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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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达到,苏青迅速变脸,开始哄猫了。小猫也撒娇,喵呜喵呜的夹着嗓子叫。里里外外,倒显得应不染不会做人。
  “多谢。不过猫还不急着还,迟年去镇上买东西了,大师再等等吧。”苏青假笑时眼睛会眯起来,显得很有礼貌和教养。
  苏青是个有原则的人,说一不二。
  应不染却是个没有耐心的人,特别是在看见自己的猫舒舒服服的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还尖着嗓子求抚摸的时候。
  应不染坐不住,他特别想把猫抢回去,关在笼子里锁上一辈子,然后每天对着猫念经,告诉它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他的猫只会对他哈气。
  哈一辈子气。
  想到这里,应不染烦躁的拨起了佛珠,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起了南无阿弥陀佛。
  在玄猫第三十三次撒娇的时候,应不染终于忍不住了。
  “应希声!”
  人和猫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应希声蹭进苏青的衣服里,以此拒绝应不染的怒火。
  但苏青的反应就不一样了,听见应希声的名字,苏青立即装傻充愣的质问起应不染的不诚实。
  苏青将钻进怀里的猫水中捞月般捞了出来,随后又换了姿势,一手提着一手指着手里的‘猫质’对应不染说:“你说它是应希声?”
  应希声控诉:“喵喵喵!”
  应不染堂而皇之地否认:“不是。”
  应希声撕心裂肺:“喵!喵!喵!”
  “能让大师面不改色的说谎,看来一定是了。”
  “……”
  “应希声不是人。”这话听起来不对劲,苏青稍微思忖后又道:“确实不是人。”
  “……”
  “……”
  苏青不再拎着玄猫的脖子,改成怀抱,大概是因着周围的冷,所以才要靠着暖和的猫取暖。
  动作变了,嘴也不闲,苏青一手捏着下巴,慢慢思考着什么,“我记得在那个时候,迟年一掌打出了应希声的原形,好似一团黑色的气,大师,你来评评理,这团‘气’算什么?是算鬼?还是算人?或是算猫呢?”
  “说到这里,我又有新的问题了。你说这团‘气’,先是夺了一个人的身体,后是夺了一只猫的身体,这人、这猫,能同意这事儿吗?”
  “你方才说的什么?什么‘不做人间刑狱官,只做世间除恶刃’还算数吗?”苏青将玄猫抱起来,“喏,它也是恶鬼吧?只不过不是神仙造出来的,而是凡人一手捏出来的,怎么样,你也要杀了他吗?”
  【作者有话说】
  自从应希声变成猫的那一刻起,我的文就可可爱爱的了,果然,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小猫!
  第45章 南山寺(二十)
  ◎人可以走,把猫留下◎
  应不染到来之前,苏青便留心向迟年要了答案。
  “应希声到底算人算鬼呢?”
  迟年说,应希声不人不鬼。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如果非要归于一类,苏青按照应希声会飘来飘去,以及那类似于鬼上身的能力,会选择将应希声归于鬼。
  但迟年又说:“鬼不是生来就是鬼的,世上得先有人,人死了才能变成鬼。”
  应希声没有所谓前世,他是被凭空捏造出的鬼魂。
  苏青从未在任何一本书上看到过关于人造鬼的说法,可能造鬼之法与夺寿之术一样,同为禁术,寻常人不会在歪门邪道里找乐趣,所以不知道很正常。
  造出应希声的人,一定有十分邪恶的目的和手段。因为迟年在应希声身上,看到了与恶鬼同根同源的力量。
  那股一直被禁锢着的,灭世之力。
  那人觊觎这份力量,他造出应希声,想将这份力量据为己有。但是他失败了。
  应希声的力量十分弱小,几乎没有爆发的可能,加上他在南山寺待了许久,清灵的佛音不断洗涤着他身上的罪恶,如今,迟年在应希声身上,几乎看不见‘恶’了。
  但凡人没有恶鬼慧眼识珠,应不染如佛像一般,垂眸,悲悯,观世。可他仍旧是凡人,他没有佛一般的高大,佛垂眸看的是世间凡尘,应不染垂眸,看的却是尘土韧草。
  雾里看花,始终不够真切。
  苏青抓紧了这一点,向应不染发难,语句条理清晰,声音沉稳有力,他是这么问的:当你知道应希声身上也有恶鬼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希声等同于恶鬼——那么当应希声体内的恶鬼之力失控了,你,应不染会怎么做?
  应希声大概是应不染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苏青毫不犹豫地肯定。
  他很想知道应不染在面对亲人时,会不会依旧冷漠无情?
  答案与他所期待的背道而驰,更与应希声期待的背道而驰。
  “我还是那句话,履行我的使命,杀了他。”
  他们都想错了,神是无私的。
  神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小猫不会说话,那就由苏青代劳,“如果一定会有这么一天,你将他带回去,锁在身边,又有何用?你对他太残忍了。”
  应不染的语调未有任何改变,“佛音会消磨他的戾气,直到他的恶消失殆尽。我会陪着他,日日为他诵经,祈福。”
  “迟年也一样,我希望他能留在南山寺,佛祖会助他洗清罪孽。”
  苏青缄默了一会儿,才替迟年回绝道:“不了,我怕他会疼。”
  怀里的玄猫闻言一怔,无声无息间落了一滴泪,苏青的指腹因此感受到点点湿润,低头一瞧,发现玄猫已然埋头哭泣。
  洗清罪孽,说得好听。
  恶鬼身上的罪孽不就是那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命吗?
  诵经、祈福,然后目送迟年去死……
  苏青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应希声也做不到。
  他的生命,理应出现一些光彩的。
  他不想死。
  拨弄佛珠的声音罕见的停止了,和尚一动不动的看着伤心的小猫,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在坚守一条正确的道路。
  仅此而已。
  迟年带着烧鸡回来,是在一个时辰后。
  风尘卷着他灰色的衣角,在打开门时被他带进来,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
  南方风雨长青,苏青却好似闻见了雪,他的鼻尖被冷堵住了,仿佛一用力,脆弱的鼻腔就会被他带出血来。
  迟年抱着热腾腾的烧鸡越过沉默的应不染,半跪在苏青面前。烧鸡被放到木桌上,迟年十分宝贝地从衣服里掏出一对做工细致的厚手套,黑色的,裁缝店里常卖的款式颜色。但不适合苏青。
  迟年将手套给苏青带上,白皙而瘦弱的手被他一把包住,握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片容易消失的雪花。迟年习惯地往苏青手里哈气,一个来回结束迟年才发觉,原来自己不会呼吸。苏青嘴边呼出的白气,他却没有。
  迟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手里的动作没停,他为那双漂亮的手戴好了手套。
  “还冷吗?”
  苏青摇了摇头,“好多了,谢谢。”
  他的阿青总待他像陌生人似的,那么客气。
  迟年兀自夺过苏青怀里的玄猫,自己抱着,然后叮嘱苏青多吃点烧鸡。
  苏青不拒,立即将那层油糊糊的包装拆开,整只烧鸡便顺势暴露在了稀薄的冷气之中。他不慌不忙地伸手去扒,率先撕下了一只鸡腿递给迟年。
  迟年自然的接过,又自然的吃了起来。
  自然的吃相让应不染忍不住怀疑,恶鬼也是需要吃饭的。
  “天将入夜,我得告辞了。”应不染依旧一副清冷模样,“你让他坐下。”
  后边一句是对苏青说的。
  苏青歪了歪嘴唇,示意迟年坐下来好好吃饭。
  迟年简单收拾了一番身上的衣裳,席地而坐。玄猫在迟年怀里,异常安分。仔细查探才发现,迟年往应希声嘴里塞了一块肥肉,他凭此堵住了对方咿呀咿呀的声音。
  高明而又朴素的手段。应不染十分受教。
  “大师,快开始吧。”见窗外渐渐起风,苏青催促道。
  拨弄佛珠的速度渐渐变快,薄薄的唇线里慢慢涌出几句语意不明的佛语,来回重复,直到第三遍,应不染的身形因为佛珠停止滚动而猛然一顿,眼皮撑开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那串佛珠因为咒语分解成十二个大小相同的黑珠子,十二佛珠旋转着离开了应不染的手腕,愈变愈大,像十二个磨平棱角的石头,共同伫立守卫着一处险要之地。
  它们来到了迟年面前,跳舞似的将迟年包围了起来,十二佛珠每一颗上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辉,这些光辉常人看不见,只恶鬼和佛珠之主能看。
  迟年下意识地要挣,黑雾即将宣泄而出,却被苏青及时止住。
  “迟年!”
  “别怕,我在。”
  苏青轻而易举越过那层禁制,找到他冰冷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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