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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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嗒”一声后,盒子被她成功解开了。
  我迈步过去,正欲凑近看向盒内时,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挡了去,困惑抬头,只见薛晓芝对我顽皮地眨了眨眼,旋即莞尔一笑:“游公子且慢。”
  “第一次帮你是为还陶奕人情,第二次帮你是为让你趁机出府,至于这第三次嘛……”她拿了一块帕子罩住已开一线的金属盒,接着道,“你看,是不是也得帮我些什么才是?”
  我愣了愣,很快坦然笑道:“当然。”
  “愿闻其详。”
  第47章 禾茵绝笔
  承诺可以给,但如何执行,尺度在我。与这等聪慧且目的明确的女子打交道,还需留有余地。
  薛晓芝对我的爽快颇为满意,她轻轻颔首,却并未立刻提出具体要求,反是问道:“游公子可知这京城中,除了明面上的皇权官署,还有一处地方消息流通极快,超乎人的想象至诡的地步?”
  “哦?这我倒是知之甚微了。”我抬手摩挲下巴,顺着她的话答道。
  “那里被称为‘暗市’,并非固定一处场所,时而出现在废弃的宅院,时而隐匿于热闹的勾栏瓦舍之下。流通其中的,或是来历不明的古玩珍宝,禁忌的秘籍丹方,或是……各种不可告人的消息和委托。”薛晓芝缓缓道来,眸光闪动,“操纵这暗市的,是几个极为神秘的势力,权重有高有低,盘根错节,连官府都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其中有一股势力,近半年异常活跃,吸纳了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银钱财,且与清虚观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在。”
  我心下了然,接着问道:“薛姑娘是想让我探查这暗市?”
  “不完全是。”薛晓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被帕子覆盖着的金属盒上,又抬眸看向我,“我要游公子陪我,去那里看一场有意思的‘戏’。”
  “看戏?”
  “不错。”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场关于货物交割的戏。我收到消息,两日后子时,暗市有一场秘密聚会,有一批特殊的货要在那里易手,其中可能包括一些与当年军械案有关的旧物档案。我正需要一个像游公子这样,既能通晓阴阳、辨别真伪,又身手不凡、应变机敏的同伴,确保我能实实在在地看清这场戏,并且……在必要时,能拿到我想看的东西。”
  军械案……我不忍拧眉,瞬间联想到了父亲,前镇北将军萧安山。当年他被扣的罪名之一便是“督办军械不力,中饱私囊”,若真有相关档案流出,无疑是解开当年冤案情节的重要证据。
  薛晓芝选择在此刻提出这个要求,是巧合,还是她早已猜到这金属盒内的东西可能与更大的阴谋有关?我知她是想借我之力,为她自己所寻的真相铺路,但这其中,还可能与我所想之案息息相关。
  “看来薛姑娘所求与游某所欲,或有交集。”我眯了眯眼,语调沉沉,“这场戏,游某陪你看。但在此之前……”我看向那金属盒,“我们是否应该先看看,禾茵娘娘用性命守护的,究竟为何物?”
  薛晓芝嫣然一笑,终于移开了覆在盒上的帕子:“正当如此。”
  盒子已被她巧妙地打开,并未触发任何机关。里面铺着一层已经有些发黑褪色的柔软锦缎,上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我垂眸看去,最上面是一封泛黄的信笺,火漆封缄早已破损。其下是一块半掌大小的玄铁令牌,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个“萧”字,与应解留下的那块形制相似,但细节略有不同,代表着不同的等级或权限。旁边还有一枚小巧的、已然失去光泽的凤鸟金簪,做工极为精致,绝非寻常宫眷所能拥有。最底下,则是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薄册子。
  观至此,我呼吸一滞。那萧字令牌和无名册子,无疑是最引人瞩目的。
  薛晓芝谨慎地没有去动任何东西,只向我招手示意:“游公子,请。”
  我定了定神,先拿起那封信。信纸久经时光蹉跎,状态脆弱,需得更加小心展开。上面的字迹清秀笔锋却决绝,想必正是禾茵侧妃的亲笔:
  【见字如晤:
  若有后来者得见此信,必是机缘巧合,亦是天道不绝忠义。妾身禾茵,前萧府侍女,今瑞王府侧妃,自知命在顷刻,特留此书,以陈冤情,揭露国贼。
  妾本微贱,蒙萧将军发妻刘钰夫人恩养,情同姐妹。后蒙夫人安排,嫁入王府,本为安身,亦存为萧家留意京中动向之念。岂料竟偶闻王爷与当朝严相密谋,构陷忠良萧安山将军通敌叛国之惊天冤案!妾心惊胆裂,欲设法通传消息,然萧府瞬息遭血洗,联络断绝……
  期间,曾有一萧府侍卫冒死潜入王府,身负重伤,交予妾身一令牌,以昭冤情。妾身设法寻求证据,以待昭雪。然妾身行动迟缓,被总管赵全察觉,囚禁酷刑……最后拼死藏匿此令牌及相关证物……今王爷与赵全欲杀妾灭口,妾已知难逃此劫。特将所知密事尽录于册,连同令牌、信物金簪封存于此。
  妾之一生,受萧家大恩,无以为报,唯以此残躯,护此微末证物,留待天日。后来者若心存正义,不畏权奸,请以此物为凭,揭此黑幕,则妾虽死九泉,亦能瞑目。
  禾茵 绝笔】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书信者并非寄望于特定之人施以援手,而是用生命写就一状纸,书一封投向未知未来的,或将遥遥无期的证词。字里行间充斥着绝望,以及对所谓后来者的渺茫期盼。
  她不指望王府中的任何人,只相信正义本身,或该说,她只相信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敢于对抗严相与王府联盟的力量。
  我握着信纸的手不禁开始颤抖。这种无所依凭、仅凭一腔孤勇与信念支撑的决绝,比任何恳求都更具冲击力。
  母亲的身影、禾茵姨娘温婉的笑容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滔天大火和族人的惨叫……胸口酸涩与恨意纠缠在一处,令人难解其中苦楚。
  虽自记事起我们未曾谋面,但她予萧家的这份忠心,我定然没齿难忘。
  “游公子?”见我状态不对,薛晓芝关切唤道。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杂乱的情绪,将信纸递给她:“薛姑娘也看看吧。”
  薛晓芝小心接过,看完后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她……没指望任何人救她。”
  这句话里,蕴着深深的敬意与悲凉。
  “嗯。”我应了一声,喉咙发紧。正因如此,这证据才显得愈发沉重。
  了解完信件,我拿起了那本无字册子,册子入手稍沉,封面和内页都空白一片。
  “是无字书,需要特殊方法显现。”我蹙眉,指尖凝聚一丝灵力拂过纸面,毫无反应。
  应解在灵识中道:“试试魂力感应,或与禾茵的残魂有关。”
  我依言将一丝极其温和的魂力探入册子,静静等待。起初依旧毫无动静,但当我脑海中刻意回想禾茵魂灵在荒园中那凄厉的模样时,册子的第一页上,竟如同水浸般,缓缓浮现出淡蓝色的字迹。
  “有了。”我眯眼细细看去,想起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魂魄印记加密手法,需以特定的魂力频率或强烈的相关意念才能激发。
  观蓝字浮现完全时,我和薛晓芝都屏住了呼吸。册子上记录的内容比信中所言更为详细,包括了禾茵偷听到的瑞王爷与严相心腹密谈的片段时间、地点,还涉及的几位关键官员姓名,其中不乏我曾在父亲书房录册所见的门生客友……还有她凭借记忆描摹下的、偶然见到的半封密信上的印鉴图案。虽然仍非直接指向严相的铁证,但已是极为关键、能够串联起许多线索的有力辅助。
  视线下移,在册子末尾,我看见禾茵颤抖的笔迹还添了一句:
  【另,赵全恶贼曾酒后狂言,提及处置一重伤被擒之萧府侍卫,言其“骨头硬极,临死竟毁去随身要紧物证”……尸身似弃于城西乱葬岗一处枯井。此条或无关案卷主干,然忠烈骸骨,不应蒙尘,特此记之,望后来者斟酌。】
  看到这一句,我浑身一震,猛地攥紧了册子,指骨咔响。
  重伤的萧府侍卫……临死前毁去重要物证……枯井……
  腕间玉佩寒凉,此刻却灼烧着我的皮肤。虽早在荒园触及令牌时就已有部分猜测,但当这些猜想真的被血淋淋的现实所证实了,我还是不免感到肺腑发酸,心如刀绞。
  我以为我知道他的死,却原来连他真正殒命的地点都一无所知。
  “游昀。”应解的声音在灵识中响起,平静非常,“别怕。”
  他,甚至比我更晚知晓自己最终的结局。
  薛晓芝见我脸色骤然大变,聪慧如她,已然猜到了七八分。默然片刻,她没有出言安慰,只是将那块玄铁令牌和凤鸟金簪轻轻推到我面前:“这些,应也是游公子所需之物,好好保管吧。”
  我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将滔天恨意死死抑回心底。
  现在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禾茵用生命留下的证据,应解未能完成的使命,都需要我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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