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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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拜托法师的?”颜阙疑忙追问。
  “正是阿兰若原寺主。”
  被貉子精变成老鼠的原寺主,央求一位借宿古寺的书生,来寻华严寺的一行法师。书生初时以为误入鼠妖巢穴,逃遁失败后,“鼠王”向他诉说不得已的苦衷。书生惊疑不定,难辨真假,便来寻一行定夺。
  几日后,恰逢颜阙疑有向莲华僧求卦之意,一行便借机去了阿兰若。
  “老鼠向书生求助,竟有这等奇事!”颜阙疑惊奇不已。
  “它们也曾向颜公子求助。”一行笑道。
  “咦?何时?”颜阙疑不解。
  “夜宿阿兰若时,颜公子被鼠群滋扰,以至大受惊吓,夜不能寐。”
  颜阙疑哑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上残留的齿痕,那群变作老鼠的僧人为了向他求助,当真使尽了力气。可是用这种方式求助,正常人谁能受得住?又如何能解其意?
  “当时法师就在邻舍,它们为何不直接面见法师?”颜阙疑心中不平。
  “大概是觉得颜公子更可亲吧。”一行在春阳下,含笑道。
  不知有无被安慰到,颜阙疑灌了大口姜汤压压惊。
  “可我再也不想见到那么多老鼠了……”
  (完)
  注:
  荼毗:僧人死后火葬。
  第52章
  大唐妖奇谭·古镜
  楔子
  渤海之东有大壑, 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 四曰瀛洲,五曰蓬莱。
  仙山之间,一叶苇舟渡海而过。苇舟之上,男子仙气缥缈, 与他并肩的女冠亦是气度不凡。
  二人乘苇游遍仙山,女冠忽道:“上仙,为何仙山之上不见仙人?”
  上仙慨叹:“玄玄终究是凡尘之人, 看不见仙人也是情理之中,待你道法大成, 自能与众仙家相会。”
  女冠面露失望:“我的道法何时可大成?”
  上仙温言安抚:“无需着急, 有我每日指点,玄玄何愁不能晋身仙界?”
  女冠一挥拂尘, 有些厌倦:“我要回去了。”
  苇舟划过一座浪头,下坠的速度令沉睡帷帐内的女冠迅速惊醒。她稍作凝神,走出床帐,坐到妆台前, 手指抚上铜镜。
  仙山轮廓与海雾波涛正从镜面缓缓淡去,恰如道家所谓壶中日月、岛外烟霞。
  (一)
  六郎手持请柬, 步履轻快地穿过院子, 来到一间偏僻古旧的屋子前,侧身探听里面的动静。
  这间偏室自颜氏先祖时便作书斋,文臣世家几代子孙积累下来,藏书颇为丰厚,用“书盈四壁、牙签万轴”来形容也不为过。科考在即, 兄长颜阙疑近来整日窝在书斋,寻词觅句赋诗篇,着实辛苦。
  六郎担心打扰到兄长艰苦的文思,听得里面毫无声息更是悬心,摸着手上贵气逼人的烫金请柬,他毅然推开了书斋门。
  只见颜阙疑坐在书壁间,发髻散乱目光呆滞,苍白面上墨迹半干,散落地面的纸稿尽是残诗缺韵。
  六郎不忍见兄长这副形容,忙将请柬晃到颜阙疑面前:“阿兄?”
  颜阙疑泥塑一般,毫无反应。
  六郎摇动他肩膀:“投卷的时机来了,这是考取进士科最后的希望了!”
  颜阙疑仿佛被解了定身咒,几近凝固的眼珠滚动几下,闪烁出一丝微芒:“投卷,燕国公……”
  燕国公张说,不仅是位高权重的宰相,更是文坛领袖。多少待考士子试图将自己诗篇荐至燕国公案前,然而寻常人如何能登宰相堂?即便颜阙疑曾与一行替燕国公解决过一桩怪事,勉强算有些交情,也依然不敢奢望向燕国公投卷。
  但不敢奢望不代表没有这个宏愿,颜阙疑便在迷惘中说出了心事。
  六郎指着请柬上描绘的玉清莲花,以唤醒兄长神魂的嗓音大声道:“忘了燕国公吧,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玉真公主府请柬!”
  听到大唐最炙手可热的尊贵称号,颜阙疑瞬间转醒,瞪着眼训斥道:“休要胡说!我等草民如何敢攀附天家公主?”
  六郎将请柬塞到他手上:“阿兄打量,这等精美之物能是仿品?”
  颜阙疑打开请柬,见自己的名字赫然落在帖上,请他于明夜赴公主府宴。帖面花纹印刻技法精湛,帖内墨迹运笔足见章法,缕缕不绝的香气不知是出自墨香还是请柬用料本身,坊间能工巧匠绝仿不出这份华美考究。再者,谁有熊心豹胆去盗仿玉真公主府请柬?
  可玉真公主如何知晓平平无奇尚未博取任何功名的他?天潢贵胄的宴会又为何会邀请一介草民?
  “请柬从何处得来?”
  “一个傲慢小厮送至门上,阿吉接了交予我。”
  颜阙疑还在费心琢磨,六郎已收拢起地上散落的诗稿,催促道:“不管是何缘故,阿兄可要抓住机会,向公主投卷。唔……不过,阿兄得先作出一首过得去的诗赋才行。”
  此言正戳中颜阙疑的软肋,他语气虚弱,试探道:“六郎,你看看,这堆诗稿中,可有能用的?”
  六郎认真读完兄长呕心沥血的成果,再望望兄长捕捉救命稻草的目光,诚恳建议:“阿兄去做套新衣吧。”
  “为何?”
  “听闻玉真公主最喜结交风度翩翩的年轻郎君……”
  “阿吉,拿家法来!”
  六郎仓皇逃出书斋,与闻声而来的仆人阿吉打了个照面,留下一个尴尬而不失优雅的微笑,逃得更远了。
  翌日,颜阙疑将自己好生拾掇了一番,虽然不是奔着成为公主门客去的,至少也不要污了贵人的眼。另又翻箱倒柜筛选了这些年为数不多的诗赋,勉强选中一篇作为投卷之用,纳入袖中。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绪,颜阙疑出门登上雇来的马车,驶向玉真公主府所在的北城。
  玉真公主是李隆基的胞妹,极受恩宠,权势熏天,若能得她举荐,仕途便会平步青云,科场更是不在话下。然而能得公主青睐的,无不是一时俊杰。芸芸士子包括颜阙疑多为平凡之辈,恐怕毕生都无缘得见公主。
  但颜阙疑却获得一份公主府请柬,虽是造化,却也费解。
  他下了马车,怀着恭敬之心徒步半里。气派巍峨的公主府门前陆续有马车停靠,颜阙疑避开鲜衣华服的贵人,落到最后递上请柬。
  雕甍绣槛的公主府内,池馆水廊令人流连,颜阙疑很快迷失其中,急出一头冷汗,忙寻找出路。一滴液体落到颊边,他心道莫非下雨了?可雨点怎会带着热度?手指抹过脸上液体,带着油滑的触感。
  他诧然仰头,身侧一座太湖石体态麟峋地矗立,石间孔穴中蹲着一个书生,手里捧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偷吃烧鸡的书生察觉到颜阙疑的视线,二人目光交汇,颜阙疑觉得有些眼熟。书生则是满面惊喜,从孔穴跃出,手举半只残鸡招呼道:“兄台,又见面了!”
  方脸书生面上嵌着一对眯缝眼,颜阙疑认出对方,难以置信道:“贤弟怎会在此?”
  不久前处理莲僧事件中,颜阙疑被一行带去鬼市,结识了一只吐蕃狐。吐蕃狐从鬼市买来一张画皮,穿在身上便是眼下书生模样。
  狐书生拱手道:“愚弟是来赴宴的。”
  颜阙疑愕然:“贤弟也是受公主之邀?”
  狐书生不好意思道:“公主怎会知晓区区在下,是愚弟听说玉真公主府要举办宴会,邀请了不少俊才,愚弟自忖也是个俊才,便也来赴宴。”
  从这只吐蕃狐不远万里奔赴长安参加科考,便可见其不俗心性,十分自强不息。
  颜阙疑不由钦佩吐蕃狐的自信和胆量:“公主府盘查极严,想必贤弟颇费了一番周折吧?”
  狐书生擦了擦油手,从袖中取出一份请柬,笑眯眯道:“愚弟有这个,进来倒也容易。”
  在颜阙疑不解的注视下,公主府华美考究的请柬在狐书生的手中化为一片树叶。
  狐书生用树叶包住半只烧鸡塞入怀中,淳朴道:“这点小幻术,对于我们狐族来说,不算什么。”
  颜阙疑连忙掏出自己的请柬,左看右看,生怕也是幻术所为。
  狐书生善解人意道:“兄台的帖子是真的。”
  一人一狐互相看了请柬,才得知各自姓名。狐书生有个颇有古意的名字,封忧之。
  时辰已不早,熟悉路径的狐书生带颜阙疑走出园林,去往宴会厅。
  第53章
  (二)
  天色暗下来, 公主府灯火璀璨,宴会即将开始,宾客陆续入席, 颜阙疑和狐书生自觉地择了靠近厅门的末席。
  宴席前列皆是贵胄,锦衣玉带十分醒目,交际攀谈悠然自得。席位越往后官职越小,从服色便能看出, 直至最末的颜阙疑和狐书生这两个滥竽充数的白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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