吏相符。但在与我对上视线时,却闪过一抹敏锐与审慎。
  “游公子?”他开口,迎我进去,“在下景良。恭候多时了,请进。”
  我点了点头,跟了进去。房内陈设雅致,临河的窗户开着,夜风卷着湿润的水汽拂进来。桌上已备好清茶两盏,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人。
  景良先行入了座,抬手示意我坐下。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我周身,最后落回我的眼睛,微微一笑:
  “冯司马说找到了能破局之人,如今一见,游公子果然非常人也。”
  第69章 贵人暗线
  入座后,茶香在室内袅袅散开,我却未动那杯茶盏。
  景良不甚在意,自顾自斟了半杯,指腹摩挲了两下杯壁,笑盈盈地看着我。
  “大人何出此言?”我亦报以微笑。
  “冯司马说你能破局,”景良缓声开口,“我原本不信。一个在江湖上算命通灵、行事亦正亦邪的游方术士,如何能撼动盘踞数十年的参天大树?”
  虽如此言论,他语调中却不含半点轻视,接着又道:“但清虚观一役,你不仅能全身而退,还毁了明尘经营多年的源库,夺走魂晶。瑞王府的邪阵也被你破了,让本该命绝的世子重起生机,还有瑞王侧妃之冤……若我没记错,先前南镇的育竹书院山长、中卫军营的副将周钰所出之事与你也有些关系吧?”
  “啧啧,这些事,单拎出一件都足以让人掉脑袋,你却一口气做了个遍。”
  我并不作答,垂下眼,看着清澈的茶水默默思忖。景良所获的情报比我想象得更密,也更准。他不仅知道事情表象,似乎连内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此人不好对付。
  “景大人谬赞。”我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么?”景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游公子,过谦便是虚伪了。你走的每一步棋,看似行险,实则步步为营。假死脱身更是妙招,如今明尘虽怀疑,却也拿不到实证,严相那边暂时也不会为一个已死之人大动干戈。如今我们能有这场谈话,也该是你策略中的一部分才对。”
  “游公子,你拿到手的名单,应该已经看过了吧?严崇一党在朝中的势力比你想象得更深,那军械案只是冰山一角,而炼魂邪术更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副业’,而这副业的最终目的……你觉得为何?”
  我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景良并未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将窗户合拢大半,只留一道缝隙。
  “你可知,宫里近十年内,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幼年夭折?”
  景良背对着我,声音低沉,“太医院记档皆是先天不足、急病突发。但其中两位公主的乳母,在主子去后不到一月,也相继病故了。其中一位乳母的弟弟曾在宫中作侍几年,我们的人从他那里入手,几经探报问讯才得知,小公主去前那几个月常做噩梦,总说‘有黑影子在床头吸她的气’……可却没有人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说是童儿胡言,无需在意。”
  “这些事被压下后,记录也经人修改过。”景良转过身,眼神幽深,“但若将时间线再拉长些,便能发现近二十年来,皇室子嗣夭折的比例愈来愈高,极为不寻常,且越是聪慧健康、灵秀过人者,越容易早夭。反倒是那些资质平庸,甚至有些痴愚的,能平安长大。”
  “你在暗示什么?”我皱眉。
  “是求证。”景良走回桌案边,坐下,“游公子, 你通灵招魂,行走阴阳,应当比我更清楚。人的魂魄,是否有强弱纯净之分?若有人能攫取他人纯净魂力为己用,是否就能……修补自身残缺,甚至,逆天改命?”
  修补残缺,逆天改命……我曲起手指,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你说的‘有人’,是谁?”
  景良沉默半晌,才缓缓道:“宫里有位老祖宗,辈分极高,常年居于深宫静养,不见外人。但每逢宫中有婴孩降生,或年幼皇子公主病重,她总会派人送去特制的安神香料或祈福法器。而收下这些东西的孩子……”
  他止住话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也不必再多言了。
  虽然对此事内情并不详知具体,但我想起自记事起,便被母亲要求不要乱碰香料。
  据说是因为在我出生后没多久,父亲也曾收到过宫中赏赐的“安神香”。那香后来被母亲察觉有异,暗中请人验过,里面竟掺了能扰乱心神、使人逐渐昏聩的药物。将此事同父亲通讯后,他们并未将此事声张,只勒令府中上下停止用香,更不能让我接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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