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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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阶百姓鼓掌称赞,当立牌坊。
  散去后还能听见有人低声骂当今新律倒反天罡,害了那么多人,首辅是大绥首恶,其中话最多最重的都是妇人夫郎。
  看着叫好谩骂的百姓、骄傲的罪男与柱子上夫郎与女孩的血,雪里卿气得手指发抖,又深感无力窒息。
  男子不服他能打,百官阻挠他能骂,皇帝不赞成他亦能压,可若是本人如此雪里卿又能做什么?
  被规训的思想如深扎千年的树根,即使律法护持在前,有人将摆脱之法亲手奉上,他们都因为头埋得太低看不见,一味说着自轻自贱的话,还要反骂眼前的人碍了路。
  ……
  这时,耳边再次传来外面周贤散漫的声音:“要我说,你不必太过在意旬丫儿愿不愿意。她年纪太小,分辨不清很正常,咱们把局一攒直接办了就行。”
  雪里卿动动嘴,忍不住气道:“我又不是天生来管闲事的。”
  周贤不赞同:“怎么不是?”
  这话可捅了他的气窝,雪里卿大步过去拉开门,寒声道:“你敢再说一次试试?”
  见哥儿出来,周贤眼眸一亮,连忙先侧身倚在门框上挡住,才捧着只剩一半的玉米烙厚着脸皮笑吟吟道:“周贤的事就是贤事,你下凡就是来管我的。宝贝饿了吗,为夫还给咱家未来的新宅子画了好几种样式,吃完饭你选选?”
  雪里卿一拳砸在棉花上。
  泛红的桃花眼瞪了瞪男人,又垂眸看了眼玉米烙,片刻后瞥开脑袋:“剩的,我不吃。”
  最后他还是喝了旬丫儿送来的豆浆。
  黄豆浆本味醇厚,里面还加了些白米一起熬煮,粒粒软糯被豆浆浸透,吃起来更别有一番醇香滋味。另外还有鸡蛋豆渣面饼、两盘时蔬和一碟酱牛肉,洗了些昨日采到的覆盆子。
  周贤吃过一盘玉米烙,速度依旧风卷残云,反而是哥儿胃口不佳,有一搭没一搭喝两口饭,筷子都没怎么动。
  他试着朝人面前推了推牛肉,被无视过后有些无奈,不过他也没再提旬丫儿的事了,只问:“待会儿我去地里给短工送饭,你跟我去玩吗?”
  雪里卿垂眸没有拒绝。
  经过几天的忙碌,地里已经忙的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能种完了。
  五名短工干活麻利,几亩田也都种得很好,这趟送午饭时周贤提前结了今日的工钱,跟几人约定小雨季过后再来给自家开荒地,待遇不变,如果有合适的人也能带来试试,男女哥儿不限。
  有林二丫在前,大家自然相信这不是虚话,都笑着点头答应,迫不及待介绍起来心中的人选。
  雪里卿站在杨树下,默默看着不远处周贤在人群里游刃有余说笑,注意到余光里吃饭的母子。正喝豆浆米糊的孙小满昂首望着他,咿咿呀呀挥着小手笑,看起来明显比前几日有精神许多。
  见此,雪里卿闷闷的心情好了些。
  他拂衣坐在旁边青石上,伸手捏了捏娃娃的手轻问:“近日如何?”
  林二丫抱着小哥儿,满脸感激地回答道:“托东家的福,现在满哥儿每日都能吃饱,过两月攒点钱还能买布给他做身新衣,被赶出去家门后,我从未想过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说到后面,她哽咽起来。
  雪里卿看着她的泪眼,忽然问:“若回到当初,你如何选吗?”
  林二丫闻言愣怔,下意识摸摸怀里的孩子道:“都是爹爹与长辈做主,我哪有选不选。”
  刚说出一句她声音停住,忽然想明白他究竟想问什么,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
  “我爹我奶打我骂我,爷爷和阿娘对我从来不管不问,夫家虽穷苦,待我却很好,亲戚难缠了些也不怕,总归是自家关起门过日子。若能选,我还会愿意嫁给夫君。”
  林二丫与旬丫儿的情况很像。
  听见这样的回答,雪里卿心中有一丝失落,却也理解。
  设身处地去想,若他从前便利用周贤来摆脱雪家和律法的制约,即使后来重生也会下意识选择如此。他只是失落旬丫儿或许也是这么想,即使知道这不好,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妨碍?
  这时,他身边出现一道身影。
  周贤压下一片青草,盘腿坐在哥儿身边,似是聊家常:“那若是遇见一个相同遭遇的女孩,她爹为了银子要将她半卖半嫁出去,你会怎么选?”
  林二丫抱紧孩子摇头:“不知。”
  “我遇见是好夫家,却难保她们遇见什么人,两头都不是好去处。别人我选不来,但若是我家满哥儿,我一定会帮他参谋个好人家,绝不能如我这般。”
  周贤赞同地就是就是一番,最后挥挥拳头道:“若是我就跟老登干一架,打不过也要咬几口,多疼几次就乖了。”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林二丫连忙扭头查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后松了口气。心中想象了下自己把亲爹咬得嗷嗷叫,也悄悄点头表示认同。
  若是能,那可太爽快了。
  她简直想跟老虎换牙齿,跟恶狼换爪子。
  想了想,她笑着拍拍小满哥儿的背,用气声悄悄说:“没爹也挺好,娘对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出自刘义庆《世说新语·惑溺》,意义很浪漫,贴段原文:
  【王安丰妇,常卿安丰。安丰曰“妇人卿婿,于礼为不敬,后勿复尔。”妇曰“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遂恒听之。】
  ————
  [猫爪]2025.02.13 晚九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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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五月中,午后阳光烈得泛白。
  四下静谧只有虫鸣,风都悄悄的吹不起草浪。山崖台的湖边树荫底,雪里卿坐在倒下的的枯树干上,面色绯红,呼吸微乱,汗水顺着玉白修长的脖颈划入衣领。
  周贤站在旁边,眨眨眼道:“卿卿这幅模样,是在考验我吗?”
  雪里卿侧眸怒瞪他一眼。
  要不是送完饭菜要回家时,这家伙死皮赖脸非要拉着他,顶着午间的大太阳从村子西南角的田地,沿着最外侧绕一大圈来到东北角的这里,怎会如此?
  他抬起手,没好气道:“水。”
  “……忘记备了。”
  在哥儿沉着脸要发火前,周贤忙道:“大夫都说了让你少生气,对身体不好。昨天那片覆盆子还有不少,稍等一下,夫君为你去摘些回来,乖。”
  看着他连忙跑开的背影,雪里卿重重冷哼一声。趁着人没回来,他挽起长袖,拿出随身的丝帕蹲到湖水边润洗一遍,擦拭脸颊与脖颈的汗水。
  片刻后,雪里卿坐回树干长舒一口气。
  凉水拭去身上的暑气,水润的皮肤便对风更为敏感,他微微昂首看向上方,浓郁的垂柳轻摇,剪叶间拨弄着稀碎的阳光。兴许是太累了,雪里卿这般望着垂柳,竟脑袋空空,一时什么也不想了。
  等周贤归来时,只见得碧蓝湖畔一角,寂然无声,只有鲜红衣摆与自然浓绿对比出夏日的浓烈。
  他用宽叶捧着红色浆果,蓦然闯入树影的婆娑光点之间,笑吟吟道:“洗好了,快点吃吧。”
  雪里卿眨了下眼睛,低下头。
  几颗浆果在口腔中咬开,酸酸甜甜的汁水十分解渴。
  垂眸望着认真吃东西的哥儿,周贤哎呀一声坐到旁边,望着眼前波纹微皱的湖面忽然开口:“里卿是以前帮过别人,对方不仅不感谢反而怨你,所以留下阴影了吗?”
  雪里卿咬浆果的动作微顿,侧眸望向男人,意外于他的敏锐。在对方递来询问的眼神后,他移开视线,轻道:“或许他们真的不需要。”
  方才他也想明白了些。
  正如林二丫说的那般。
  左是坏,右是惨,或许除了自己,谁也不清楚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他们二字代表着人数还不少,周贤心中无奈叹息。他挑了颗最大的浆果放到哥儿手中,问:“还记得马大夫交代你的医嘱吗?”
  雪里卿回忆,抿了下唇。
  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周贤放缓嗓音:“大夫那般说也是有道理的。岳父当年会那样结束自己的一生,其实也是病了,接连的打击导致他精神崩溃,之后一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呆滞悲痛,无法自控,甚至会产生妄想。这在老神仙给我的知识中,是一种叫做抑郁障碍的病。”
  雪里卿重复:“抑郁,病?”
  “是的。”
  周贤颔首肯定,继续道:“我不了解岳父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但从那封信与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为你安排出这样一条路中,我能看出他很爱你,而你很大一部分继承了他的性格特质。”
  “聪慧,执拗,不服,敏感。”
  “这个叫抑郁障碍的病,是一种不开心的心病,病发条件也很复杂,重大打击、家族遗传、悲敏多思的性格特质等等。我想说什么,你应该清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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