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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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狐疑:“他真这么说的?”
  陶奕狂点头:“真的啊,我哪敢骗您?要骗也骗不过吧!”
  这谁知道?陶奕作为“包打听”一脉最得力的一道眼线,沾惹的花草多不胜数,忽悠人的本事恐怕比我更甚。
  “我会多加小心的。”我失笑道。
  陶奕道:“那是,万事皆要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行动,虽然游半仙你很有本事,那也不能老折腾自己的命呀。哦还有,你要的情报在这儿,我还托人画了张像来,快瞧瞧!”
  说着,他又从包袱里抖出一叠纸和一个卷轴,卷轴拉开,是一名青衣少年低眸抚琴的画像。
  “长得确实不错。”我眯眼,接过那叠纸翻看起来。楚柒,现年岁十七,于留墨楼阁作清倌四年有余,入阁后化名为“初尘”,样貌柔美引人怜爱,性格虽清高但琴艺却非凡,因此深受不少富商官兵喜爱。
  陶奕又开始狗腿:“是个小美人,但还是美不及游半仙!所以您就放心吧,待我打点好楼阁那边的管事之后,就捧您为头牌!”
  我扶额叹息,不再和他插科打诨,继续研究那情报。
  -
  很快,在陶奕的“打点”下,我扮作一个家道中落、被迫卖身入楼弹琴还债的孤傲书生,化名“墨尘”,于留墨楼阁作清倌。
  临行前一晚,我从陶奕带来的那堆瓶罐中挑出有凝魂养神功效的药水,随后将玉佩浸入。不消片刻,阿应便从中显形而出,只是魂体依然浅淡,看起来异常虚弱。
  我向他简单说明了一番后续的行动计划,而后道:“你现下魂体淡薄,不宜再动用魂力,此次行动没我允许便不要化形。”
  阿应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与先前无异,却不知为何盯得人浑身发毛,“怎样?给个应声啊。”
  “你当真要去那种地方?”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却显而易见。
  我失笑:“那不然呢?这是最快能接近周钰心腹的办法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调整衣襟,这身淡青色的绸衫穿来着实有些别扭,真不知道搭这么多绸缎有何美感可言。
  “……危险。”半晌,他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你跟了我这么久,很少有不危险的时候吧。”我叹气,随即故作松弛道,“如果觉得此次行动有置你我于死地的风险,你现在就可以去入轮回,就不用替我收尸了。”
  阿应没再回答。就在我以为这段对话到此结束时,他忽地飘至我身前,低头,然后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我的下唇。
  好凉。
  “我说过,会护你安然无虞,便不会食言。”他摊手,食指上有我没抹匀的脂粉。
  “……”
  ……
  ……
  ……说话就说话,突然摸我嘴是作甚?
  第26章 相似皮囊
  留墨楼阁果真非同俗地一般,光外栏就有数十名门卫侍童候着,墙顶还设有一排荆棘尖刺,这一系列防护措施也当真远超我所想。
  门外把守森严,此处内里布置得倒是清雅别致,丝竹声声悦耳,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熏香,却如何也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欲望交易的暧昧气息。
  来往之人多为锦衣华服的男子,但见他们在纱帐间谈风论月还在刻意保持风雅,然而随着时间拉长,眼底的贪婪欲念便愈发难以掩饰,最初还安静本分的手也逐渐开始不安生。
  我嫌恶地别开视线,不再去关注那片纱帐后的乱象。谋生之道在我眼里向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论卖身还是卖艺都是他人拿己有之物进行等价交换,有舍才有得。但若要因此被拘在这方寸之地,实是得不偿失。
  管事将我安排在一处偏厅的角落,面前摆了一架古琴。按照计划,我需得在此候客,直到目标陈桦立出现。只是当下距离他常来的时辰尚早,这倒是给了我继续观察环境、伺机打探情报的机会。
  这偏厅里已有几位未接客的清倌在抚琴作画,偶尔会同身侧的人低声交谈。他们个个容貌出色,举止得体,但眉宇间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倦怠与疏离。很快,有三两客人从主厅步来,在这其中目光流转,看似在欣赏才艺,实则是在挑选合自己心意的精美商品。
  我指尖随意拨弄了几下琴弦,见有人过来了便侧开身形往里躲,好不被这些个粗鄙俗人点走。同时,我心中不忍开始暗忖:这地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外院的守卫虽不着甲胄,但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绝非普通护院之士……
  看来,想要在这里套取情报,或无异于火中取栗。
  “新来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将我的思忖轻轻掐断。
  我抬头,见来人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青年而非那些客人,这才小松一口气。他年纪似与我相仿,面容清秀,气质温润,此刻正含笑看着我。
  他手中抱着一把琴,看来也是这里的清倌。
  “是,小弟墨尘,初来乍到。”我起身,学着文人模样拱手,言语动作间刻意带上几分拘谨与怯生生的不安。
  “我是夕语。”青年笑容和煦,“看公子神色,似乎有些不惯?”
  我苦笑一下,低声道:“让兄台见笑了。确实是有些……心中忐忑。”
  夕语了然地点点头,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此地向来是如此,习惯便好。公子琴艺似也尚在研习?”到底是习琴之人,他听出了方才那几声琴音中透出的生涩。
  “家道中落前,也曾学过几日,只是……”我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表情,语气自然悲伤,好让人不继续过问。
  夕语同情地拉过我的手,安慰道:“无妨,楼中客人也并非都只为听曲而来。有时,一份与众不同的气韵,反倒更能引人注目。”
  他语气感叹,目光流连在我脸上,随后压低声音靠近我,用只我二人可闻的音量轻声说道:“我看墨尘你便属此类……生得也好,还极像我一名故友。”
  闻言,我心念一动,面上却故作茫然:“故友?”
  真不枉我特意将面容易得同那初尘极为相似,果然吸引了他的旧友前来同我叙话。
  夕语微微一笑,一边轻抚着我的手背,一边闲谈般说道:“我这故友名为初尘,还真是与你墨尘有缘,连名字都有相似之处。只不过,两年前他初来时便技惊四座,一曲《广陵散》让当初不知多少达官显贵为其倾倒。”
  “而在这之中,更还有人动了真心,往后初尘被人赎走后,便百般从他人身上寻初尘的影子……”
  话及此,夕语忽然伸手试图摸上我的脸,惊得我向后一仰,这才避开还未见着陈桦立便遭人拆穿的祸。
  “啊,抱歉,只是墨尘你真的和初尘太像了,我甚是想念他,这才控制不住冒犯到你。”夕语当即松开手,往后撤了撤,对着我满怀歉意道。
  我连忙摆手,故作惶恐:“兄台莫要取笑,小弟这琴技岂敢与那位初尘公子相比?只是身不由己,勉强充数罢了。”
  夕语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看我的目光逐渐深沉,却未含杂任何恶意,更像是……怜惜?
  我装得一片懵懂,搔了搔面颊,有些羞赧道:“真的,兄台就别取笑我了。方才你所言的故事……我还想听,可还有后续?”
  夕语敛下眉眼,轻轻拨动了几下琴弦,撩出几个清越琴音,才接着道:“这动了真心的人,便是那陈桦立,陈大人。他是这留墨楼阁的常客了,位高权重,独爱音律,还尤其喜好……青衣抚琴,带些清冷孤高气质的倌儿。”
  他的目光再度回到我身上,似有若无地扫过我身上的淡青绸衫,“你听我这么说,肯定猜得到这其中缘故为何。当年陈大人对初尘动了心后,便想为他赎身解了这清倌身份,却屡屡遭拒。楼阁里赎人的规矩,是需得赎人方与被赎方都同意才能将人带走,所以不论他再怎么喜爱,到最后还是没能赎走初尘。”
  爱而不得,念念不忘。所以陈桦立后来找的人都带着初尘的影子,都是初尘的替身。
  我忍不住在心里啧啧慨叹,只觉得陈校尉这假惺惺的痴情样扮得实在差劲。在我看来,若是真爱,便不会从他人身上找相似,而他那般廉价的欢喜,早已是深居在这楼阁中的人唾手可得之物,又有何处可稀奇?
  夕语的手不知何时又搭上了我手背,意味深长地说:“他没能赎走的,往后却有了别人经人同意赎走了初尘。这别人是比陈大人官职更高的权贵,陈大人他争不过,或者说,不敢争。所以才……”
  “……总之,在那以后,陈大人便时常来此,点的清倌或多或少都与初尘有着相似之处。尤其是穿着青衣、擅弹琴、带点清高傲气的。墨尘公子,你这身打扮和气质,当真颇为契合。”
  我正欲说些什么,手背却忽地一凉,低头看去时夕语的手已经拿开,只听他在倒吸凉气:“方才不知为何突然感到脊背发凉,手腕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疼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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