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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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观讳不可置信看过去,戚梦风头无力垂着,双眼紧闭。
  颤颤巍巍伸手去探鼻息,却在中途堪堪收回。
  “别开玩笑了,你起来,我不和你吵。”
  林南燕眼神闪烁,“观讳……”
  桐卿耳廓一动,不安地蹙眉,“快走,很危险。”
  苏妲妲闻言鼻翼轻动,身体忍不住颤抖,“那个干尸追来了。”
  顾衣烟闻言睁大眼睛,抬头看向仿佛会吞人的甬道。
  桐卿来不及解释,抱起观讳离开,苏妲妲一手拉着顾衣烟一手拉着林南燕紧随其后。
  五人拐进一个墓室,贴墙躲好,不一会撞击声在远处炸开,久久才平息下来。
  桐卿松开观讳。
  “我想回去看看。”观讳撑着墙,到现在还有点恍惚。
  桐卿握住她,点点头,“我陪你。”
  两人奔回原先厮杀的地点,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过片刻前还躺在冰冷石面上的戚梦风的尸体不见了,机械弓还在。
  黑衣人尸体开始腐烂散发出恶臭,黏糊糊的血液分不清是何人,一切都未变,唯独少了戚梦风的尸体。
  观讳捡起机械弓,骇然抬眼,望向之前经过的那间墓室。
  那里已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修罗场。原本相对整齐的布局被狂暴的力量撕得粉碎,巨大的石块崩裂开来,嶙峋的碎石铺了满地,像某种巨兽咀嚼后吐出的残渣。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势倒伏其间,肢体不全,兵刃散落,浓重的血腥味与石粉尘土混合在一起,凝滞在阴冷的空气中,压得人几乎窒息。
  一切都在无声地证明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恶战,唯独,抹去了关于戚梦风的最后一丝痕迹。
  “何愁将她带走了吗?”观讳疑惑着。
  桐卿查看地上的痕迹,“或许。”
  观讳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悠长而微凉,融进墓室冰冷的空气里。她对戚梦风怀揣的情绪,实在太复杂了,像一团被岁月揉皱又浸了水的丝帛,难以理清,也难以承受。
  那其中并无直白的爱与恨。她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这样对等而干净的情感。她们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倾斜失衡——戚梦风是执绳者,而她,更像是一件被估价买下的活物。一条价格稍显昂贵的狗。
  或许是时机不对,十岁的她已经明白一些道理,不曾被她冷漠的夸奖或者金钱迷惑,睡不着的夜里,她时常猜测她的目的。
  可观讳也万万不曾料到,戚梦风竟会为她挡刀,桐卿妖藤已至,完全是可防的一击。
  戚梦风那般做,不像清醒的抉择,更似一种彻头彻尾的疯狂。仿佛偏执地要用自己滚烫的命,在她心上烙下一个永不消退的印记,逼她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反复咀嚼这一刻的惊愕与钝痛——用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叫她后悔。
  桐卿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眼里满是担心,“对不起。”
  观讳摇摇头,抱住她,俯在她颈窝里无声的哭泣。
  桐卿感受到颈窝的湿润,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累了就歇歇吧。”
  观讳点点头,“好,等我们出去。”
  两人回到队伍,林南燕看着她们走过来,表情一僵,试探性问道。
  “戚姐呢?”
  观讳扬扬手上的机械弓,“应该是何愁带走了。”
  林南燕松口气,“那就好……”
  苏妲妲清清嗓子,“想不到死的这么突然……”
  林南燕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顾衣烟叹口气,“师妹,你也不要太伤心。”
  观讳颔首,“继续走吧。”
  顾衣烟瞧一眼她的表情,见无大碍,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一行人沉默地继续向甬道深处行去,脚步声在逼仄的石壁间空洞地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未散的余烬上,带着一种灼人的不安。
  或许就是一语成谶,此刻的每一步,仿佛都在应验着什么。黑暗在前方蔓延,一张早已等候多时的、命运的巨口。
  她们再次来到了一间墓室。
  四角被暖黄的长明灯照亮,中间摆放着一道行刑台,上面堆放着几根绳索,观讳走过去,看见上面摆放着一张血书。
  “你们看,这里有壁画。”顾衣烟看向四周的墙壁。
  第69章 小婧
  观讳和顾衣烟走过去研究壁画,看着这一切,珈和嫤的结局恐怕和玱口中所言大相径庭。
  珈登上帝位的那一刻,金殿玉阶之上,孤独如影随形。而嫤,常年驰骋沙场,铁甲寒衣,与风沙血刃为伴。一人在朝,一人在野,本该是君臣相济、共制天下的局面,却终究被命运撕扯成两角天涯。
  珈并非没有念想。即位之初,便屡下诏书,欲召嫤回朝,授以宰辅之席。可边疆烽火未熄,能用之将寥寥无几。嫤每一次跪接圣旨,都只能望南叩首,复又跨马向北——她走不开,王朝需要她以血筑墙。
  直至第五年秋,肇国突发大疫。
  起初,只是零星传闻。有人说见了疯犬般的人,当街扑咬,目光涣散,口涎如脓。后来,不止是咬——他们不怕痛、不畏死,直到将活人撕碎咽气,才摇摇晃晃寻找下一个。更骇人的是,那些被咬死者,不过片刻,竟重新站起,眼白翻露,步履蹒跚,也成了索命的鬼。
  一城接一城,如地狱之门次第打开。哭嚎遍野,烟火凋零。珈坐在深宫之中,急报如雪片般堆满御案。她下令封锁城门,重兵围困,可那瘟疫如同有脚的风,越过城墙、穿过原野,继续蔓延。
  她最终下了那道焚城的旨意。
  火光冲天而起,黑烟蔽日。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焦臭气味弥漫数月不散。可她烧得尽屋舍与人畜,却烧不尽无边的绝望。火焰之中,有人形挣扎奔跑,直至成灰;也有尚未染疫的百姓朝着京城方向长跪,哭问:“帝上,何弃我哉?”
  珈立于宫墙之上,遥望北方火光染红天际,她的手在袖中颤抖,却流不出一滴泪。
  人心溃如决堤,王朝飘摇欲坠。
  而当嫤终于跨越千里烽烟、踏碎风霜赶回京城之时——等待她的,不是故人重逢,不是君臣共济。而是尃王爷的铁甲私军,已列阵宫门之外。
  烽火照京都,而她与她之间,隔的早已不只是山河岁月,更是一个正在崩塌的天下。
  嫤交出了虎符,那枚沉甸甸、刻满战痕的兵符,是她半生戎马的全部重量。她将它置于尃王爷掌心,只为换回一人——珈。
  可她换回的,只是一场早已布好的骗局。
  真正的珈,早已在金蝉脱壳的计策中悄然离去。留下的是她贴身侍女,小婧。
  小婧自幼伴珈长大,眉眼间竟有三分相似。国师深夜入宫,跪地请命:“唯此一计,可存帝上。”
  小婧听闻可让珈活下去便没有思考其他,安静地望着镜中自己被梳成帝王发式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步走向的是什么。可她依旧跪地三叩,一字一句:“奴婢愿为帝上生,亦愿为帝上死。”
  尃王爷昭告天下,将这场吞噬一切的瘟疫归咎于女帝珈。他说,她非真龙,是妖孽;非天子,是灾星。民意汹汹,百姓聚于刑场之下,哭嚎嘶喊:“绞死妖女!还我太平!”
  小婧被推上高台时,穿着珈最常穿的那袭玄色龙纹袍。她抬起头,目光掠过万千张愤怒扭曲的脸,没有辩解。
  也没有力气辩解,她早在阴暗牢狱中不幸染疫。
  高烧、嗜血、神志溃散——可她死死咬着嘴唇直至鲜血淋漓,用疼痛对抗疯狂。她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让珈的清誉受辱。每一个夜晚,她都蜷在墙角,以惊人的意志对抗着身体里那头嘶吼的“疯狗”。
  直到五马分尸之刑到来那天,她虽面色青白、浑身颤栗,却依旧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刑场。
  绳索系上她的手腕、脚踝、脖颈,五匹马嘶鸣待命。她没有哭,只觉得解脱。
  而后马匹长啸——撕裂。
  当嫤冲破人群终于赶到时,只见一地残躯、血染黄土,和那具依稀可辨的、穿着帝袍的遗体。
  她认不出那是小婧,只当是珈。
  那一瞬,天崩地裂。她一生戎马,为国为民,最终却连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尃贼——!!!”
  她拔剑长啸,目眦尽裂,如同濒死的困兽冲向刑台。可乱刀已至,刺穿铠甲、切入骨肉。她跪倒在血泊中,望着那具破碎的尸体,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风雪骤起,盖不住滔天血味。她倒下的那一刻,眼中映不出江山万里,只剩一场再也来不及道别的黄昏。
  ————
  观讳盯着壁画上患疫之人恐怖的模样,不由想起了那干尸。
  “小婧?”
  苏妲妲凶神恶煞地锤打墙上尃王爷的画像,“狗东西,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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