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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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
  她忽然皱眉,心脏莫名地钝痛,让她的指节不受控制地蜷起。
  心口空落落的发闷,闷得疼。
  像是有一根无形金属丝,狠狠勒住了她的心脏,缠绕了她的气管,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不对劲。
  云枫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很不对劲的事在发生。
  她紧急暂定了工作,通过层层安检来到老总的办公室门外。
  云枫刚抬手准备敲门,门从里面被拉开,老总的助理在看到云枫的瞬间,原本哀伤的神情被惊诧取代,脸色煞白。
  办公桌前的老总,一脸哀痛地叹了口气。
  “云枫,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
  不好的预感本就像鬼一样追着她,此刻更是化为一只巨大的鬼手,直接攥住了她整颗心脏。
  云枫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颤抖,“是我家里出什么事了?”
  老总又是一声叹息,重重点了点头,叫助理:“把通行卡和手机都还给她。”
  助理点头递上东西,只轻轻道了声:“节哀。”
  云枫颤抖着手,接过东西,转身就走。
  这时候的她,还不是那个将发型剪成夸张的公主切、挑染一抹墨绿的云枫。
  更不是那个爱咬着棒棒糖,张口就是国粹的小疯子。
  这时候的云枫28岁,还是个做事一板一眼、循规蹈矩的“国宝级”科研专家。
  从十二岁被选入国家级少年专精班开始,到十八岁研发出“国之重器”的特殊能源炸药后,身份编码录入国家最高机密档案,指纹、声纹、虹膜全部备案,她的人生就规整得可怕。
  在全封闭管理的机密基地里,忙着24小时待命的科研任务,目之所及全是层层加密的文件档案。
  出门必配随行安保,日常饮食都由后勤统一配送,没有半分私人空间。
  而遇见古朵,是云枫被规划好的人生里,唯一一次脱轨。
  是她冰冷科研生涯里,唯一一簇不被允许、却烧得轰轰烈烈的火。
  云枫出了研究所基地,就开始给古朵打电话。
  但是电话无人接听。
  打了十几通,全都无人接听。
  云枫知道她在给古朵打电话的同时有人也在给她打,但她不想接,也不敢接。
  甚至微信、短信,她都不敢看。
  她只想打通古朵的电话,听到古朵惊喜又欢快地问她:“你怎么拿到手机啦?”
  云枫还在固执地而又机械地拨着号,但思绪跟着回忆飘到了四年前。
  在西南盛夏的深山,气候湿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山林茂密到遮天蔽日,参天古树的枝桠交错纠缠,连阳光都很难漏下来,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腥气。
  云枫跟着科考队,到这里来为特殊能源军事研究基地做选址考察。
  全队配备顶级定位设备、加密通讯器和野外防护装备,出发前做过全套风险预案。
  可意外来得毫无征兆,队伍还没到目的地,深山老林中突然窜出三只受惊的野生兽类,体型庞大,凶悍异常。
  全队瞬间被冲散,而通讯信号被山体磁场干扰,彻底中断,定位仪屏幕一片花白,连方向都辨不清。
  云枫是户外爱好者,也受过专业野外生存训练,但这片深山地形太过复杂,就算她用尽手段,也没能找到方向。
  反而,循着记忆中队伍被冲散的方向狂奔回去,除了让防护服被树枝刮出好几道口子,手臂和小腿被划破外,一无所获。
  细细密密的伤口渗出血珠,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又痒又疼。
  云枫靠着自制力压抑住的暴躁情绪在瞬间崩塌。
  她发泄似的在林中疯狂奔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肺部像要炸开,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跳声,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树干上喘气。
  反正也迷路了。
  就算在奔跑的路上意外死掉了,那也算喜丧。
  至少,死在自由的路上,不是被规化、规定的死亡。
  短暂的放纵和休息后,云枫拨开身前齐腰的灌木丛,准备继续老老实实寻找大部队或者搜救队的踪迹。
  可走着走着,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不远处的青石上,靠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浅灰色户外冲锋衣,裤腿卷到膝盖下方,右脚小腿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这明显是骨折错位了。
  女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渗着冷汗,却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几下,眼神倔得像山间的野竹。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枫的呼吸猛地停滞,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下颌弧度,连眼尾那颗红色的泪痣,位置都几乎一样。
  只是,云枫眼睛下的红痣有两颗,女孩儿和她一样的只有眼尾那颗泪痣。
  但对方微微蹙眉的小动作,和她思考科研难题时的神情,完全重合。
  怎么会有人和自己这么像?
  世界像是突然静止了。
  林间的风声、虫鸣、树叶晃动的声音,全部消失。
  云枫看着眼前的女孩,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好感。
  不是陌生的好奇,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亲近。
  像是失散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的心跳乱了频率,快得离谱,撞得胸腔发疼,这是她二十四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女孩看着云枫的脸,眼底也满是惊讶,喃喃自语:“我们长得好像……”
  云枫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拉回眼前。
  脸不红,心乱跳地“淡定”道:“嗯。你这是……?”
  女孩收回自己炙热到有些冒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
  再次开口,她的声音被山里的风吹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韧劲,没有卑微的乞求,只有平静的求助:
  “我叫古朵,来户外探险,碰到不负责任的驴友。我脚摔断了,被他们丢在这里。”
  “我认识出山的路,就是走不了,你要是也要出山,能不能带我一段?”
  按照云枫的本能,她应该拒绝。
  她从小性格冷硬,共情力弱,被国家按顶尖科研人才的标准培养,常年和数据、仪器打交道,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也不能有多余的情绪。
  对陌生人向来疏离冷淡,更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她的首要任务是保障自身安全,等待科考队搜救。
  可她看着古朵的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所有的理智和冷漠,瞬间土崩瓦解。
  她蹲下身,动作很轻,因为害怕碰到对方的伤处。
  “上来,我背你。”
  她的声音比平时对着仪器说话时,柔和了不止一个度。
  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从未有过的温柔。
  古朵也不矫情,双手环住云枫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趴上去,尽量把重量压轻,怕累到她。
  云枫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脚步稳而慢,朝着古朵指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这一路,走了整整三天两夜。
  没有通讯,没有科研任务,没有冰冷的仪器和数据。
  只有脚下湿滑的原生态丛林路,忽近忽远的林间鸟鸣,风擦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背上女孩温热的体温,以及她趴在耳边,轻声细语的指路声。
  古朵话不多,却格外细心。
  云枫呼吸变重,她就知道云枫是走累了,便主动提出休息。
  靠在树干或者石头上休息的时候,她就轻轻哼一段乡间的小调,调子平缓,希望能慢慢抚平云枫的疲惫。
  云枫多动了下手臂,她就知道,是云枫的伤口被又汗水浸得疼了,她也会叫停。
  然后坐在草地上,从自己的登山包里再次翻出医药包,小心翼翼地再度帮她处理伤口。
  只是每次处理伤口时,她的指尖碰到云枫皮肤,两人都会微微顿一下,然后视线莫名其妙就会对上,而过后又都红着脸飞快移开。
  夜里找避风的山洞歇息,古朵会把仅有的一件薄外套,裹在两人身上,紧紧靠着云枫的后背,睡得安稳,像是完全信任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她们明明是初见,却默契到不像陌生人。
  都怕腥,哪怕闻到一点点草腥味,两人都会同步皱眉;都只喝凉白开,不碰任何甜味饮料;都习惯用左手扶东西,右手发力;连发呆时盯着一个地方放空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古朵趴在云枫背上,偶尔会轻声说:“我总觉得,我好像早就认识你,在很久很久以前。”
  云枫依旧没说话,只是把后背挺得更直,将人往上托了托,脚步更稳。
  她是信奉科学和逻辑的科研人员,从不相信宿命论,可这一刻,她宁愿相信,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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